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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无辜吗
    容音谷四季如春,阳光和煦,此刻竟破天荒地阴沉起来。

    海棠依旧开得正盛,花瓣被风一吹,便簌簌地落。

    有几片飘进亭中,沾在石桌上那摊信纸碎片上。

    琴雅踏进亭中时,风正好穿过海棠林。

    她的眼神在洛晚音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她身旁的石桌上。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琴雅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言语间满是嘲讽: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变,依旧喜欢用这种方式来逃避问题。”

    洛晚音没有动。

    她依旧端坐在石凳上,原本身上的酒气被风一吹倒也散了不少。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云雾深处,良久,她才缓缓转过头,看向琴雅。

    “你又何尝不是呢?”

    洛晚音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

    “你利用洛清霁对付洛戢,不也是在逃避你自己的心魔吗?”

    琴雅瞳孔猛地收缩,连带着那抹讥讽瞬间僵在脸上。

    她一把攥紧衣角:

    “不要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可那颤抖的声线还是出卖了她。

    亭中一时寂静。

    琴雅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猩红已褪去些许,可那深处的恨意却烧得更旺了。

    她转回头,盯着洛晚音,声音压得极低: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我的族人报仇。洛戢他为了得到幽傩崖的秘术,不惜欺骗我,害得我的家族……”

    她突然顿住,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了喉咙里。

    当年发生的一切,像是伤疤里的脓血,一旦撕开,便只有血腥与溃烂。

    洛晚音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猩红越来越浓,看着她因为用力咬牙而微微颤抖的下颌。

    许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阿雅。”

    “洛戢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琴雅猛地抬眼看她。

    “既然他能为了得到幽傩崖的秘术而杀了你的全族。”

    洛晚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你为了报仇所做的事,又与他有何区别?”

    “当然有!”

    琴雅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一把拍在石桌上,震得那些信纸碎片又飘起几片,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缓缓落下,融入泥土。

    “我不像他,冷血自私,残忍狡诈。”

    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们洛家的人,都是冷血自私的。洛戢如此,洛清霁也如此,你更是如此!”

    洛晚音静静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良久,她才轻声问:

    “什么意思?”

    “阿音。”

    琴雅忽然笑了,那笑容癫狂又悲凉:

    “你可真是单纯。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的愚不可及!”

    她向前倾身,几乎要贴到洛晚音面前。

    那双曾经秋水盈盈的眸子,此刻猩红一片。

    “这么多年,你对洛清霁不管不顾,你放任她和洛戢斗得你死我活。可如今……”

    她顿了顿,笑容越发诡异:“他们怕是都活不了了。”

    “什么……意思?”

    洛晚音的呼吸滞了一瞬。

    “蚀灵蛊,是会压制洛戢的灵力。”

    琴雅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你知不知道,洛戢当年从幽傩崖盗走的情毒,阴阳交合并不能解,而只能转移?”

    洛晚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转移之后,那毒便会变成催命符。”

    琴雅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洛清霁为了解凌豫身上的情毒,以身为引,将毒渡到了自己身上。如今她重伤未愈,又有情毒余孽……”

    她没有说下去。

    洛晚音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她看着琴雅,看着这个曾与她同榻夜话、分享过少女所有秘密的挚友,如今眼中只剩下疯狂和恨意。

    “阿雅。”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洛清霁她……一直将你当作亲姨母敬重。你怎能……”

    “她无辜吗?”

    琴雅忽然笑了。

    那笑声又冷又脆,在这海棠林里,突兀得刺耳。

    她猛地站起身,紫色的裙摆被风扬起,又重重落下,带起地上本已零落成泥的花瓣。

    “这世上,哪有什么无辜的人?”

    琴雅的声线绷得极紧:

    “洛戢屠我全族时,可曾想过他们无不无辜?我幽傩崖上下三百多口,从垂髫稚子到耄耋老人……他们,无不无辜?”

    她向前一步,几乎要贴上洛晚音的脸。

    “不仅是阿霁,阿音,你也一样。”

    琴雅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冷了:

    “这么多年,你对她不闻不问,任她一个人在洛族挣扎,任她和洛戢斗得你死我活。”

    “你与她,又有什么分别?”

    洛晚音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至于阿霁与洛戢的恩怨……”

    琴雅忽然又笑了,那笑容癫狂而破碎:

    “是我挑起的吗?我不过是在她本就该走的路上,轻轻推了一把罢了。”

    “我在帮她,帮她讨回她父母的血债,帮她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我有什么错!”

    最后那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洛晚音。”

    她盯着她,眼中那抹猩红越来越浓:

    “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若不是洛戢,我本该是幽傩崖最年轻的宗主,我会带着我的族人,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她的声音哽住了。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那些本该脱口而出的指责,却都变成了哽咽。

    “可洛戢把一切都毁了……”

    琴雅喃喃道,忽然又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尖利而癫狂:

    “哈哈哈哈……他毁了!全都毁了!”

    她的笑声在林中回荡,掺着风的呜咽,竟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

    洛晚音看着眼前近乎疯魔的琴雅,瞳孔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慌乱。

    她张了张嘴,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所以……你当年接近我……”

    琴雅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亭中静得可怕。

    “是啊。”

    琴雅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陌生的疯狂:

    “你是洛戢最疼爱的妹妹。你若出事,他会很痛苦吧?我也要他尝尝,至亲在眼前死去的滋味。”

    她说着,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甜美得诡异。

    洛晚音的身子晃了晃。

    她伸手扶住石桌,指尖冰凉,几乎要失去知觉。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往事,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所以……大婚那天……”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你……居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