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大将拔刀。
乌洛兰部的青壮们握住了刀柄。
双方对峙片刻,大将看着对方拼命的架势,最终恨恨收兵。
十天后,察洛兰部赶着所剩不多的牛羊,全族南下,在安民城以北三十里处安顿下来。
靖武军还真派了人来,帮他们圈了草场,还送了些过冬的帐篷。
消息传开,草原震动。
右贤王气得砸了三个酒碗,可还没等他发兵惩戒叛徒,又一个消息传来:
左贤王残部的一个大氏族,偷偷派人去定北城谈买卖了。
这次是昭华公主亲自接待的。
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匈奴贵族,叫阿古拉,是左贤王的远房表亲。
此人能说一口流利汉话,见面就行大礼:“公主殿下,小人阿古拉,代我部三万族人,向靖王问安。”
昭华端坐主位,淡淡道:“问安就不必了,你们不是要打草谷么?”
阿古拉冷汗都下来了:“不敢不敢。那都是右贤王逼的,我部去年大战折了四千勇士,今年草场又差,实在是打不动了...”
“打不动?也就是说能打动的时候还会打咯?”
阿古拉腿肚子都在发颤。
这就是传说中要与他们匈奴和亲的公主?
怎么这么强硬啊...
“不敢不敢,公主殿下明鉴啊,我们真的不敢...”
阿古拉赶紧说:“我部有上好战马三千匹,羊毛五万斤,皮子两万张,愿与王爷交换粮食铁器。”
昭华冷哼一声,喝了口茶:“战马?我大秦武功赫赫,不缺战马。羊毛皮子?定北城外的工坊,一日能出羊毛布百匹。阿古拉,你这些东西不值钱。”
阿古拉脸色发白。
昭华话锋一转:“不过靖王殿下说了,左贤王部与右贤王部素有旧怨。若有人愿意弃暗投明,提供有用的消息,粮食铁器也不是不能商量。”
阿古拉眼睛亮了:“什么消息?”
“比如,右贤王本部大营的布防图。比如,他那些忠心耿耿的部落,今年冬天的存粮都在哪儿。再比如...”
昭华放下茶盏,微微一笑:“他下一次打算什么时候,从哪儿出兵。”
阿古拉呼吸急促,半晌咬牙道:“小人知道右贤王在狼居胥山南有个秘密粮仓,存着够三万大军吃一冬的粮食。”
昭华挑眉:“具体位置?”
“小人可以画图,但求公主答应,开春之后,许我部在浑河以南放牧,开互市,换粮铁。”
“可。”
三日后,阿古拉带着一百车粮食,三十车铁器,以及一份盖了靖王大印的互市许可,喜滋滋回去了。
人刚走,昭华对王长乐道:“你这招够损,这下左右王庭又要打起来了。”
王长乐正看着阿古拉画的那张地图,闻言笑道:“这算什么。过两天咱们就去拜访一下右贤王的粮仓,顺便告诉他这粮是左贤王卖的。”
昭华抚掌轻笑:“狗咬狗,不死不休。”
草原越来越冷了,说干就干啊。
十一月初八,草原的天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王长乐伸手试了试风势,咧嘴笑了:“要下雪咯。”
昭华从后面走上来,一身戎装,腰间横刀,长发在风中猎猎作响。
“今天去?”
王长乐眼神发亮,道:“这种鬼天气,右贤王的人肯定缩在帐篷里烤火,估摸着夜里就要下雪。”
郑狼和韩烈也上了城墙,身后跟着两千精骑。
“王爷,都准备好了。”
韩烈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兄弟们一人带了三天干粮,一人三马,马都喂饱了,蹄子也用布包了,跑起来没动静。”
王长乐看向郑狼:“郑将军,你带一千人,扮作左贤王残部,去右王庭东边放火。记住,打旗号要打左贤王旧部的狼头旗,骂人的时候要用左贤王部的方言骂。”
郑狼面无表情地点头。
王长乐接着说:“骂他右贤王是草原的叛徒,跟南人勾结,出卖兄弟部落的草场。骂他去年冬天故意把白灾的消息传给左贤王,害左贤王损兵折将。骂他今年故意不派援军,让左贤王旧部在前头送死。”
昭华听得直摇头:“你这人,编瞎话眼睛都不眨。”
王长乐一本正经:“我这叫合理推测。再说了,草原上这些事,真真假假谁说得清?”
郑狼默默记下。
韩烈问:“那末将呢?”
王长乐在地图上点了一处:“你带另一千人,扮作流窜的马贼。去这儿,右贤王大营西边五十里,有个小部落,是右贤王老婆的娘家。你去放把火,抢点牛羊,记得留活口,让他们看清楚,你们打的旗号是察洛兰部的。”
昭华噗嗤笑了:“察洛兰部前脚刚投靠咱们,后脚就去抢右贤王老婆娘家?”
韩烈竖起大拇指:“王爷,高,实在是高。”
王长乐笑得更鸡贼了:“记住了,你也是打一枪就跑,抢了牛羊就散给路上遇到的穷部落,就说察洛兰部看他们可怜,送的。”
安排妥当,两支疑兵趁天色未明,悄无声息出城去了。
“殿下,该咱们了。”
两人带着一千精骑,从北门悄悄溜出城。
这一千人都是精挑细选的老兵,马是上好的河曲马,人是一等一的骑手。
出了城就撒开蹄子跑,一千人三千马,在草原上拉成一条长线,像支离弦的箭。
阿古拉给的地图画得很详细。
狼居胥山南七十里,有个叫鹰嘴谷的地方,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路进出。
右贤王在那儿建了个秘密粮仓,囤了够三万大军吃一冬的粮食。
昭华伏在马背上,风声在耳边呼啸,问道:“你说这阿古拉画的图是真的么?”
“他部族三万多人等着吃饭,不敢拿假图糊弄咱们。”
“要是假的呢?”
“假的?”
王长乐笑了:“那就屠了他的部落。”
昭华也笑。
妥妥的强盗啊。
一千骑兵在草原上跑了整整一天,晌午时分,远远望见了狼居胥山的轮廓。
那山形如狼头,仰天长啸,在阴沉的天色下更显狰狞。
骑兵们齐齐勒马,训练有素散开警戒。
王长乐掏出地图,又摸出个巴掌大的罗盘,对照着看了半晌,指向东南方向:“应该就在那边,再往前三十里。”
昭华眯眼望去,只见远处天穹低垂,云层压得几乎触到地面。
风越来越冷,刮在脸上像刀子。
“要下雪了。”她轻声说。
众人下马休整,给马喂了豆料和水,自己也啃了几口干粮。一个时辰后,再次上马,朝着鹰嘴谷摸去。
果然,又走了二十多里,前方出现了一道狭窄的山谷入口。
谷口有木栅栏,栅栏后搭着几个帐篷,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昭华趴在土坡后观察:“守军不多,也就百来人。”
“粮仓重地,守军不会太多,不然太显眼。”
王长乐也趴着:“右贤王不是傻子,不会把粮食堆那儿让人随便烧。”
“那怎么进?”
王长乐想了想,突然笑了:“殿下敢不敢跟我演场戏?”
“什么戏?”
“苦命鸳鸯私奔记。”
昭华脸一红,啐道:“没正经。”
王长乐压低声音,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昭华眼神古怪地看了他半晌:“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王长乐咧嘴一笑,招呼亲兵:“来几个人,把马背上那些箱子抬下来。”
那是早就准备好的道具。
十几口大箱子,里头装满了干草、火油罐,还有硫磺硝石之类的引火之物。
半个时辰后。
鹰嘴谷口,守门的匈奴兵正缩在帐篷里烤火。
外头天阴得吓人,风刮得帐篷哗哗响。
一个老兵嘟囔:“这鬼天气,怕是夜里要下雪。”
“下雪好,下了雪就不用巡夜了...”
另一个年轻兵话没说完,突然竖起耳朵:“什么声音?”
众人都静下来。
果然,谷外传来马蹄声,还有女人的哭声。
“救命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