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作协中的鄙视链
八点四十五分。江凡乘坐电梯来到八楼,按照引导路牌来到了礼遇厅门外,从口袋里取出嘉宾牌挂在脖间。站在大门两侧的礼仪小姐脸上纷纷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推开大门。“谢谢。”江凡点头示意。刚走进去,他的耳边就传来无数的窃窃私语声。抬眼望去,这个所谓的礼遇厅足有数百平米大小,深棕色实木座椅顺着主席台的方向整齐排列。行距规整,列距分明。一眼望去竟有近二十排,每排可容十余人就座。厅内挑高极高,天花板上悬挂着......江凡刚想开口反驳,手机却突然震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是编辑老周发来的消息:“锦瑟!快看热搜!!你上热一了!!!”洛仙耳朵一动,指尖无声无息地在虚空中一划,一道淡青色光晕悄然浮起,如水波般漾开——她竟直接隔着屏幕,将老周发来的那条消息内容映在了半空之中,字迹清晰如刻。【#锦瑟醉酒现场# 热搜第一|配图:八张高清偷拍照+一张动态GIF——江凡单手拎瓶、仰头灌酒,喉结滚动,眼神清亮带笑,发梢微扬,背景里郑临风正捂着额头倒向桌面,胡承文歪在椅背上,嘴角挂着可疑银丝……】江凡:“……”他手指悬在半空,没点进去,只盯着那行标题看了三秒,忽然转头看向洛仙:“这图谁拍的?”洛仙眨了眨眼,睫毛在昏黄落地灯下投出细密阴影,“我。”“你?”“嗯。”她点头,坦荡得理所当然,“你喝得太好看,我不忍删。”江凡:“……”他扶额,语气复杂:“粥粥,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隐私权?什么叫未经允许擅自拍摄传播?”“知道。”洛仙托腮,眸光澄澈,“但你是我的人,我的人,就是我的风景。风景哪有隐私可言?”江凡一口气哽在胸口,不上不下,憋了两秒,干脆破罐破摔:“行,你赢了。那GIF呢?怎么连动图都整出来了?”洛仙抬手,指尖轻点虚空,那幅GIF瞬间放大、悬浮于两人之间——画面中,江凡仰头饮酒时衣领微松,锁骨若隐若现;酒液顺着他下颌滑落一滴,被灯光勾出晶莹弧线;而他眼尾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却偏偏有种漫不经心的锋利感,像一把收在鞘里的薄刃,寒光不露,却令人不敢直视。“这个角度,”洛仙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是我用灵识凝成的镜面术,捕捉的第七帧。比人眼快三倍。”江凡怔住。不是为那句“我的人”,而是为这句“第七帧”。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青城山脚那家旧书屋,自己第一次翻开那本泛黄《太虚引气图》时,书页间夹着一张褪色便签,字迹清隽如竹影拂石:【第七页第三行,‘气沉丹田,神守泥丸’——此处笔锋微顿,墨色稍浓,非原作者所书。系吾留痕,待君启之。】当时他只当是哪位前辈读者随手批注,一笑置之。如今再听“第七帧”,心口猛地一跳。他不动声色侧过脸,借着窗外霓虹微光打量洛仙——她正用小指绕着一缕垂落的黑发,神情恬淡,仿佛刚才只是随口夸了一句“今天月亮真圆”。可江凡知道,她从不说废话。更不会无端提“七”。他喉结动了动,压低声音:“粥粥,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洛仙指尖一顿,发丝滑落。她没立刻答,而是抬眸,静静看着他。那一瞬,江凡忽觉周遭空气微凝,连窗外城市隐约的车流声都淡了下去。酒店空调低鸣、走廊脚步、隔壁电视杂音……全被一层无形屏障隔开。整个房间,只剩他们呼吸相闻。她终于开口,声音极轻,却字字入耳:“我不是认识你。”“我是……等你。”江凡瞳孔微缩。洛仙垂眸,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位置:“这里,曾碎过一次。碎得彻底,连元神都散了三魄。后来师尊以‘太虚引气图’为引,将我残魂封入书中,设下九重禁制,只待一人——能翻到第七页、念出第七句、且在第七日午时三刻,以心头血点朱砂,补全那处断笔之人。”江凡手指倏然攥紧。他记起来了。那天,是六月十七。他发烧到三十九度,迷糊中抓起桌上那本书解闷,翻到第七页时,鼻血突然涌出,一滴砸在第三行末尾那个墨色浅淡的“丸”字上,洇开一小片猩红。他随手抽纸去擦,却见那滴血竟缓缓渗进纸页,将断笔处补得浑然天成。当时他还笑说:“这书成精了,还晓得要我给它续命。”原来不是玩笑。是真的。“所以……”他声音哑得厉害,“你从书里出来,是因为我补全了那句?”“不止。”洛仙抬眼,眸底似有星河流转,“你还把那页折了个角。”江凡:“……?”“第七页右上角,被你指甲掐出一道细痕。”她唇角微弯,“那是第八重禁制的启封印。”江凡下意识摸向自己右手食指——那里,确实有一道早已结痂的细小月牙形旧疤,是他那日高烧神志不清时,无意识掐出来的。他忽然觉得嗓子发紧。原来所有偶然,都是她布下的必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洛仙轻轻按住了手背。她掌心微凉,却像带着灼人的温度。“别急着谢我。”她声音柔下来,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等你,不是为了做你的救命恩人。”“那是为了什么?”洛仙凝视他良久,忽然倾身向前。两人距离骤然缩短,近到他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也能闻到她发间一缕极淡的雪松香——不是香水,是灵气凝成的本源气息。“是为了提醒你一件事。”她声音轻如耳语,却像惊雷滚过耳膜,“江凡,你忘了自己是谁。”江凡浑身一僵。“我……是谁?”“你是青城派第一百零八代守书人。”洛仙指尖微光一闪,一缕青气浮于掌心,缓缓聚成一枚古朴铜钥虚影,“守的不是藏经阁,是‘太虚藏’——上古遗存的界域之门。三百年前,你亲手封了它,也封了自己的记忆。”江凡怔住。青城派?守书人?界域之门?他脑中毫无相关记忆。可就在这一刻,左胸深处,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仿佛有把锈蚀小刀,正一下、一下,刮着他心口某处早已愈合的旧伤。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胸口。洛仙眼神一凛,玉手疾挥,一指抵在他膻中穴。清凉气流轰然涌入。疼痛稍缓。但比痛更汹涌的,是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洪流,猝不及防冲进他识海——【暴雨夜,青石阶被血浸透成暗褐。他跪在藏经阁前,白衣尽染,手中铜钥崩裂三道裂痕。身后,黑雾翻涌,无数扭曲人影自雾中探爪嘶吼,最前方那张脸,竟与他有七分相似……他咬破舌尖,将血抹在铜钥缺口,嘶声诵咒:‘以吾魂为契,以吾忆为锁,太虚永锢,万劫不启!’话音落,铜钥炸成齑粉,而他仰面倒下,眼中最后一幕,是洛仙撕开天幕,踏光而来,袖袍猎猎,长发如墨泼洒于雷霆之间……】幻象戛然而止。江凡大口喘息,额角冷汗涔涔。“那……那是我?”他声音发颤。“是你。”洛仙收回手,眸色沉静,“也是我,拼了半条命才从界域裂缝里抢回来的你。”江凡久久不语。窗外,城市灯火依旧喧嚣,霓虹在玻璃上流淌成一片模糊光河。可此刻他心中,只余一片寂静的废墟。原来他不是普通网文作者。原来他写过的每一本,那些看似天马行空的设定、功法、阵纹、禁制……全是他被封印前,本能刻进血脉的记忆碎片。原来他总在深夜莫名惊醒,梦见一座坍塌的青铜巨门,门环上盘踞着九首蛇影——那不是梦。是烙印。“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他哑声问。洛仙静静看着他:“因为封印,松动了。”她摊开左手。掌心之上,一缕黑气如活物般蜿蜒游走,丝丝缕缕,竟与方才幻象中那团黑雾同源。“太虚藏的锁,正在退化。”她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上次裂隙,是在昆仑墟。这次,是魔都外滩。下一次……可能就在你我脚下。”江凡猛地抬头:“外滩?”“昨夜子时。”洛仙颔首,“你发新书预告那会儿。我用替身符替你挡了一记蚀魂瘴,自己挨了一下——这黑气,就是代价。”江凡心脏狠狠一缩。他忽然想起,昨天下午,洛仙接了个电话后,脸色微白,说要去楼下便利店买瓶水。回来时,她指尖确有一瞬的僵硬,递给他矿泉水时,瓶身凝着薄薄一层霜。他当时只当是空调太冷。原来那是她在压制体内侵蚀。“为什么不早说?”他嗓音沙哑。“说了,你会信吗?”洛仙反问,眸光清亮,“你会信一个刚从书里爬出来的姑娘,说你其实是失忆的修真大佬?还是信,你每天敲键盘写的那些‘设定’,其实全是真实存在过的法则?”江凡哑然。确实不会信。他甚至现在都还在怀疑——这会不会又是她设下的另一重幻境?可胸口那道旧伤的灼痛,幻象中青铜巨门的纹路,还有她掌心那缕挣扎的黑气……全都真实得无法辩驳。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抬眼直视她:“那现在呢?你要我做什么?”洛仙笑了。不是平日那种带着狡黠的梨涡浅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尘埃落定的释然。“我要你,重新开始写书。”江凡一愣:“写书?”“对。”她指尖轻点他手机屏幕,微博界面尚未关闭,粉丝数赫然显示着“743万”。“你现在的读者,是这世上最容易接受真相的一群人。他们相信飞剑、相信渡劫、相信心魔、相信九重天——因为他们早就在你笔下,反复温习过这个世界的真实规则。”江凡怔住。“我要你,把《太虚引气图》的真正内容,写进下一本书里。”洛仙眸光灼灼,“不是作为小说设定,而是作为……修行指南。”“这不可能!”江凡脱口而出,“平台会封号!读者会骂我疯了!出版社会拒稿!”“那就让他们骂。”洛仙语气平静,“骂得越凶,说明那根埋在他们灵魂深处的‘道种’,震颤得越厉害。三千年前,初代守书人也是这么做的——他把《太虚引气图》拆成三百六十个故事,散入人间话本、戏文、壁画、童谣……等人们念熟了、信深了、骨子里长出感应了——真正的修行,才刚刚开始。”江凡久久沉默。他低头看着自己常年敲键盘、指腹微茧的双手。这双写过无数爽文男主逆天改命的手,原来,真的曾经握过镇压万界的铜钥。原来他以为的“编故事”,从来都不是虚构。是……归还。是……唤醒。是……回家。他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如果我写了,会怎样?”洛仙唇角微扬,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金光浮现,凝成四行小字,悬浮于两人之间:【书成之日,禁制反哺】【读者共鸣者,灵窍初开】【百人通感,地脉微震】【千人证道,太虚藏启】江凡盯着最后四个字,呼吸一滞。太虚藏启……那扇他曾亲手封死的门,要开了?“可一旦开启……”他声音艰涩,“外面的东西,也会进来。”“是。”洛仙神色平静,“但比起让它们在黑暗里悄悄腐蚀现实,我宁可光明正大地,和你一起守门。”她顿了顿,忽然伸手,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握住。掌心相贴,她腕间一串青玉铃铛发出极轻的“叮”一声,如冰裂泉涌。“江凡,你不是一个人在写书。”“你从来都不是。”江凡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以及那缕若有似无、却无比坚韧的灵力,正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汇入他左胸那处隐隐作痛的位置。像一条失散多年的溪流,终于寻回干涸的河床。窗外,魔都夜空忽有流星掠过,拖着淡青色尾焰,转瞬即逝。而房间内,那枚由洛仙灵力凝成的铜钥虚影,无声无息,悄然融入江凡掌心。他指尖微颤,却不再是因为醉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在血脉深处,第一次,轻轻叩响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