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川酷子慢慢站起来。
救生艇在她脚下摇晃,但她的身体稳得像钉在甲板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白皙,指尖泛着淡淡的蓝光。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九昌城。
然后,她飞了起来。
水柱从湖面上升起来,托住她的脚,把她送上天空。
那些水像有生命一样,在她脚下旋转、升腾,托着她越升越高。
犬养毅跪在救生艇上,仰头看着她,嘴巴张着,说不出话。
湖面上,所有活着的人都看见了。
一个女人,穿着湿透的军装,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凹凸有致,站在水柱之上,在黎明的天空里缓缓上升。
晨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要飞翔的鸟。
但她的脸上,没有飞翔的喜悦。
只有疯。
纯粹的、彻底的疯。
女皇变疯批啦,大家快来看啊!
九昌城码头上,孙红锦看见了天空中的那个女人。
她刚从舰桥上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
激战之后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她只想坐下来睡一觉。但当她看见那个站在水柱上的人影时,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
“那是什么?”
甘霖在旁边问,声音有些发抖。
孙红锦没有回答。
她举起望远镜,看见了那张脸——年轻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睛是幽蓝色的,像两团鬼火。
“是他们的首领。”孙红锦低声说,“她还活着。”
话音刚落,天空中的那个女人动了。
梅川酷子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千岛湖。湖水在她眼中不再是水,而是她身体的延伸,是她手臂的延长,是她意志的奴隶。
她伸出手,轻轻往下一按。
湖面炸了。
不是爆炸,是整片湖面突然隆起,像一只巨大的手掌从水底伸出来。
那手掌由万吨湖水凝聚而成,高数十米,宽近百米,遮住了东边的天空。
我艹!
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尤其是千岛湖这边。
再强大的战斗意志面对神迹后会怎样?
码头上的人抬头看着那只巨掌,有人尖叫,有人逃跑,有人呆立原地,有人跪下来祷告。
孙红锦没有跑。
她站在舰桥上,仰头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水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他妈的,是什么怪物?澜汐控水玩得那么溜也不过汇聚一些个水鞭吧。
这……百米大巴掌?
尼玛玩赖啊!
巨掌落下来了。
不是砸,是拍。
像拍一只蚊子一样,拍向九昌城码头。
轰——
那声音很沉闷,是天塌了。
万吨湖水砸在码头上,把一切能移动的东西都卷走了。
渔船被拍成碎片,货船被掀翻,黑船像玩具一样被推出几十米远。码头的石板被砸碎,房屋被冲垮,人被巨浪吞没。
岸上那用无数人力物力建造的数道防线变成了数条小河,河里飘着人。
孙红锦被浪头从舰桥上卷下来,摔进水里。
水灌进她的口鼻,灌进她的耳朵,灌进她身体的每一个缝隙。
她拼命挣扎,抓住一根漂过的木板,死死抱住。
等她浮出水面,抹掉脸上的水,看见的景象让她浑身发冷。
老娘不服啊!
码头没了。
刚才还站着几百人的码头,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一些碎木板和破布漂在水面上,还有几只倒扣的船底。
水里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哭,有人一动不动地漂着。
岸边的排屋只剩下一片杂乱的漂浮物,岸上的房屋也被冲垮了一大片,墙壁倒塌,屋顶掀翻,家具和衣物散落一地。
有人在废墟里扒拉着,喊着自己亲人的名字。
孙红锦听见一个孩子在哭,哭声从水面上传来,细细的,像小猫叫。
她循着声音游过去,看见一个三四岁的男孩抱着一根木桩,浑身湿透,脸吓得惨白。
她游过去,把孩子抱起来。
“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没事了,没事了。”她说,声音在发抖。
但她知道,没有没事。
这只是开始。
天空中,梅川酷子又举起了手。
第二波巨浪比第一波更大。
梅川酷子这次没有用手拍,而是双手合拢,从湖里抽出一条水龙。
那水龙有百米长,十几米粗,鳞甲分明,九个狰狞的头颅龙须飘扬,活灵活现地在她身前盘旋。
她站在水柱上,手指轻轻一弹。
水龙咆哮着冲向九昌城。
不是龙。
是蛇。
是这女人用水凝练出的八岐大蛇。
这一次,它没有拍向码头,而是沿着岸线横扫。
水蛇的尾巴扫过码头区的房屋,把一排排建筑像积木一样推倒。水蛇的爪子抓过岸边的防御工事,把沙袋和铁丝网像纸片一样撕碎。
岸上的人四散奔逃,但水蛇太快了。
它从东扫到西,又从西扫到东,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甘霖在岸上组织抵抗,但他的命令在水蛇的咆哮声中根本传不出去。
他看见自己的士兵被水龙卷走,看见码头上的大炮被水蛇拍扁,看见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在水蛇面前像沙堡一样崩塌。
“撤!往高处撤!”
他吼道,嗓子都喊破了。
但来不及了。
第三波来了。
梅川酷子这次同时召出了三条水蛇。它们从三个方向扑向九昌城,把整个城区都笼罩在水幕之下。
水蛇撞上建筑物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巨响。
砖石碎裂,木梁折断,瓦片飞溅。
一条水蛇钻进了居民区,把一排排房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推倒。另一条水蛇卷走了码头上剩下的所有船只,连带着船上的人。第三条水蛇冲向城主府,把围墙撞塌,把院子里的大树连根拔起。
孙红锦抱着孩子,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切。
她的舰队没了。
她的码头没了。
她的防线没了。
她尽力了!
而天空中的那个女人,还在笑。
那笑声从天上飘下来,尖厉刺耳,像夜枭的叫声。
梅川酷子站在水柱上,军装湿透,头发披散,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她笑着,哭着,喊着,像一只疯掉的鹦鹉。
“我的子民!我的子民!”
她冲着天空喊,“你们看见了吗?你们看见了吗!我为你们报仇了!我为你们——”
她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因为湖面上,有另一个人升了起来。
澜汐从水里升起的时候,整个湖面都在发光。
不是太阳的光,是她身上的光。
鲛人女王的鳞片在晨光下闪烁着幽蓝的荧光,像深海里最珍贵的宝石。
她的长发披散在水面上,每一根发丝都泛着银色的光。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像蛇,又像龙。
她穿着那件湖蓝色的长裙,但裙子已经被水浸透,贴在她身上,勾勒出鲛人族特有的修长线条。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玩水的女人身材真挺好。
她的脚下没有水柱,她踩在水面上,像踩在平地上一样稳。
她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梅川酷子,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决死一战!
“七品对八品。”
她低声说,嘴角微微翘起来,“玩水容易感冒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