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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比赛结束后。裁判岸田峰介伸手示意,指向一旁安静的选手通道。“第一战比赛已然结束。”“为了避免影响其他仍在进行的对局,请两位随我来。”夏目千景微微点头。脸上没有任...夏目千景刚在晓月昌宏身旁落座,椅面尚带余温,指尖尚未完全放松,观众席便骤然掀起一阵海啸般的骚动——并非为他而起,却分明与他息息相关。“快看!大屏幕!”“是A赛区对阵表……第七轮第一场次!”“天啊……真的抽中了?!”他下意识抬眸,目光掠过前方高悬的巨幅电子屏。冷白光映在他瞳孔里,将那行加粗加亮的对阵信息灼得刺目:【A赛区·第一场次】黑:森本佑树(私立天豪学院)白:夏目千景(私立月光学院)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一瞬。福田司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堀川佳织放在膝上的手倏然攥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陷进布料深处。朝田边悠月正欲递出的橘子糖停在半空,糖纸折射出细碎微光,映亮她微微睁大的眼。铃木隆之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蜷起,指腹摩挲着裤缝边缘,像在压抑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震颤。而坐在对面的森本佑树,只是轻轻放下手中保温杯,杯底与塑料座椅发出一声轻响。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深潭,却在触及夏目千景面容的刹那,嘴角极淡地向上一牵——不是笑,是刀锋出鞘前那一声低哑的铮鸣。“呵。”本田崇司终于动了。他从后排座位站起身,西装外套下摆随动作划出一道冷硬弧线。他没看森本佑树,也没看夏目千景,只将视线钉在朝田边悠月脸上,一字一顿:“悠月学姐,你上次输给他的棋谱,我昨晚重看了三遍。”朝田边悠月睫毛一颤,没应声。“他走的是‘雁木’变体,但第三十七手弃角,是诱饵。”本田崇司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耳膜,“真正杀招,在第四十九手,‘棒银’斜刺,直取玉头。你当时没防住,是因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目千景,“你太相信他不敢用‘鬼手’。”夏目千景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跳。鬼手——非正规定式、违背常理却暗藏杀机的一步。职业棋士视其为双刃剑, amateurs则常因误判反噬己身。而上一场对朝田边悠月,他确实在终盘以一步看似送死的“鬼手”逆转局势。媒体称其“灵光乍现”,实则……那是他连续七夜推演三百局后,从三百二十七个失败分支里筛出的唯一活路。他没解释。此刻亦不必。森本佑树却已开口,语调平稳得近乎漠然:“本田君,观棋不语真君子。你若真懂,该明白——”他稍稍倾身,目光如尺,一寸寸量过夏目千景的眉骨、鼻梁、下颌线,“他这副相貌,比棋更难对付。”满座皆静。连远处导播台都似漏切了一拍。镜头猝不及防扫过夏目千景侧脸——晨光穿过高窗,在他清隽轮廓上镀了层薄金。他并未因这句话生恼,甚至没转头,只将左手搁在膝上,拇指指腹缓慢摩挲着食指第二关节处一道极淡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冬夜,他独自在旧公寓楼道练习盲棋,撞上未关的消防栓门留下的痕迹。一个无人知晓的细节。森本佑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彩绪,”晓月昌宏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去把那边第三排靠左的两瓶乌龙茶拿过来。要冰的。”晓月彩绪如蒙大赦,小跑着离座。她经过夏目千景身边时,指尖飞快勾了勾他袖口,像只毛茸茸的小兽蹭过。待她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晓月昌宏才转向夏目千景,笑意温厚:“森本君说得很对。千景君,你这张脸……确实让对手多看一眼,心就先乱三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森本佑树,“可真正让人心乱的,从来不是皮相。”森本佑树端起保温杯,杯口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神色:“老先生说得是。不过——”他掀开杯盖,吹了口气,“有些心乱,得用棋来治。”话音未落,观众席又是一阵嗡然。“快看第二场次!”“B赛区……福田康裕对荒木结爱?!”“私立天豪对私立月光?这……这是决赛预演吗?!”夏目千景抬眼。果然,福田康裕正站在选手通道出口,校服领口微敞,下颌绷成一道倔强的直线。他身旁,荒木结爱抱着一叠笔记,发尾扎得一丝不苟,正仰头听他说话。福田康裕表情依旧阴沉,可当荒木结爱翻出一页写满密密麻麻分析的草稿时,他盯着那页纸的时间,比平日多出了整整五秒。——他在认真看。夏目千景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抚过手机屏幕。方才石田千景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石田千景:听说天豪的森本君,去年夏天在将棋道场赢过职业六段。千景君,若遇强敌,不妨试试‘三间飞车’的急战变例。老夫年轻时,曾凭此阵在关东公开赛上,用四十三手斩落九段。】他没回。不是倨傲,而是……他早将那套变例拆解到第十八层筋络。石田千景所言的“四十三手”,实则是对方在第七步即埋下陷阱,真正的杀招在第三十九手“角道”封锁后,借一枚闲置桂马完成致命迂回。这思路,与他昨夜在公寓灯下反复推演的七百一十二种可能之一,严丝合缝。他抬头,望向森本佑树:“森本君,”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周遭嘈杂,“你研究过我的棋谱?”森本佑树掀唇:“七十二局。从首轮对藤原健太开始,直到上一场。”“哦?”夏目千景眼睫微垂,“那第七十五局呢?”森本佑树执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第七十五局,根本不存在。那是夏目千景在私人服务器上自对弈的隐藏记录,连堀川佳织都不知其存在。他设定了AI对手强度为“惩罚会初段巅峰”,用时九小时十七分,最终以白番一目胜。棋谱加密存档,路径指向东京湾某废弃气象站服务器。他抬眸,迎上夏目千景平静无波的眼:“……原来如此。”夏目千景颔首:“森本君记性很好。可惜,”他指尖轻叩膝头,节奏笃定,“记性再好,也记不住尚未落子的未来。”森本佑树握杯的手指缓缓收紧。保温杯外壳传来细微的形变声。“有趣。”他终于低笑出声,热意却未达眼底,“那就……拭目以待。”此时,晓月彩绪抱着两瓶乌龙茶小跑而回,额角沁汗,脸颊绯红。她不由分说将一瓶塞进夏目千景手里,冰凉瓶身激得他指尖微缩。“给!”她仰起小脸,眼睛亮得惊人,“千景哥哥,喝完这瓶,你一定会赢!”夏目千景低头看着她。少女发顶还沾着一点不知何时蹭上的浅灰粉笔灰,像一小片不肯融化的初雪。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下一大口。茶水微苦,冰冽入喉,顺着食道一路烧灼下去,竟奇异地压下了心口那点沉滞。“嗯。”他应道,声音比方才柔和半分,“谢了。”就在此刻,广播响起,女声清越:“请A赛区第一场次选手,夏目千景、森本佑树,立即前往三号对局室。倒计时,五分钟。”人群如潮水般涌向通道。夏目千景起身,将空瓶精准投入十米外的回收箱。转身时,余光瞥见福田康裕正大步流星朝这边走来——不是冲他,而是径直走向荒木结爱,劈手夺过她怀中那叠笔记,翻到某页,用红笔在空白处疾书数行,末了将纸页撕下,塞进她手心。荒木结爱低头看着那行字,倏然抬头。目光越过攒动人头,直直撞进夏目千景眼中。纸上墨迹淋漓:【他弱点在右翼角道——第三十四手必补,否则玉将暴露。赌他不敢弃角。】夏目千景怔了一瞬。——这判断,与他昨夜推演中,针对森本佑树最可能采取的“居飞车急战”所设的七种破绽之一,完全吻合。福田康裕却已转身,大步流星汇入人流,背影挺拔如刃。他没回头,甚至没再看夏目千景一眼。夏目千景收回目光,迈步向前。脚步沉稳,脊背笔直,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交锋从未发生。他走过通道,步入对局室前的走廊。两侧玻璃幕墙映出他身影,与身后喧嚣的人潮割裂开来。阳光斜切而入,在他肩头投下锐利光影,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森本佑树已立在门口,正松了松腕表带。见他走近,忽而开口:“千景君。”“嗯?”“你妹妹……”森本佑树目光平静,“上周三下午三点,在涩谷站北口便利店,买了草莓牛奶和抹茶蛋糕。她付钱时,零钱掉在地上,弯腰捡的时候,发卡松了。”夏目千景脚步骤停。走廊瞬间寂静。唯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森本佑树侧过脸,镜片后的目光如探针:“她喜欢的草莓牛奶,是‘森永’限定款,保质期只有三天。而那天,是它上市的第二天。”夏目千景呼吸微滞。妹妹夏目葵确实每周三固定去买那款牛奶——因为包装盒背面印着本月将棋大赛的趣味谜题,她总缠着他一起解。而那枚樱花发卡……是他生日送她的,银质,易松。他喉结上下滑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所以?”森本佑树唇角微扬,那弧度冷而锐利:“所以,千景君。你护在身后的人,远比我想象的……更值得保护。”他抬手,推开对局室厚重的门。门内,檀香与旧纸的气息扑面而来。宽大的桧木棋盘静卧中央,三十二枚榧木棋子排列齐整,漆色幽深,映着顶灯冷光,宛如凝固的星群。森本佑树踏入门槛,身影被拉长,投在光洁地板上,像一道沉默的界碑。夏目千景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跟进。他望着那扇敞开的门,门内是规则森严的战场,门外是喧嚣沸腾的人间。而此刻,他心中竟无半分惧意,只有一片奇异的澄明——仿佛长久以来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剑尖所指,并非毁灭,而是……某种必须亲手劈开的混沌。他抬起左手,将袖口仔细抚平。指尖拂过腕骨,那里还残留着乌龙茶的微凉湿意。然后,他迈步,跨过门槛。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走廊灯光温柔,却照不进那扇紧闭的对局室大门。门牌上,“三号”二字在光线里泛着哑光,像一枚等待被叩响的印章。而此刻,观众席最高处,石田千景缓缓放下望远镜。身旁,石田彩绪仰着小脸,攥紧裙角:“爷爷……千景哥哥,会赢的吧?”老人没答。他苍老的手指抚过胡须,目光沉静如古井:“彩绪,你记得《源氏物语》里紫姬说过的话么?”“……‘纵使心似琉璃,亦需烈火淬炼’?”“不。”石田千景摇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是‘胜负之数,不在棋枰之上,而在落子之前,心之所向’。”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而今日,夏目千景之心……已然落定。”话音未落,对局室内,第一枚棋子“啪”一声落于盘上。清越,决绝,毫无迟疑。窗外,东京的云层悄然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熔金泼洒而下,恰好穿过高窗,精准笼罩住那张桧木棋盘——黑白子粒粒分明,仿佛被神祇亲手点化,静待风暴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