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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八年前的血帕
    老者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几分疲惫之色。

    他没有正面回答李景隆的问题,只是缓缓站起身,转过身,向着草舍的方向走去。

    “时间过去太久了,老夫记不清了。”

    他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带着几分疏离与决绝。

    紧接着,那扇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李景隆等人,隔绝在了门外。

    显然,老者已经下了逐客令。

    李景隆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眼神晦暗不明。

    他知道,老者不是记不清了,而是不愿说。

    八年前的那段往事,定然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就藏在眼前这位白发老者的心里。

    他,绝不会就此放弃。

    “前辈若是不肯如实相告,恐怕很快就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李景隆望着白发老者缓步迈入草舍的背影,陡然提高了嗓音。

    声音穿透了院落间的晨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仅西安会乱,京都会乱,这天下,都将大难临头!”

    此言一出,院落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白发老者的脚步,赫然停在了门槛前。

    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目光第一次直直落在李景隆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淡漠疏离,而是带着沉甸甸的审视。

    眉宇间凝起化不开的凝重,仿佛李景隆这句惊世之言,撬开了他尘封多年的心事。

    “请前辈如实相告!”李景隆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一礼。

    但背脊却挺得笔直,语气恳切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白发老者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如刀,直刺人心:“将要掀起血雨腥风的人,是你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福生和云舒月同时脸色一变。

    二人眉头瞬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惊色。

    他们一直追随李景隆左右,自然多少知晓他心中的筹谋。

    却没想到会被这深山草舍中的老者一语道破。

    院落里的风,似乎都冷了几分。

    李景隆缓缓抬头,迎着老者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没有丝毫闪躲,一字一句,坦然承认:“是我。”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

    又补充道:“但如果前辈能如实相告,道出八年前的真相,就可以免去这场浩劫。”

    “你的杀气太重了。”白发老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他再次抬眼,瞟了一下对面的断崖。

    那里,方才的厮杀痕迹还未被晨风吹散,血腥味隐约弥漫在空气里。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方才那场杀戮,早已将李景隆身上的戾气暴露无遗。

    “可我只杀该杀之人!”李景隆猛地挺直胸膛,声音斩钉截铁。

    “刚刚对岸的人,就是当年害死我那位故人的凶手派来的!”

    “他们是为了阻止在下查明真相,才痛下杀手!”

    他的目光灼灼,死死盯着老者,语气愈发沉冽。

    “为了掩盖真相,当年他们便大开杀戒,视人命如草芥!”

    “如今,又一场杀戮,也因他们而起!”

    “前辈,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逍遥法外,任由更多无辜之人枉死吗?!”

    白发老者久久伫立在门前,身影在晨光下拉得颀长。

    他垂着眼帘,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似是在权衡,又似是在挣扎。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稍候。”

    言罢,他转身踏入草舍,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合拢。

    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纷争,都隔绝在了门外。

    李景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紧紧锁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狂跳。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福生和云舒月也屏住了呼吸,期待着。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三人沉重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草舍的木门终于再次被推开。

    白发老者缓步走了出来,这一次,他的手里多了一个用深蓝色粗布包裹着的物件。

    那粗布的边角已经磨损发白,看得出,是被人妥善保管了许多年。

    老者走到竹桌前,将布包轻轻放在桌上,动作缓慢而郑重。

    李景隆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布包。

    指尖微微收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不知道里面究竟裹着什么。

    但光看这布包的模样,便知里面的东西,定然与八年前的旧事息息相关。

    白发老者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缓缓解开布包上系着的麻绳。

    随着粗布层层展开,里面露出了一张泛黄的油纸。

    油纸被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同样带着岁月的痕迹。

    老者又小心翼翼地掀开油纸。

    下一刻,里面的东西赫然映入李景隆三人的眼帘。

    那是一方素色的锦帕,帕子上凝着早已发黑发紫的血渍。

    血渍的形状已经干涸僵硬,却依旧透着触目惊心的意味。

    锦帕旁,还放着一些指盖大小的黑色碎屑,看着像是被碾碎的药渣。

    李景隆的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白发老者重新坐回竹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凝重。

    仿佛随着这方锦帕与药渣的出现,他的记忆也追溯回了八年前那段尘封的岁月。

    “八年前,老夫的确见过画中的人。”老者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

    “但老夫遇见他的时候,他已经中毒至深,油尽灯枯,回天无术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李景隆的心湖。

    他的身体微微一颤。

    随即,紧绷的肩膀却缓缓松弛下来。

    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一直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

    时至今日,他终于能够证明,孝康皇帝朱标当年,的确是中毒而死!

    “他中的毒,乃是用朱砂与曼陀罗混合炼制而成的慢性剧毒。”

    白发老者闭了闭眼,似是在回忆当年的情形,语气沉重。

    “这毒极为阴狠,起初发作时,只会伪装成风寒之症,让人难以察觉。”

    “久而久之,毒性便会慢慢侵蚀心肺,蚕食生机。”

    “待到发现时,早已无力回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此乃天下罕见的奇毒,一旦沾身,无药可解。”

    “就算是大罗金仙转世,也束手无策!”

    “老夫用尽了毕生所学,耗尽了数十味珍稀药材。”

    “最终也只能勉强吊住他的性命,将他的寿命延长一年。”

    李景隆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记得清清楚楚,朱标当年从西安返京之后。

    便是缠绵病榻一年有余,最终才撒手人寰。

    原来,那不是不治之症,而是有人精心策划的一场毒杀!

    “老夫看出他的身份不一般,绝非寻常百姓。”

    白发老者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方染血的锦帕上,满是惋惜。

    “一旦他毒发身亡,必定会引发动乱。”

    “于是便将他咳血时用过的这方锦帕,还有当年为他熬制解药时剩下的药渣留了下来。”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愈发低沉。

    “老夫想着,或许有朝一日,会有人循着蛛丝马迹找来。”

    “这些东西,也能成为佐证真相的凭证。”

    “可这一等,就是八年...”

    老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

    “原以为,这件事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彻底掩埋。”

    “老夫也已经快要忘掉这段往事了...”

    “想不到,还是终于有人来了...”

    他抬手,轻轻拂过锦帕上的血渍,语气恳切。

    “只要拿着这两样东西回去,找个精通药理的大夫查验。”

    “就能验出他当年所中之毒的毒理,还原真相。”

    李景隆看着油纸中的锦帕与药渣,只觉得眼眶微微发热。

    “当年前辈为他解毒之时,他可曾说过什么?”

    他定了定神,一边冲着福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包裹收好。

    一边再次开口追问,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份激动究竟从何而来。

    朱标跟他,原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即便他是穿越而来,与朱标也从未有过一面之缘。

    只是脑海里残存着一些关于这位仁厚太子的零碎记忆。

    可不知为何,他就是想将这件事管到底。

    就是想为这位含冤而死的太子,讨一个公道。

    这一次,不是为了他心中筹谋已久的那个计划。

    只是单纯地,想替死去的朱标,做些什么。

    白发老者摇了摇头,眉宇间露出一丝惋惜:“没什么特别的...”

    “他那时已是油尽灯枯,连说话都费力。”

    “只是在清醒的时候,随口问了老夫一句,关于朱砂炼制丹药之事。”

    老者回忆道,“可老夫只是个山野医者,不懂什么炼丹之术,没能给他答案。”

    他顿了顿,看着李景隆,缓缓补充道:“他是个好人,待人也温和。”

    “不同于其他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之人。”

    “若老夫这点微薄之力,能帮到你,替他洗刷冤屈。”

    “此生,便再无遗憾了。”

    李景隆望着老者满是沧桑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的情绪。

    然后对着竹椅上的白发老者,郑重地躬身一礼。

    声音里满是感激:“多谢前辈如实相告!在下感激不尽!”

    礼毕,他直起身。

    想起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杀手,他的眉头又紧紧皱起。

    语气恳切地劝道:“只是此地应该已经不安全了,那些人为了掩盖真相,定然会不择手段。”

    “希望前辈能够跟随在下一同离开此地,待事情结束之后。”

    “在下定会为前辈寻一处安稳之地,颐养天年。”

    他是真的担心,西安境内还藏着吕后派来的人。

    很可能会为这白发老者招来杀身之祸。

    一旦他们知晓老者泄露了真相,定会前来灭口。

    然而,白发老者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丝看破一切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释然,有坦荡。

    还有几分独属于尘世之外的洒脱与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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