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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山中散医
    听到“太后”二字,李景隆握着长刀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其实,他早已经猜到了大概。

    只是他没有想到,吕后的心机竟如此深沉,手段竟如此狠辣。

    当初在枕溪村,福生和云舒月已经解决了那一批前来刺杀的杀手。

    他原以为已经斩断了后顾之忧,却不曾想,吕后竟还留着后手。

    如此看来,他找到《归灵行轿图》,寻到山中散医线索的消息。

    此刻恐怕已经快马加鞭,送回了京都。

    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已经不可避免。

    李景隆深吸了一口气,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钻入鼻腔。

    却让他眼底的杀意,不降反升,翻涌得越发厉害。

    他没有再开口。

    只是抬起脚,对准黑袍人的胸口,重重一脚踹出!

    “砰!”

    一声闷响,黑袍人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惨叫着倒飞出去。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最终坠向那云雾翻涌的万丈悬崖。

    凄厉的惨叫,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整个断崖之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不敢抬头去看李景隆的眼睛。

    此刻的他,素色长衫被染得通红。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杀意凛然,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死神。

    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凛冽的杀气冻结,透着刺骨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

    一轮朝阳,终于缓缓爬上了归灵山远处的山巅。

    金色的阳光,穿透层层云雾。

    如佛光普照一般,洒满了整片大地。

    也将那浓重的血腥气,渐渐冲淡。

    李景隆微微闭了闭双目,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杀意。

    他缓缓抬手,将手中那把吹毛断发的长刀,掷向了福生。

    福生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接住。

    他掂量着手中的长刀,只觉入手沉甸甸的,刃口锋利依旧,果真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刀。

    李景隆看着他,淡淡开口:“这刀,留下。”

    显然,他是打算将这柄宝刀据为己有。

    福生连忙点头,将长刀收入鞘中,恭声道:“是,少主。”

    就在这时,福生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晨光映照下的山谷。

    他猛地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涌起一阵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立刻睁大了双眼,指着远处的山谷,失声喊道:“少主快看!”

    李景隆闻声,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福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满是惊悸:“属下怎么觉得...这里的景致,好熟悉啊!”

    听闻此言,李景隆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睁大双眼,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四下扫视着眼前的山谷。

    晨光之下,山谷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连绵的山峦,错落有致的山林,还有那掩映在密林深处的一道飞瀑...

    李景隆的脸色,骤然剧变!

    他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拿画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福生不敢耽搁,立刻将怀中的竹筒打开。

    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卷《归灵行轿图》,快步递到李景隆的手中。

    李景隆一把接过画卷,双手微微颤抖着,将它缓缓展开。

    晨光倾泻而下,落在泛黄的纸页上,将画中的景致,映照得一清二楚。

    画中山峦叠嶂,溪流潺潺,飞瀑如练,竟与眼前的山谷,分毫不差!

    晨辉如碎金,刺破山谷间的薄雾,洋洋洒洒落在嶙峋山石之上。

    李景隆目光紧锁着手中那卷泛黄的《归灵行轿图》,又抬眼望向眼前的山景,突然笑了。

    山林间,奇石林立,或如猛虎盘踞,或似灵猿探月,姿态与画中景致完美重合。

    更远处,一道铁索横亘两处断崖之间,被晨雾缠绕,若隐若现。

    恰似画中那笔藏于云岚间的淡墨线条。

    “终于找到了。”

    李景隆纵目远眺,声音淡淡,却难掩一丝压抑许久的激动。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久违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却如破冰的春水,在他素来冷峻的眉眼间漾开几分暖意。

    身后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山谷对面的断崖深处,两棵合抱粗的古松之间,竟孤零零搭着一间草舍。

    草舍简陋得很,黄泥夯的墙,茅草苫的顶.

    门前摆着一套竹桌竹椅,竹纹清晰,打磨得光滑透亮。

    院外围着一圈篱笆,枝条编得整整齐齐.

    连缝隙都透着几分讲究,显然是有人长期居住的模样。

    众人皆是一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为了寻这地方,风餐露宿,足足奔波了三天三夜,踏遍了方圆百里的山川。

    谁能想到,竟会在追击杀手的途中,误打误撞寻到了此处。

    “这是天意。”

    李景隆低声一语,将画卷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径直向断崖边走去。

    他脚步轻快,身形如燕。

    几个纵跃之间,便踏着连接断崖的铁索,稳稳落在了对面的断崖之上。

    那间草舍,霎时便近在眼前。

    福生和云舒月对视一眼,迅速吩咐余下的暗卫守住来时的路口,严防死守,以防再有杀手偷袭。

    而后二人也施展轻功,紧随李景隆的脚步,落到了草舍门前的空地上。

    李景隆站在篱笆墙外,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冲着身侧的福生努了努嘴,递了个眼神。

    福生心领神会,快步走上前,推开虚掩的篱笆门,来到草舍门前。

    “咚...咚...咚...”

    他抬手叩门,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在清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竟隐隐带着几分回荡之音,久久不散。

    可敲门声落,草舍之中却一片死寂。

    既无人应门,也听不到半点声响,仿佛这院子里根本就没有活人一般。

    福生眉头微皱,转过身,看向李景隆。

    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等着下一步指示。

    只要李景隆微微点头,他便会毫不犹豫地破门而入,将这草舍翻个底朝天。

    但李景隆却摇了摇头。

    他缓步走入院子,停在草舍门前五步之外,身姿挺拔,神色恭敬。

    “前辈,我知道你在里面。”

    李景隆冲着紧闭的房门拱手一礼,声音扬了扬,清晰地传入草舍之中。

    “在下李景隆,今日冒昧前来,是想向前辈打听一桩八年前的旧事。”

    “此事与在下一位至关重要的故人有关,干系重大,还望前辈能够现身一见。”

    福生和云舒月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他们二人皆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耳力远超常人。

    可方才仔细探查,竟丝毫没有察觉到草舍之中藏着人。

    李景隆此举,莫非是另有深意?

    就在二人惊疑不定之际,“吱呀”一声轻响,那扇紧闭的木门,竟缓缓打开了。

    一名身穿灰布长袄的老者,佝偻着身子,从门内缓缓走了出来。

    他头发花白,如同被霜雪覆盖,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

    一双眼睛浑浊不堪,仿佛将世间万物都看得淡了。

    “请前辈赐教。”

    李景隆见状,腰身弯得更低。

    拱手的姿态愈发敬重,语气中满是恳切。

    白发老者没有说话,只是抬眼,轻飘飘地瞟了一眼对面的断崖。

    那眼神看似平淡,却仿佛能穿透晨雾。

    似乎已将方才断崖上的那场厮杀,看得一清二楚。

    显然,他们追击杀手的一举一动,都没能逃过老者的眼睛。

    老者缓缓迈步,走到院中的竹椅旁,坐了下来。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落在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的气息也很淡,淡得如同融入了周围的山岚草木,让人难以察觉。

    “想问什么就问吧,问完,赶紧离开。”

    老者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缓。

    像是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带着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

    李景隆没有丝毫迟疑,上前一步。

    从怀中取出那卷《归灵行轿图》,小心翼翼地在竹桌上缓缓铺开。

    画卷展开,墨色勾勒的行轿图,在晨光下愈发清晰。

    “前辈可还记得,八年前的这一幕?”

    李景隆的目光紧紧盯着老者的脸,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丝表情。

    听闻此言,白发老者终于垂下眼帘,认真地低头看向桌上的画卷。

    当他的目光触及画卷上那顶轿子时,脸色骤然微变,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抹难以察觉的震惊与凝重,从眼底一闪而过。

    但那丝变化实在太过短暂,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老者很快便恢复了之前的淡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这细微的变化,却没能逃过李景隆的眼睛。

    他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燃起了一丝希望——老者果然知道些什么!

    “轿中的人,是你的什么人?”

    良久,老者才缓缓抬起头,将目光从画卷上收回,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的一位故交,关系很近的那种。”

    李景隆的声音很淡,却字字清晰。

    他努力压制着心底翻涌的激动,指尖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他看得出来,这白发老者,什么都记得,什么都知道。

    “一桩八年前的旧事,早已随着时间消逝,化作了云烟。”

    老者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迟疑着反问。

    “你又何必千里迢迢,从京都赶到这荒山野岭,揪着过往不放?”

    “因为凶手依然逍遥法外!”李景隆猛地抬眼,目光如炬。

    直勾勾地盯着白发老者,声音掷地有声。

    “他不仅害死了我的这位故人,还用最卑劣的手段,夺走了他的一切!”

    “若不找出八年前的真相,告慰故人的在天之灵。”

    “日后,恐怕还会有更多无辜之人,因此而丧命!”

    他的语气愈发急切,向前逼近一步,紧紧盯着老者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追问:“前辈一定还记得轿中人吧?也一定知道他因何而死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愈发炽烈,却照不进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