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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陈年旧事 栽赃嫁祸
    “这些年一直独自一个人生活,早些年的时候口袋里没那么多的银子,不能总下馆子。想吃点什么就自己做,算是熟能生巧吧。”王慎笑着道。曹玄德听后只是默默的喝汤。王慎刚才那句话中道出了曾...雨势渐歇,天光微明,灰白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几缕稀薄的晨光,照在满地狼藉的军营里。断肢、碎甲、焦黑的妖尸混在泥水之中,腥气未散,铁锈味与腐肉味交织着,在湿冷的空气里沉甸甸地压着人的肺腑。王慎站在主帐前的泥地上,赤决刀斜垂于身侧,刀尖尚有暗红血珠一滴一滴砸进泥里,洇开小片褐斑。他未拭刀,也未换衣,只静静望着远处——徐撼山所去的那座副营方向,帐帘低垂,守卫森严,却再无半分气息外泄,连一丝真炁波动都如被掐灭的灯芯,死寂得反常。荀均从身后走来,手中提着一只青瓷药罐,罐口封着朱砂符纸,隐隐有寒气逸出。“徐将军服了三粒‘九转续命丹’,暂稳住了心脉,但伤在本源,非寻常丹药可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慎肩头一道尚未结痂的爪痕,“你身上这道伤,是那蛟首妖尾所留?”“嗯。”王慎点头,抬手按了按左肩,皮肉下似有细针游走,“它临走前喷出一口‘蚀骨寒涎’,入体即化阴火,烧得经络发麻。”荀均没接话,只将药罐递过去:“这是‘冰魄凝髓膏’,每日三次,敷于伤处,七日可除余毒。不过……”他声音压低,“你刀上那一道‘龙虎真火’,烧得它妖丹裂隙三寸,若非它借雨遁走,早已被焚成灰烬。”王慎接过药罐,指尖触到罐壁沁出的霜粒,忽而一笑:“它逃得快,可我记下了它的妖息轨迹——不是妖域北岭的‘玄鳞蛟’,倒像是南诏十万大山深处的‘雾隐蛟’。那地方,百年来没几个活人进去过。”荀均眸光微闪,随即颔首:“不错。雾隐蛟擅匿形于水汽,吐纳之间能引动云雨,此妖昨夜布雨,非为遮掩,实为聚势。它在等——等撼山大阵彻底衰弱,等徐将军真炁耗尽,等我们以为胜局已定,松懈那一瞬。”“它等错了人。”王慎声音平静,却如刀锋刮过青石,“徐将军装伤二十余日,诱它入彀;你藏书阁中递来的三本古籍,页角皆有极淡的‘墨蟾香’,那是专破幻术的辅料;连我昨夜斩蛟尾时,刀锋偏斜半寸,也是你提前以符灰在泥中画了一道‘引煞线’,逼它本能扭身,露出颈后逆鳞——这些,都不是巧合。”荀均终于抬眼,直视王慎双目,良久,唇角缓缓扬起:“你早看出来了。”“你第一次送书来,我翻到第二页,就闻见墨香里裹着一丝凉意。那不是墨香,是‘墨蟾’腹腺分泌之气,遇热则散,唯近身三尺方能察觉。”王慎收起药罐,望向远处营墙缺口处堆积的妖尸,“你们真正要钓的,从来不是雾隐蛟,也不是山军鸟。”荀均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青铜残片。边缘参差,表面蚀痕斑驳,中央却浮凸着半枚篆字——“蜀”。“昨夜激战,山军鸟濒死反扑,撞塌了营西角一座废弃粮仓。我们在废墟底下,挖出了这个。”他将残片置于掌心,轻轻一震,真炁游走,残片表面浮起一层淡金色微光,映出几道细若游丝的刻痕,“你看。”王慎俯身细观,残片上金光流转,竟在虚空中投出半幅地图轮廓:山势蜿蜒如龙脊,水脉曲折似银带,正中一座孤峰顶端,刻着一个清晰无比的“蜀”字,字旁还有一行蝇头小楷:“陵寝之钥,不在冢中,在影里。”“影里?”王慎眉峰微蹙。“对。”荀均收回残片,收入怀中,“蜀王墓葬,世人皆寻其‘形’,掘地三丈,凿山百仞。可若墓葬本身,根本不在地上,而在——”他指尖朝天一指,“天上之影,水中之倒,镜中之相。三者皆虚,唯‘影’最真。”王慎瞳孔骤缩。他忽然想起那日在陆全老宅外,紫衣女子曾说:“唐老爷子书房里,藏着陈伯玉的字帖。”而陈伯玉,盛唐诗家,最擅写“影”——《夜泊牛渚怀古》中有句:“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其中“月涌”二字,笔势如钩,墨迹层层叠叠,似有重影浮动。“陈伯玉字帖……”他低声念出,舌尖微麻,仿佛尝到了久违的线索滋味。“不错。”荀均声音低沉下去,“陆全书房藏有陈伯玉真迹,共三卷。我们查过,其中一卷《月下独酌图题跋》,落款处墨色稍异,且‘月’字右下角,有极细微的朱砂点——那是蜀王旧部‘影卫’独有的标记。他们不写字,只点‘影’。”王慎呼吸一顿:“所以你们要我潜入陆全书房,并非为偷字帖,而是为确认那一点朱砂?”“确认之后,还要拓下整张题跋。”荀均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拓印需用‘蜃楼纸’与‘影露胶’,二者皆产自东海蜃楼岛,寻常修士难觅。但你不同——你腰间那只‘空蝉囊’,内里第三层夹袋,缝着七枚海螺壳,其中一枚,正是蜃楼岛特产‘幻螺’,壳内天然蕴有蜃气,可助蜃楼纸显影。”王慎低头,手指无意识抚过腰间青灰色布囊。那里面的确有七枚螺壳,是他三年前在南海剿灭一伙盗采龙宫遗宝的海寇时所得,当时只觉螺纹奇异,便随手收了,从未深究。“你何时知道的?”他问。“你入镇魔司第一日,点卯时袖口沾了半点蜃气微光,我便留意了。”荀均淡淡道,“后来你研究《归山偶遇》,反复描摹其中‘影’字古写法,我让人查了南陵候府二十年进出账目——那本书,原是蜀王旧藏,抄录者,正是当年影卫首领‘陈影’。”风忽然静了。远处兵士拖走尸首的脚步声、擦拭兵刃的金属刮擦声、伤兵压抑的呻吟声,全都远去。王慎只听见自己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如擂鼓。“所以,你们接近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为拉拢,而是为验证。”他声音很轻,“验证我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能识古文、通妖语、懂阵理、精刀术……更验证我是否,恰好握着开启蜀王陵寝的那把‘影钥’。”荀均没否认,只从怀中又取出一物——半截断剑,剑身乌沉,毫无光泽,断口处却泛着幽蓝水纹。“这是‘影刃’残骸,蜀王贴身佩剑‘断影’之一。当年影卫叛乱,毁其一柄,另两柄下交教主。教主将其中一柄,赐给了陆全。”王慎瞳孔骤然收缩:“陆全……是影卫后人?”“不。”荀均摇头,“他是影卫叛徒的后人。他祖父,亲手斩下陈影首级,献给新帝。可陈影临死前,将最后一道‘影咒’打入陆家血脉,使陆氏子孙,终生不得踏入蜀王陵半步——除非,手持‘断影’残刃,引动血脉共鸣,破开陵门‘影障’。”王慎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你们要我做的事,从来不是潜入书房偷字帖。”他慢慢抬起头,目光如刀,“而是——替你们,把陆全引到陵寝入口。”荀均终于笑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聪明人,总活得久些。不过……”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你若拒绝,此刻营外十里,已有三位血海‘天字号’杀手,正以‘血影遁’逼近。他们不杀你,只取你一魂一魄,炼成‘影傀’。届时,你便是我们最好的钥匙。”王慎没答话,只缓缓抬起右手,赤决刀在初升的阳光下划出一道雪亮弧光,刀尖直指荀均眉心三寸。空气骤然凝滞。荀均却纹丝不动,甚至微微向前倾身,任那刀锋寒气刺得额前碎发微扬。“你不怕?”王慎问。“怕。”荀均坦然,“可我更怕,蜀王陵中那口‘影棺’提前开启。棺中所葬,从来不是蜀王尸骸——而是他当年为镇压‘影渊’所炼的七十二具‘影尸’。每具影尸,皆由一位八品以上修士魂魄所炼,如今,它们已苏醒六十九具。”王慎握刀的手,指节泛白。“剩下三具……”他声音嘶哑。“一具,在徐撼山体内。”荀均目光如针,“他中的是‘影蛊’,非毒非咒,乃是影尸寄生之始。昨夜他强催撼山大阵,实为压制体内影尸躁动。若七日之内不解,他将成为第七十具活尸。”王慎猛地闭眼。眼前闪过徐撼山校场演武时的挺拔身影,闪过他深夜伏案批阅军情时鬓角的霜色,闪过他重伤卧床时,仍以指尖蘸水在案几上写下“固守”二字的颤抖痕迹。“第二具?”他再问。“在你师父,一清道人身上。”荀均声音如冰锥凿地,“教主留他性命,非为胁迫,只为以他纯阳道体,温养影尸最后一道‘魂引’。待引子成熟,一清道人,便是第七十一具。”王慎睁眼,眼底赤红如燃。“第三具呢?”荀均沉默三息,才缓缓开口:“在你体内。”王慎浑身一震,赤决刀嗡鸣一声,刀身竟浮起细密血纹。“你幼年坠崖,被一清道人所救,可你真记得,崖下是什么?”荀均盯着他眼睛,“是浓雾,还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流动的暗影?”王慎脑中轰然炸开——那不是记忆,是烙印。七岁那年,他失足跌下青羊崖,下坠途中,耳畔没有风声,只有无数细碎低语,如万千人同时开口,又同时缄默。落地时,身下并非嶙峋怪石,而是一片温软如绸的黑色,仿佛坠入活物腹中。醒来后,左手小指少了一截,断口光滑如镜,却再无痛感。“影渊之口,就在青羊崖底。”荀均一字一句,“你被‘影渊’选中,成了第七十二具影尸的‘容器’。一清道人以自身精血为你铸就‘锁影咒’,将你魂魄钉在人间。这些年你修行神速,刀意凌厉,皆因影渊之力日夜淬炼你的筋骨——可代价是,每斩一人,你体内影力便增一分。待七十二具影尸齐备,影渊将借你之躯,撕裂益州地脉,吞没整座锦城。”王慎低头,看着自己握刀的右手。掌心纹路深处,似有极淡的暗影缓缓游动,如活物般起伏。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所以,你们不是想利用我。”他抬眼,目光灼灼,“你们是在……救我。”荀均深深看他一眼,终于颔首:“教主欲开影渊,成就无上魔功;陆全欲夺影棺,炼化七十二影尸为己用;而我们……只想毁掉那口棺。”“怎么毁?”“唯有集齐三柄‘断影’,合为‘断影剑’,刺入影棺核心,引动蜀王当年设下的‘反噬阵’——阵成,则影渊崩,影尸散,七十二道魂魄重归轮回。”荀均声音渐沉,“可三柄断影,一在陆全手中,一在教主秘库,最后一柄……”他停住,目光落在王慎腰间空蝉囊上。王慎缓缓松开刀柄,赤决刀无声入鞘。“最后一柄,在我这里。”他声音很轻,却如惊雷滚过长空,“三年前,我在南海剿寇,从贼首枕下,搜出一柄断剑。剑身乌沉,断口泛着幽蓝水纹……我当时只当是寻常凶器,便收进了囊中。”荀均呼吸一滞。王慎解下空蝉囊,手指探入第三层夹袋,指尖触到一截冰冷坚硬之物。他缓缓抽出——半截断剑,剑身黯淡无光,断口处幽蓝水纹缓缓流转,竟与荀均手中那半截,纹路严丝合缝!“原来……”王慎凝视断剑,忽然低笑,“我早就是钥匙,只是自己不知。”远处,一声悠长号角破空而起——撼山军开始清点伤亡,重整营盘。荀均收起自己那半截断剑,郑重抱拳:“阿慎,接下来,该你做选择了。是随我们入局,还是……继续做那个不知真相的金牌捉妖人?”王慎没立刻回答。他抬头望天,铅灰色云层正被晨风吹散,一缕金光刺破云隙,恰落在他眉心。他忽然想起昨夜山军鸟临死前那句嘶吼:“徐撼山!你果然没受伤!”那时他以为那只是妖物的错觉。可现在他明白了——徐撼山确实没受伤,但他也没完全痊愈。他是在赌,赌王慎的刀够快,赌荀均的局够密,赌那口影棺,尚未来得及吞噬最后三具容器。风掠过营帐,掀起一角帘幕。帘后,徐撼山倚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左手却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绢帛,帛上墨迹淋漓,赫然是半阙未写完的词——“……影堕青崖千仞雪,魂牵碧落万重烟。此身合是忘机客,笑指苍茫一剑悬。”王慎看着那帘后身影,慢慢抬手,将断剑重新纳入囊中。“我答应你们。”他声音平静无波,却似有千钧之力,“不过,有个条件。”荀均抬眼:“请讲。”“我要先见一清道人一面。”王慎目光如电,“当面问他——当年青羊崖下,他救我的时候,究竟,是在救人,还是……在封印一具即将成型的影尸?”营中风骤然变冷。荀均久久未语,最终,只缓缓点头:“好。三日后,寅时三刻,南诏边界,雾隐谷。我会带你去见他。”王慎转身,赤决刀在鞘中发出一声轻吟,似龙低啸。他迈步走向营门,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很长。而那影子的尽头,一抹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幽蓝水纹,正悄然漫过泥地,无声无息,蜿蜒向远方——仿佛一条活过来的河,正缓缓流向青羊崖底,那片亘古的、流动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