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道人看着太一,其迈出八景宫门槛的步履未有丝毫迟滞。
而就在太一身形即将没入八景宫外云雾之际,身后再次传来太清道人那古井无波的声音:
“太一陛下,贫道尚有一言。那太昊,近来精研万妖化龙之道,正需顶级血脉与强大元神为引,祭炼其万妖图录。”
“令侄伯瑝身负金乌本源,十位神将亦是各具神异,落入他手,恐非囚禁那般简单。太一道友,除了道宫,洪荒之中难有圣人能够直面烛龙,所以,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太清的话语如冰锥,刺入太一心底最焦虑之处。他点明了伯瑝等人的危险处境,更隐晦地强调了唯一的选择与迟则生变。
这是最后的劝说,也是隐晦的施压——你再犹豫,他们就真的没救了。
太一的脚步微微一顿,袖中双手骤然紧握,听着太清之言,他能想象伯瑝与十大神将被抽离血脉、神将被炼化元神的惨状。
然而,下一瞬,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圣人之言,太一记下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然天庭之事,关乎亿万生灵与吾之大道,恕难从命。”
话音落下,太一不再有丝毫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略显黯淡却依旧挺拔的金光,彻底消失在山外云海之中。
离开首阳山,太一并未直返九天。 他收敛了所有天帝威仪,化作一位身着朴素道袍、面容模糊的寻常道人。
独自漫步在东荒苍茫的大地上。步履看似悠闲,每一步却仿佛重若千钧。
山风呜咽,卷起尘沙。太一的心,亦如这荒原般萧瑟。
“不向圣人低头,他们,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太一喃喃道,十大神将跟随他无数元会,披肝沥胆;伯瑝是他仅存的至亲血脉,放弃他们,如同亲手割舍自己的一部分。
痛苦,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停下脚步,望向茫茫天际,仿佛穿透时空,看到了那位早已陨落、却始终是他心中支柱与榜样的身影。
“兄长!”
“若你未遭烛龙毒手,仍在世间,面对此局,你,亦会如此抉择吧?”
太一声音干涩,仿佛看到了帝俊那同样骄傲、同样为天庭与信念不惜一切的身影。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有些底线,纵使血脉至亲、生死兄弟,亦不能逾越。这是帝王之道,亦是孤独之路。
痛苦并未消失,却渐渐沉淀,化为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理智。
“罢了。”
太一闭上眼,复又睁开时,眸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潭与决断。
“既已抉择,便无回头路。十大神将、伯瑝。朕,愧对你们。但朕,不能受制于人,不能寄人篱下。天庭的脊梁,不能弯。”
太一做出了最终的决定,彻底放弃营救。这决定意味着他将背负一生的内疚与骂名,却也意味着他保住了天庭的独立与自身道途的自主。壮士断腕,其痛彻骨,其志亦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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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古神殿,帝江的目光穿透无尽空间,落在东荒大地上那道孤独徘徊、最终做出痛苦抉择的身影上。
帝江巍然如山,依旧没有任何干预之意,仿佛只是在观察一幅注定波澜壮阔的画卷。
然而,帝江的目光并未久留于太一身上,而是微微偏移,落在了太一身后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
那里,另一道混元大罗金仙二重天的气息,完美地隐匿于天道劫气的纷乱涟漪之下,紧紧锁定了前方似乎毫无察觉的太一。
此人,正是玉京仙宫之主,昊天!
昊天同为天帝尊位的角逐者,与太一有着天然的帝道之争。自十大神将下界卷入南疆战事起,昊天便悄然关注着天庭的一举一动。
直至太一被烛龙重伤遁走,他便如影随形,一路尾随观察,寻觅着那千载难逢的时机。
昊天手中掌握着天书,在此天地杀劫勃发、天机最为混沌晦涩之时,借天书之力遮掩自身行迹与天机,其隐匿之能,便是强如元始天尊、烛龙这等存在,若非刻意针对探查,也难以察觉。
此刻,重伤未愈、心神剧痛、警惕性降至最低的太一被昊天盯上,不知是福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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