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救出他们!”
太一暗道一声,伯瑝是他在世间为数不多的血脉至亲,十大神将更是随他披荆斩棘、建立天庭的基石。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都绝不能放弃!
可如何救?
硬闯东海?那是自寻死路。烛龙坐镇,别说他如今重伤,便是全盛时期,面对一位混元大罗金仙四重天的古老魔神,也绝无胜算。方才那随手一击,已是警告,更是实力的绝对碾压。
所以只能求助于人了?
太一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首阳山的方向。
一个名字浮现在心头——太清道人。
“伯瑝也是他的弟子!”
太一心中权衡,三清道宫,威震洪荒。若太清道人肯为弟子出面,即便烛龙,恐怕也得掂量掂量同时得罪三位圣人的后果。以三清之势压人,或许,是眼下唯一可能迫使烛龙放人的途径。
这个想法让他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苦涩。向圣人低头求助,这与他毕生所求背道而驰。
当年他正是为了摆脱烛龙与妖族的无形桎梏,才毅然决然地走上了自立之路。便是要证明不依傍圣人,亦可成一番事业,掌一方权柄。
如今,为了救人,却要主动走回头路,去恳求另一位圣人,这无异于在他骄傲的帝心上,亲手刻下一道屈服的裂痕。
可是,还有别的选择吗?
太一环顾四周,荒谷寂寂,无人能答。东海龙宫如铜墙铁壁,烛龙之威如天堑鸿沟。
个人的尊严、天庭的颜面,在至亲与忠臣的性命面前,似乎不得不暂时退让。
挣扎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一边是绝不低头的傲骨与坚持独立的道心,另一边是血脉亲情与君臣恩义的重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的剧痛,也加剧着内心的撕扯。
最终,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中,痛苦与不甘渐渐被一种近乎冰冷的决断所取代。
“罢了!”
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荒谷的风中。太一缓缓站直身体,掸去帝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接着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着首阳山所在,破空而去。
屈辱也罢,代价未知也罢,有些事,他必须去做。这是他的责任,亦是他的劫数。
首阳山外。
太一强压伤势与心头屈辱,向着巍峨山门道明了求见太清圣人之意。
“天庭太一,有要事求见太清圣人,还请通传。”
声音穿过云雾,传入山中。不多时,一位梳着道髻、神色平和的童子自云雾中走出,对着太一稽首道:
“天帝陛下,老师已知您来意,特命小童引您入内。请随我来。”
童子引路,太一紧随其后。穿过重重清光禁制。
八景宫门洞开,太清道德天尊静坐蒲团,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神色依旧古井无波。
太一踏入殿中,顾不上天帝仪态,直接沉声道出伯瑝被太昊掳走、十大神将也一并陷落之事。
之后太一目光灼灼,紧盯着太清道人道:
“伯瑝乃圣人亲传弟子,如今深陷东海龙宫,生死未卜。圣人难道真要坐视不理,任凭弟子遭劫吗?”
太清道人眼皮微抬,声音平淡得如同山间流云,说道:
“大劫之中,一切皆有定数。伯瑝虽为吾徒,亦在劫数之中。福祸相依,生死有命,强求不得。”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太一心中一沉,明白太清这是摆明了不愿轻易插手,或者说,是在等待自己付出代价。
太一暗自咬牙,伯瑝是他的亲侄,血脉相连;十大神将追随他无数元会,忠心耿耿,更是天庭柱石。此二者,他绝不能弃之不顾!
“吾恳请太清圣人出面,前往东海,救回伯瑝。”
太一诚恳说道!
太清道人闻言,神色依旧未变,只是淡淡道:
“太一陛下爱护子侄之心,贫道知晓。然,大劫运转,自有其规。圣人行事,亦需顺天应人,不可轻易逆势而为。”
“果然!”
太一心中冷笑。
“这太清老道,分明是要拿捏于我!”
太一听出了弦外之音——所谓不能逆天,不过是托词,实则是要他拿出足够分量的诚意代价。
“道貌岸然!”
太一暗骂一句,但形势比人强。他压下心头火气,语气更加恳切道:
“只要圣人肯出手相救,无论圣人有何要求,需要天庭如何配合,太一定然照办!”
然而,太清道人依旧不为所动,仿佛没听到他的承诺,只重复着:
“此乃定数,不可强求。”
太一的心凉了半截,随即升起一股被轻视的怒火。他明白了,自己刚才那个空泛的承诺,对方根本看不上!太清所图,远非一句承诺。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为了救人,太一只能将筹码加到最大。
太一再次说道:
“只要圣人能救出伯瑝与十大神将,保他们周全,太一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此言,天地可鉴,绝不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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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代价”四字,在空旷的八景宫中回荡,带着太一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一次,太清道人那仿佛万年不变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如古井深潭,望向太一,说道:
“太一陛下,此言当真?”
“绝无虚言!”
太一一字一顿道。
太清道人微微颔首,似乎终于满意。他略作沉吟,声音依旧平稳。
“既如此,不知太一陛下,可愿率领天庭,正式加入三清道宫?届时,陛下与吾兄弟三人,平起平坐,共参大道,同掌道门气运。”
“有此名分,吾二弟元始天尊便可名正言顺出面,前往东海与烛龙交涉。以三清道宫之名,烛龙道友,想必会给这个面子,放还令侄与诸位神将。”
平起平坐?共参大道?同掌道门?
太一脑中轰的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万万没想到,太清的胃口竟然如此之大!
表明说的好听,但实际太清所谋,分明是要将整个天庭吞并,纳入三清道宫的体系!
若是真的加入,届时,所谓平起平坐不过是虚名,以他如今重伤之躯、天庭的实力。
怎么可能真正与三位实力都在他之上混元大罗圣人平等对话?最终结果,必是天庭沦为道宫附庸,他太一成为听命于三清的傀儡天帝!
用天庭的独立与尊严,去换取伯瑝和十大神将的性命?
这个念头让太一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寒与窒息。伯瑝和神将们确实重要,是他无法割舍的亲情与倚仗。
但天庭,是他与兄长帝俊历经艰辛、摆脱桎梏才建立的基业,是他追寻独立大道、不受圣人摆布的象征,更是他与常羲以及无数追随者共同的信念与未来!
天庭,是他与无数追随者挣脱束缚、建立的象征,是他太一道途的基石与尊严所在。
若为救人而将天庭沦为道宫附庸,那他太一,还是太一吗?失去了独立自主的天庭,他这个天帝,与傀儡何异?
到了那一天,他还如何面对那些相信他、追随他走出妖族、建立新秩序的部属?他还有庇护他们的能力吗?他的大道,又将置于何地?
刹那间,无数念头闪过太一脑海。对亲人与部属的担忧,与对自身道途、天庭未来的守护,在他心中展开了激烈的拉锯。
痛苦、挣扎、不忍……………………
最终,那份属于天帝的骄傲与对独立自主的执着,如同不灭的太阳真火,压倒了其他。
太一缓缓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眼中再无犹豫,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决断。
“圣人好意,太一心领了。”
太一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疏离冷漠道!
“伯瑝与十大神将,是太一的至亲与肱骨,太一自会另寻他法相救。”
太一对着太清道人,微微拱手!
“今日叨扰圣人清修,太一告退。”
说罢,太一不再看太清道人那深邃莫测的表情,决然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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