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世皆寂!
无论是各大生命禁区的至尊,还是宇宙各域的绝世强者以及极道势力,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眼中露出一丝恍惚的神色。
一位古代至尊,一位曾经无敌九天十地,横压一个时代的至强存在,竟然就这...
阿育湖畔,风静云止。
那枚灰扑扑的菩提子静静躺在湖畔一块青石凹陷处,被岁月磨得圆润,表皮皲裂如古佛掌纹,却无半点灵光外泄,连湖边啄食的白鹤都未曾多看一眼。它就那样躺着,像一粒被遗忘千年的尘埃,又似一道早已封印万载的因果之门。
洛风的身影无声浮现于青石之前,足不沾尘,衣袂未动,仿佛他本就在此,只是此前无人得见。
他俯身,指尖将触未触,一股难以言喻的共振便自指尖蔓延至心脉??不是神识探查,不是大道推演,而是本源与本源之间最原始的呼应。那菩提子上天然生成的佛陀纹路,竟与他道宫秘境中时光长河上游所凝之“逝我”轮廓分毫不差:眉骨微隆,唇角含悲,左掌覆膝,右手指地,姿态正是初成道时那一式“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洛风眸光微沉,心念如电:“不是后世人为刻绘……是它自己长出来的。”
此念一生,识海轰然一震,无数破碎画面奔涌而至??
大漠黄沙漫天,一株通体赤金的菩提树拔地而起,树冠直刺苍穹,枝叶间垂落的不是果实,而是一颗颗闭目低眉的微型佛陀虚影;树根深扎于大地之下,却不见泥土,唯见一条条暗金色脉络蜿蜒延伸,贯通整片西漠地脉,最终汇聚于阿育湖底;而在树心深处,一枚尚未成形的菩提子正悬浮于混沌气流之中,表面已有细微纹路悄然游走,如活物呼吸。
画面倏断。
洛风缓缓收回手指,未曾拾取,亦未以神力催动。他只是静静凝视着这枚菩提子,良久,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原来你不是遗落……你是等待。”
话音未落,阿育湖水面忽泛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却不生波澜,反似镜面被无形之手轻轻抚平。湖心深处,一缕极淡的金芒自水底升起,初如萤火,继而化为一线,再延展为一道横贯湖面的金桥,桥面非石非木,由无数细密梵文交织而成,每一道符文都在呼吸、明灭、流转,构成一条活的经脉。
金桥尽头,湖心水波分开,露出一方三尺见方的青玉台基。台上无佛龛,无香炉,唯有一枚半寸高的青铜铃铛静置中央。铃身布满铜绿,铃舌却莹白如玉,未触自鸣,声如远古钟磬,不震耳膜,直叩神魂深处。
洛风目光落在铃舌之上,瞳孔微缩。
那莹白铃舌,赫然是一截指骨所化??指节修长,骨质温润,隐隐透出琉璃光泽,其上还残留着三道极淡的金色螺旋纹路,宛如三道未散尽的涅?火痕。
“阿弥陀佛的指骨……”
他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凿入虚空。
两千年前,须弥山大雷音寺地宫深处,曾有古卷记载:阿弥陀佛寂灭前,自断右手食指,投入阿育湖心,镇压西漠地脉中蛰伏的一道太古劫煞。此指化铃,名曰“定劫铃”,可镇万邪,可摄诸魔,亦可引动西漠亿万信众心中最纯粹的信仰之力,化为护法金刚真形。
但此铃早已失传。传说在释迦牟尼登临须弥山那日,定劫铃自行碎裂,铃舌飞遁,不知所踪。
洛风缓步踏上金桥。
每一步落下,桥面梵文便亮起一片,如星火燎原,一路燃至湖心。他未刻意催动道行,可周身气机自然与脚下经文共鸣,仿佛他行走的不是桥,而是整部《阿含经》的具象化长卷。桥下湖水清澈见底,水中倒影却非他一人??而是七尊佛陀并立,各居一方,时光长河在其脚下奔涌不息,过去逝我、当下真我、未来道我,三身同映,交相辉映。
青玉台基近在咫尺。
洛风伸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并未去取那铃舌,而是悬停于其上方三寸。刹那间,他轮海秘境之中苦海翻涌,道宫秘境之内五碑震动,时光长河轰然咆哮,过去那尊沧桑佛陀双目微启,未来那尊变幻身影骤然凝实一瞬,当世之尊则一手指天,一手垂地,威压如渊。
嗡??!
定劫铃无风自动,发出一声清越长鸣,音波不散,反而向内坍缩,化作一道金线,倏然没入洛风掌心。
没有疼痛,没有排斥,只有一种血脉相连般的温热感,顺着手太阴肺经直冲心口。洛风身形微顿,眼底金芒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澄澈。他缓缓合拢手掌,再摊开时,掌心空无一物。
可就在这一开一合之间,他轮海秘境深处,那一道道由精气神凝结的原始神纹,已悄然开始蜕变??不再是单纯符文链,而是自发缠绕、盘旋、塑形,渐渐勾勒出一枚玲珑剔透的青铜铃铛雏形。铃身尚未完整,铃舌却已清晰可见,正是那截莹白指骨,其上三道金色螺旋纹路,此刻正与洛风道宫秘境中时光长河的三段流向隐隐呼应:过去逆流、当下静滞、未来奔涌。
“以佛骨为胎,以涅?火痕为纹,以众生信仰为薪,以自身真如为火……”
洛风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平静,“原来‘器’之真意,并非外求神材,而是内炼本心。神金可朽,佛骨不灭;符文可蚀,真如常存。”
他忽然抬头,望向须弥山方向。
千里之外,须弥山巅,大雷音寺金顶之上,十八尊千丈高的护法金刚石像,在这一刻齐齐震颤。石像眼窝中本已黯淡千年的琉璃佛瞳,毫无征兆地亮起幽金光芒,目光如炬,穿透云海,精准锁定了阿育湖畔那个青衫身影。
同一时刻,须弥山地宫深处,一尊被九重佛光封印的青铜古鼎,鼎腹上原本模糊的铭文,竟如活物般缓缓蠕动、重组,最终显现出八个崭新篆字:
【释迦归位,铃舌重鸣】
古鼎微微嗡鸣,鼎盖缝隙间,一缕近乎透明的灰气悄然逸出,飘向阿育湖方向,快若闪电,却又无声无息,仿佛它本就是这片天地呼吸的一部分。
洛风似有所觉,却未回头。
他弯腰,终于拾起了那枚灰扑扑的菩提子。
指尖触到菩提子的刹那,异变陡生!
整枚菩提子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却无半分灼热,唯有浩瀚慈悲之意弥漫开来,湖畔白鹤振翅而起,不再鸣叫,只静静盘旋于金光之上,羽翼舒展,竟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天然梵文;远处朝圣的信徒们纷纷跪倒,泪流满面,口中诵念的不再是“南无释迦如来”,而是早已失传的古老偈语:“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岸在何处?岸在我心。”
金光中,菩提子表面那些天然纹路彻底活了过来,金线游走,佛陀虚影由虚转实,竟从菩提子中缓缓升起,盘坐于洛风掌心之上,与他眉心印记遥遥相对。
两尊佛陀,一在掌中,一在眉心,面容相同,气息相通,却又有微妙差异??掌中佛陀双目微阖,似在入定;眉心佛陀则双目睁开,目光如电,直刺九天。
“你不是我,却也的确是我。”洛风轻声道。
掌中佛陀唇瓣微动,无声吐出三字:“阿含印。”
洛风颔首,心念一动,轮海秘境中苦海翻涌,一叶扁舟自浪尖浮现,舟上无桨无帆,唯刻“阿含”二字。那舟随波而动,却始终不离苦海中心,稳如磐石。
与此同时,他道宫秘境中,五座石碑之一??代表“心藏”的赤色石碑,碑面轰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并非黑暗,而是流淌着液态金光,金光汇聚,渐渐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铃铛,与他掌中菩提子所化佛陀头顶悬浮之物一模一样。
铃铛成型刹那,整座阿育高原的天地元气疯狂倒灌而来,尽数涌入铃内。铃身之上,无数细密纹路浮现,竟是《阿含经》全文??一字一纹,一纹一光,光中有佛,佛中有经,经中有我。
“阿含铃。”
洛风吐出四字,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响彻整个西漠。
阿育湖水沸腾,却非炽热,而是泛起层层琉璃色涟漪;高原之上,所有佛寺古钟无风自鸣,声浪叠加,汇成一道宏大禅唱,歌词却是前所未有的新偈:
“过去已灭,未来未生,当下一念,即是阿含。
苦集灭道,四谛为舟,渡己渡人,舟名阿含。
不假外求,不堕空寂,心灯常明,铃响即悟。”
禅唱声中,洛风掌心菩提子所化佛陀,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点自己眉心。
洛风眉心印记应声而亮,金光如瀑倾泻,瞬间笼罩整片阿育湖。湖水倒映的天空,赫然浮现出一座横亘古今的宏伟道场虚影??殿宇皆由金色经文筑成,檐角悬挂的不是风铃,而是一枚枚旋转不休的菩提子;道场中央,一株通天彻地的赤金菩提树撑开华盖,树影婆娑间,无数佛陀盘坐于枝叶之上,诵经声与禅唱声交织,分不清是来自过去,还是源于未来。
这道场虚影只存一息,便如潮水退去,消散无踪。
可就在它消失的瞬间,洛风体内,道宫秘境深处,五座石碑齐齐震颤,碑文剥落,化作漫天金雨,尽数融入那枚新生的“阿含铃”中。铃身骤然暴涨,由巴掌大小化为三尺高下,青铜色泽褪尽,通体流转着温润如玉的琉璃宝光,铃舌上的三道金色螺旋纹路,则化作了三条盘绕铃身的微型金龙,龙目开阖,吞吐着时光长河的气息。
洛风单手托铃,立于湖畔。
风起,吹动他额前一缕黑发。
他目光平静,望向须弥山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晰送入每一座佛寺、每一座古刹、每一位古佛菩萨的耳中:
“两千年了,该回去看看了。”
话音落,他足下青石无声化为齑粉,身形却并未腾空,而是如水滴入湖,整个人连同手中阿含铃,一同融入阿育湖倒映的天空之中。湖面涟漪未平,倒影里却已空无一物。
唯有湖心那方青玉台基上,定劫铃静静伫立,铃舌微颤,余音袅袅,久久不绝。
而就在洛风身影消散的同一刹那,须弥山巅,大雷音寺金顶之上,十八尊护法金刚石像眼中的幽金光芒,骤然变得无比炽烈,如同十八轮小太阳悍然升空!金光汇聚,于半空凝成一道横跨天际的巨大梵文??
【?】
此字一出,北斗古星西漠之地,所有佛寺古钟、所有僧侣手持的木鱼、所有信徒供奉的佛龛,乃至深埋地下的古佛舍利,全部在同一时间迸发出同样璀璨的?字金光!
金光如海,汹涌澎湃,直冲域外星空!
整片西漠,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
不是死寂,而是万籁俱寂后的庄严。
所有生灵,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是否信佛,在这一刻,心头皆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念头,清晰、坚定、不容置疑:
??释迦回来了。
他不是归来,他是归来证道。
他不是寻衅,他是归来清算。
他不是挑战,他是归来……重立佛法。
须弥山地宫深处,那尊青铜古鼎嗡鸣之声愈发急促,鼎盖缝隙中逸出的灰气,已凝成实质,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灰袍身影,负手立于鼎口,遥望阿育湖方向,嘴唇无声开合,吐出两个古老音节:
“……弥陀。”
这声音微不可闻,却让整座地宫的佛光,为之黯淡了一瞬。
阿育湖畔,风停了。
湖面如镜,倒映着万里无云的澄澈蓝天。
而就在那蓝天倒影的最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正沿着时光长河的支流,逆溯而上,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它掠过释迦牟尼登临须弥山的那一夜,掠过阿弥陀佛寂灭时的漫天金莲,掠过西漠初开时的第一缕佛光,最终,撞入一片比混沌更混沌、比虚无更虚无的……初始之暗。
金芒没入黑暗的瞬间,黑暗深处,似乎有谁,极其轻微地……笑了一声。
笑声未散,阿育湖倒影中的蓝天,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缝中,没有光,没有色,只有一只眼睛。
一只纯金铸造,却流淌着无尽悲悯的眼睛。
它静静望着湖畔青石上残留的淡淡脚印,目光仿佛穿透了亿万年时光,落在此刻正在须弥山巅,被十八道金光映照得浑身颤抖的某位老僧身上。
那老僧,正是当年亲手将释迦牟尼逐出须弥山的三位古佛之一。
他脖颈上挂着一串漆黑如墨的佛珠,此刻,最顶端那颗佛珠,正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细纹。
纹路,与阿育湖倒影中的那道天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