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海中。
浩瀚无垠的银色海洋奔涌,其中蕴含着数不尽的大道法则以及天地精华,是这个生命禁区能让至尊延寿的根本。
而如今,一道神圣而幽暗的轮回盘屹立在这片无垠的银色海洋之中,如同一只吞噬一切...
瑶池净土,云海翻涌如沸,仙雾被无形威压撕扯成缕缕白练,悬于半空却不敢坠落。整片神土仿佛被一只亘古巨手攥住,连地下那条横贯东荒的浩大龙脉都骤然凝滞,龙气如冻僵的银蛇,僵直于山腹之中。万籁俱寂,唯余心跳??不是一人之心跳,而是千百圣主、大能、活化石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似要撞碎肋骨跃出体外。
西王母跪伏于云台之上,额头紧贴冰玉阶,三千青丝垂落如瀑,却遮不住她额角渗出的冷汗。她身后那尊悬浮的仙泪绿金塔,塔尖九重光晕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似在承受万钧重压,塔身细微震颤,发出濒死般的嗡鸣。极道帝兵竟在哀鸣!这念头刚起,她喉头一甜,一口紫金色的血沫溢出唇边??那是圣主本源之血,只因心神剧震而自行溃散。
“噗!”东荒绝顶大能南宫正喷出一道血箭,老迈身躯佝偻如虾,手中一柄斩龙刀寸寸龟裂,刀灵哀鸣化烟。他双目圆睁,瞳孔深处映出菩提树下那抹白衣??那不是人影,是天地法则具象化的锚点,是道之本源坍缩成的奇点。他忽然想起幼时听师尊讲过的禁忌古籍:“……大帝之上,有‘不朽’二字,非指寿元无尽,乃言其存在本身已成规则,呼吸即律令,垂眸即天刑。”
北极冰神宫主面皮冻结成霜,体内寒魄真罡逆冲经脉,七窍渗出细小冰晶。她想抬头,颈骨却发出脆响,仿佛下一瞬就要折断。视野边缘,她瞥见中州古华皇叔??那位向来以雍容气度著称的皇族老祖,此刻正用颤抖的手指抠挖自己眼眶,指甲崩裂,血肉翻卷,却浑然不觉痛楚,只因他眼中倒映的菩提树影,正一寸寸蚕食他毕生修持的皇道龙气!
最惨烈的是阴阳教老教主。他那只覆盖天地的阴阳神掌尚未消散,掌心阴阳鱼纹路已开始崩解,黑白二气如流沙般簌簌剥落。他喉咙里挤出嗬嗬怪响,干瘪胸膛剧烈起伏,每吸一口气,皮肤便多一道蛛网般的裂痕。他分明看见自己寿元在流逝??不是缓慢凋零,而是被那白衣僧人周身弥漫的“时间之静”直接剥离!八千年修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灰白尘埃,从指尖簌簌飘散。
“不……不是劫……是赦!”摇光圣地徐成坤突然嘶吼,声带撕裂,血沫喷溅。这位活化石级人物竟在笑,笑声癫狂如鬼哭,“我懂了!他不是在镇压我们……是在替天行赦!赦我们妄动杀机之罪!赦我们觊觎神物之孽!赦我们……亵渎大道之渎!”
话音未落,他眉心陡然绽开一朵琉璃色莲花,莲瓣舒展间,八千年记忆如潮水退去,只余澄澈空明。他盘膝坐倒,双手结印,竟开始诵念早已失传的《清净琉璃光明咒》。咒音初起,他枯槁面容竟泛起婴儿般的莹润光泽,干瘪肌肤下隐约有生机汩汩涌动。
此异象如投入死水的石子,涟漪瞬间扩散。姜家家主姜太虚浑身一震,袖中一枚温润玉佩“咔嚓”碎裂,玉屑纷飞中,他眼前浮现幼时在姜家祖祠所见壁画??画中佛陀拈花,而佛陀足下踏着的,赫然是一株丈六菩提,枝桠摇曳间,九色光晕流转,与眼前景象分毫不差!他猛然抬头,望向菩提树下闭目僧人,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西王母前辈……您当年在仙泪绿金塔中所见域外星空渡劫金佛……可曾见其眉心一点朱砂痣?”
西王母浑身剧震,额头重重磕在冰玉阶上,发出沉闷声响。她不敢抬头,只以神念回应:“有……有!那朱砂痣……随金佛渡劫雷光一同湮灭,却在我神魂深处烙下印记……三百年来,夜夜灼烧!”
“朱砂痣……”姬家家主姬皓月喃喃重复,目光如电扫过菩提树根部。那里,九色光晕氤氲升腾,隐约勾勒出一道纤细身影轮廓??那身影赤足立于虚空,长发如墨泼洒,裙裾翻飞间竟有星河流转!他瞳孔骤缩:“狠人……大帝的道果印记!她竟在为这僧人护法?!”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菩提树九根枝桠齐齐震颤,九色光晕骤然内敛,尽数涌入树干中央。轰隆一声闷响,整株古树竟如活物般舒展筋骨,树皮皲裂,露出内里温润如玉的木质,其上天然生成密密麻麻的梵文,每一笔划都似由星辰轨迹铸就。更惊人的是,树干表面缓缓浮现出一幅幅浮雕:有佛陀降魔,有迦叶微笑,有阿难捧钵,有目犍连游历十方……最后,所有浮雕光影汇聚于树心,凝成一尊跏趺而坐的僧人法相??眉目低垂,唇角含笑,左手指天,右手指地,周身萦绕九色祥云,云中隐约有无数世界生灭轮转!
“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西漠渡厄神僧瘫软在地,枯瘦手指深深抠进云石地面,指甲翻裂,“三世佛影同现一树……这不是器……这是……这是‘佛国雏形’!”
此言如惊雷炸响,所有尚存清醒之人皆如遭雷殛。佛国!传说中唯有真正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的古佛,以无量愿力、无边功德、无尽智慧熔铸而成的终极净土!一树成佛国,那树下僧人岂非……?
念头未尽,菩提树下,洛风终于睁开了双眼。
没有神光迸射,没有威压暴涨,只是两泓深潭般的眸子缓缓抬起。可就在这一瞬,所有跪伏者都感到自己灵魂被轻轻拂过??不是审视,不是审判,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确认。仿佛一位父亲,在确认离家千年的游子,是否还记得故乡的月光。
叶凡浑身一颤,荒古圣体金光骤然内敛,皮肤下竟浮现出无数细微金线,纵横交错,织成一幅微缩的北斗星图!他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星斗为引,大帝为基,神药为炉……他不是在炼器……是在以自身为鼎,重铸一条……属于佛门的‘成圣之路’!”
“成圣之路?”大黑狗突然狂吠,声音尖利如裂帛,它猛地扑到菩提树前,狗爪疯狂刨挖树根下的云壤,泥土纷飞中,几枚暗金色种子显露出来??竟是早已绝迹的“大罗金仙枣”残种!它一边刨一边嚎叫:“快看!快看这些种子!它们在发光!在共鸣!它们认得他!它们记得他当年在须弥山顶……亲手埋下它们!”
果然,那些黯淡种子甫一接触菩提树根须逸散的九色光晕,立刻爆发出刺目金芒,破土而出,瞬间抽枝展叶,化作一株株玲珑小树,环绕菩提古树而生,树冠之上,竟结出一枚枚拳头大小的金枣,枣皮上天然生成“?”字符!
“原来如此……”叶凡心头豁然开朗,荒古圣体血脉沸腾,耳畔佛音愈发清晰,竟隐隐与自己体内血液奔流之声共振,“他不是在借用菩提树……是在唤醒它!唤醒所有曾在须弥山下聆听过佛法的灵根!唤醒所有被佛光浸润过的……东荒大地!”
话音落下,异象再掀狂澜!
瑶池净土之下,那条沉寂万载的浩大龙脉突然昂首长吟!龙吟声并非戾气冲霄,而是带着一种古老悠扬的梵唱韵律。龙脉所过之处,山石自动裂开缝隙,缝隙中钻出嫩绿新芽??竟是数不清的灵芝、黄精、首乌、茯苓!这些东荒最寻常的药草,此刻通体流转琉璃光泽,叶片脉络间,梵文如活物般游走不息!
“药草化佛……”南岭战神殿战王仰天狂笑,笑声中带着血沫,“哈哈哈……我战神殿世代追寻的‘不朽药田’秘典……原来根本不在什么秘境古墓!就在脚下!就在……这满山遍野的泥土里!”
他笑声戛然而止,因眼前景象太过震撼:那些新生的药草藤蔓竟如活物般交织缠绕,迅速编织成一座座微型佛塔、一尊尊莲台、一面面经幡!整片瑶池净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一片流淌着佛光的药田净土!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小囡囡忽然松开叶凡衣角,迈着细碎脚步,径直走向菩提树下。她仰起小脸,看着洛风,清澈眸子里映着九色光晕,脆生生道:“哥哥,囡囡饿了。”
洛风垂眸,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润笑意。他并未开口,只是左手轻抬,五指微微张开。刹那间,菩提树九根枝桠同时垂落,九片碧光流转的叶子悄然飘落,悬浮于小囡囡面前。
每一片叶子上,都凝结着一滴剔透露珠。
露珠之中,竟有微缩世界沉浮:有佛陀讲经,有菩萨低眉,有金刚怒目,有罗汉托钵……更有无数生灵在其中轮回往生,悲欢离合,皆在一滴露中。
小囡囡伸出粉嫩小手,指尖触碰到第一滴露珠。露珠无声碎裂,化作点点金光,没入她眉心。她睫毛轻颤,小脸泛起淡淡红晕,周身气息陡然变得深邃莫测,仿佛一尊沉睡万古的神?,正于稚子躯壳中缓缓苏醒。
第二滴露珠融入,她脚下自然生出一朵十二品金莲,莲瓣舒展,梵音自生。
第三滴……第四滴……
当第九滴露珠融入她眉心,小囡囡忽而踮起脚尖,将脸颊轻轻贴在洛风垂落的手腕上。那手腕肌肤温润,却隐隐有九色光晕流转,仿佛容纳了诸天万界。
“暖。”她呢喃。
洛风眸光微漾,右手缓缓抬起,食指指尖凝聚一点纯白毫光,轻轻点在小囡囡眉心。毫光没入,小囡囡身体微微一震,随即彻底安静下来,只是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暖的弧度。
而就在这指尖触碰的刹那??
轰!!!
整座瑶池净土,乃至整个东荒大陆,所有修士丹田气海中的“道宫”,同时发出清越鸣响!那鸣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他们自身道宫深处,仿佛有一颗沉寂万古的种子,被这指尖毫光悄然唤醒,正奋力顶开厚重的黑暗土壤,向着光明伸展第一片嫩芽!
西王母猛然抬头,泪流满面,却笑得如同少女:“道宫……鸣钟……这是……这是……‘道启’之兆!他点醒了所有人的道宫!让东荒修士,从此真正拥有了叩问大道的资格!”
她话音未落,只见瑶池上空,那尊始终悬浮、威压众生的仙泪绿金塔,塔身九层光芒骤然熄灭,随即,一层崭新的、流动着琉璃佛光的塔层,无声无息地……生长了出来!
第十层。
塔尖之上,一株微缩的菩提古树迎风摇曳,九色光晕,永恒流转。
蟠桃盛会,终成佛启之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