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万毒门，某座客房内。陈盛凝视着脑海中那卷忽然浮现字迹的【趋吉避凶】天书，目光陡然一凝，眼底闪过几分意外与愕然。孙玉芝所提及的一对蛊王中...火海翻涌，赤色浪涛如活物般奔腾咆哮，无数火蛇昂首嘶鸣，火龙盘旋升腾，每一道焰流都裹挟着四幽阴火独有的死寂寒意与焚灭万物的暴烈??这不是寻常火焰，而是自九幽最深处汲取怨煞、炼化阴魂、淬养千载才凝成的一缕本源阴火，此刻被白晴以第七重意境强行催动，竟在百丈之内演化出一方微型幽狱！“轰！轰！轰！”火浪撞上金刚虚影残躯，发出沉闷如雷的爆响。那原本威压万钧、镇压邪祟的怒目法相，此刻却在火中剧烈震颤，八臂摇晃，金光明灭不定，断腕处佛光溃散如沙，竟有寸寸剥落之势！“啊??！！！”充实和尚仰天长啸，声如裂帛，七窍之中鲜血狂喷，染得僧衣尽赤，双目瞳孔已泛起灰败之色，仿佛生命正在被飞速抽干。他双手结印早已变形，指尖骨节寸寸崩裂，血珠混着金粉簌簌坠落。可他不敢停??一旦印诀中断，金刚法相崩解，四幽阴火便会瞬息吞没他神魂根本！“?……嘛……呢……”梵音再起，却已断续嘶哑，每一字出口，喉间便涌出大股黑血，那是精血枯竭、神魂撕裂的征兆！可就在他拼死维系法相的最后一息??“嗡！！！”一道无声无息的剑气，破开火海边缘，直刺其后颈大椎穴！不是聂玄锋，亦非清虚道人。是吕雄！他不知何时已悄然绕至侧翼，身形如鬼魅般贴着火浪边缘滑行，手中长剑通体幽蓝，剑尖一点寒星吞吐不定，正是铁剑门失传百年的秘技《寒螭游隙》??专破护体罡气、专袭气机死角、专杀强弩之末！充实和尚瞳孔骤缩，欲转头，脖颈却僵硬如铁；欲抬手，手臂已无力抬起半寸；欲催佛光护体，可全身真元尽数灌入金刚法相，丹田空空如也，连一丝余力都抽调不出！“嗤??！”剑尖入肉三分，寒气瞬间封住他后颈三处主脉，一股彻骨冰寒直冲泥丸宫，神魂为之一滞！就是这一滞！“吼??！！！”白晴双目赤红如血，身后火海猛然向内坍缩，所有焰流疯狂聚拢，压缩，凝练??最终于他掌心上方，凝成一枚拳头大小、赤金交织、表面布满细密龙鳞纹路的火核！火核无声旋转，周遭空间扭曲塌陷，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焚世?龙心印！”白晴低吼出声，右掌轰然拍出！那枚火核离掌即爆，不似爆炸，更像是一颗微缩太阳猝然点燃??“轰隆??！！！！！”没有光，只有吞噬一切的赤金色虚无！没有声，只有一瞬的绝对寂静，连风都为之冻结！下一刹那，赤金风暴轰然炸开，横扫百丈，所过之处，金刚虚影轰然崩解，金光如琉璃碎裂，片片消散；火海被尽数卷入风暴核心，反向倒灌，形成一道直径十丈的赤金漩涡，中心一点，正对充实和尚眉心！“不??！！！”充实和尚终于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嘶吼，双目圆睁，瞳孔中倒映着那急速放大的毁灭之光。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弥陀佛。”一声叹息，轻如耳语，却如洪钟贯脑，响彻整座金泉山。不是来自充实和尚。而是来自金泉寺后山，那座早已坍塌半壁、被浓烟笼罩的藏经阁废墟之中。一道灰袍身影缓缓步出。袍角残破，沾满焦灰与血污，背上斜插一柄木剑，剑鞘斑驳，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沉如墨的木质纹理。他步履缓慢，却每一步落下，脚下碎石自动向两侧分开，仿佛大地在为他让路。他未抬头，目光低垂，落在自己左掌之上??那里，静静悬浮着一颗豆大的、温润如玉的舍利子，通体莹白，内里似有金莲徐徐绽放，散发出微不可察的暖意。火海避他三尺，赤金风暴近身即散，仿佛他周身三尺，自成一方不容亵渎的净土。白晴瞳孔骤然一缩，手中尚未彻底爆发的残余火劲，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聂玄锋、清虚道人、李千舟、卢青松……所有人动作齐齐一顿，战场之上，无论敌我，皆不由自主屏住呼吸，望向那道灰袍身影。连正在屠戮武僧的靖武司缇骑，刀锋悬于半空，忘了落下。那不是……金泉寺方丈，玄苦大师的师叔，闭关七十二年、早被世人遗忘的??觉岸禅师。传说中，当年玄苦初登方丈之位时，曾亲口言道：“若金泉将倾，山门将覆，唯吾师叔一人可挽狂澜于既倒。”当时无人信。如今，他来了。灰袍僧人终于抬眼。目光平静，无悲无喜，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魂魄。他望着白晴，又似望着更远的地方，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钟：“施主，刀意已臻七重，火种已凝龙心，杀伐之烈，老衲平生仅见。”顿了顿，他轻轻摇头：“可惜。”“可惜什么？”白晴声音沙哑，握刀之手青筋暴起，却未出手。觉岸禅师未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那颗莹白舍利，倏然离掌而起，悬浮于他指尖三寸之处，缓缓旋转。随着它旋转，异象陡生??金泉山上空，原本被箭雨撕裂、被战火熏黑的云层，竟如被无形巨手拨开，露出澄澈如洗的湛蓝天幕。一缕阳光，不偏不倚，正正投射在那颗舍利之上。舍利吸光，却不反光。反而……开始滴落水珠。一滴，两滴，三滴……晶莹剔透，温润无声，落于半空，尚未坠地，便已化作漫天细密雨丝。雨丝无声飘洒，所及之处，诡异无比??正焚烧殿宇的烈焰，遇雨即熄，不冒青烟，不留焦痕，仿佛从未燃起；地上横陈的尸骸，淋雨之后，伤口边缘竟泛起淡淡青芽，腐肉微微收缩，虽不能复生，却奇迹般止住了溃烂蔓延；那些被箭矢贯穿、尚存一息的武僧，被雨丝沾湿额头，涣散的瞳孔竟重新聚起一丝微光，喉间发出微弱的嗬嗬声；就连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与怨煞之气，也被这雨丝悄然涤荡，变得稀薄、清明。“这是……甘霖净世法？”清虚道人失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传说中，唯有证得‘无漏涅?’，心识不染一尘者，方能引动天地同感，降下此雨……可这……这已是半步‘罗汉果’的气象！”聂玄锋脸色凝重如铁，低声对身旁陈盛道：“快！拦住他！此人若出手，今日之局，必败无疑！”陈盛刚要点头，却见觉岸禅师已再次开口，目光依旧落在白晴脸上，语气却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悲悯：“施主，你可知四幽阴火，因何而‘幽’？”白晴一怔，下意识道：“因聚九幽怨煞，凝生死之隙，故称‘幽’。”“错。”觉岸禅师轻轻摇头，指尖舍利光芒微盛，“四幽者，非指地界，乃指人心四障??贪、嗔、痴、慢。”他目光扫过下方血流成河的寺院，扫过空中仍在激战的诸人，最后落回白晴染血的刀锋之上：“你刀斩千人，火焚百庙，杀意滔天，自以为顺势而为，趋吉避凶……可你可曾想过??”“你避的，真是凶？”“你趋的，真是吉？”“还是说……你早已将‘顺’字，当作了‘纵’字？”白晴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他持刀的手，第一次，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钝刀，狠狠剖开了他一路走来从未质疑过的信念根基！顺势成神……顺势……成神……可若“势”本就是一条通往深渊的窄路，那顺着它走，究竟是抵达神坛，还是坠入地狱？就在此刻，远处山道尽头，忽有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满地焦土。一骑绝尘而来，马上骑士甲胄残破，肩头插着半截断箭，鲜血浸透半边衣甲，却仍死死攥着一面残破的黑色令旗。旗面焦黑，唯有一道银线勾勒的狰狞兽首，在风中猎猎抖动。那兽首，形似麒麟，却生三目、独角、獠牙外露，额心一道竖纹，如睁开的第三只眼??赫然是大胤王朝最隐秘、最恐怖的监察机构，直属于皇帝陛下的??“玄瞳司”！骑士冲至山门前，翻身滚落，单膝跪地，高举令旗，声音嘶哑如裂帛：“奉陛下密旨！金泉寺私铸龙纹玄铁兵刃三百二十件，藏匿逆贼名录七卷，勾结北狄细作二十七人，证据确凿！着即??”他猛地抬头，血目扫过满场肃杀的联军，最终定格在觉岸禅师身上，一字一句，如惊雷炸响：“??诛尽全寺，鸡犬不留！凡阻诏者，视同谋逆，格杀勿论！”山风骤停。死寂。连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都消失了。觉岸禅师缓缓收回指尖舍利，垂眸，望着那面染血的玄瞳令旗，良久，轻轻叹出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温热，拂过地面焦黑的青砖，竟使砖缝里，悄然钻出一株嫩绿新芽。他抬起头，目光平静，望向远方皇城所在的方向，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凶’。”“贫僧，避无可避。”话音落，他左手缓缓抬起，不是结印，不是挥袖，只是轻轻，按在了自己左胸之上。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片，亘古的寂静。而就在他手掌按下的同一刹那??金泉寺地底深处，某处早已被遗忘的古老地宫之中，一座蒙尘万年的青铜巨鼎，鼎腹之上，七道早已黯淡无光的符文，骤然亮起一道幽微却坚韧的青光。那光芒，与觉岸禅师眼中，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