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那还是让阿加雷斯先看一遍吧
“……不行吗?”乔治恳求地问,“我可以付钱——五十美元?一百美元?”说着,乔治甚至已经开始摸着口袋凑起了零钱,把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搭在了“或者……我们能带回车里看吗?看完了还给你,然后说...门开之后,走廊顶灯昏黄的光晕在她身后拉出一道细长影子,像一把没开刃的刀,斜斜劈在吉姆脚边。她没动,吉姆也没动,连呼吸都凝在喉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沉重的东西:认知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时的真空感。“诃息。”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平直得没有起伏,像用尺子量过音高与节奏,连尾音都不肯多弯一毫。吉姆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脚跟撞上床沿。里奇仍躺在那儿,身上灼痕已蔓延至脖颈,皮肤泛着蜡质般的灰白,嘴唇干裂发黑,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砂纸刮过铁锈。可此刻,吉姆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门口那个女人钉死了——她左耳前那道旧伤,呈细月牙状,皮肉微微外翻,是钝器割开又自行愈合的痕迹。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三天前,那个叫玛洛丽的灵媒蜷在酒吧角落,指尖蘸着啤酒泡沫,在吧台木纹上画出这道疤的形状,声音发颤:“她来的时候……秦中艺刚咽气。我听见她对尸体说:‘你选错了容器。’”“你认识我?”吉姆听见自己声音哑得厉害。诃息没点头,也没摇头。她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慢地、极其精确地指向吉姆手中那只玻璃瓶——瓶内白烟正不安地盘旋,缩成一团模糊人形,紧贴瓶壁,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放开他。”她说。弗朗多猛地从床边弹起,毛发炸开如刺猬,喉咙里滚出低沉嘶鸣:“你是谁?凭什么命令我们?!”诃息的目光终于偏移半寸,落在弗朗多脸上。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弗朗多后腿一软,几乎跪倒。他下意识捂住嘴——不是怕咬人,而是怕自己喉咙里突然涌出不属于猫类的、属于古拉丁语的音节。他认得那种语言的重量,那是刻在圣殿石柱基底、埋在教皇加冕袍衬里的语言,一个音节能压碎三座教堂的穹顶。“你体内有萨麦尔的残响。”诃息说,目光又回到吉姆,“而他……”她顿了顿,灰蓝色瞳孔深处似有微光一闪,“……正把灵魂往深渊里拖。”吉姆攥紧瓶子的手指关节发白。瓶中白烟骤然剧烈翻腾,杰克的声音断断续续挤出来:“……别信她……她不是来帮我的……她要的是……是完整的……”“完整的什么?”吉姆急问。“……容器。”白烟猛地撞击瓶壁,发出一声闷响,“她要的是……能同时承载神性与尸毒的……活体祭坛……里奇是第一个……我……我是第二个……”诃息嘴角第一次牵动,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像生锈的铰链被强行掰开:“聪明。可惜晚了七十二小时。”话音未落,走廊灯光骤然爆裂,碎片簌簌落下。黑暗吞没门口一瞬,再亮起时,诃息已站在房间中央,距离吉姆仅三步之遥。她灰色风衣下摆纹丝不动,仿佛刚才那一步并非行走,而是空间本身在她脚下折叠又铺展。“七十二小时?”吉姆盯着她耳前那道疤,“你一直在跟着我们?”“我在等你们把泉眼挖穿。”她抬手,指尖悬停在玻璃瓶上方三厘米处。瓶内白烟瞬间静止,连颤抖都凝固了。“圣卢克的泉水不是许愿池。是封印锚点。你们排的队,不是求神,是在给封印松土。”吉姆脑中轰然炸开哈珀酒保的话:“……那地方以前是废弃修道院,1923年地下水脉改道,一口老井突然涌出温水,牧师们觉得是神迹……后来发现井底有块刻着‘Locus obscuro’的黑石板……”“Locus obscuro……”吉姆喃喃重复,“幽暗之地?”“幽暗是表象。”诃息指尖垂下一缕银灰色雾气,轻轻缠绕瓶身,“真正被封印的,是‘渴’。”弗朗多突然弓起背脊,瞳孔缩成两条竖线:“……渴?”“对血的渴,对命的渴,对存在本身的渴。”诃息侧过脸,视线掠过床上昏迷的里奇,掠过墙角阴影里半隐半现的、被黑布覆盖的某个鼓起轮廓——那是白天被弗朗多悄悄塞进壁橱的、里奇被灼伤后脱落的一小片皮肤,此刻正微微搏动,像一颗被剥开外壳的心脏,“血尸的‘渴’,比吸血鬼更纯粹。它不择食,不讲理,只遵循最原始的法则:吞噬,然后成为。”爱丽丝一直躲在门后阴影里没出声,此刻却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所以……里奇先生变成那样,不是诅咒失控……是封印松动了?”诃息终于看向她,灰蓝色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人类的轮廓:“小姑娘,你父亲弗林·道恩斯当年亲手把第一块镇石按进泉眼。他以为自己在加固封印。其实……”她停顿两秒,目光扫过菲比空荡荡的座位,“……他在为‘渴’铺路。”菲比的名字像一根针扎进空气。吉姆猛地抬头:“菲比呢?!她和弗朗多去教堂了——”“他们现在在泉眼底下。”诃息说,“泉眼不是池子。是裂缝。”窗外,城市灯火遥远而模糊。房间里只剩里奇微弱的喘息、瓶中白烟徒劳的撞击声,以及一种越来越清晰的、湿漉漉的滴答声——来自天花板角落,一滴水正沿着墙皮裂纹缓缓渗出,坠落在地板上,溅开一小片暗红。吉姆蹲下去,手指抹过那滴液体,凑到鼻尖——铁锈味混着淡淡的、类似腐烂鸢尾花的气息。“这是……里奇的血?”他抬头。诃息没回答。她只是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一缕银灰雾气自她指缝间升腾,悬浮于半空,渐渐凝聚成一行发光的文字,古老得不像任何现存文字体系,每个笔画都像在燃烧又熄灭:> **SITIo**> (我渴)文字下方,浮现一张模糊人脸轮廓——正是里奇,但双眼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边缘渗出与地板上相同的暗红液体。“他在泉眼里。”吉姆喉咙发紧,“菲比也在?”“她在喂养裂缝。”诃息收回手,文字消散,“她父亲留下的血脉,是钥匙。而她的悲伤……是润滑剂。”弗朗多突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猛地扑向壁橱,用爪子疯狂扒拉黑布。布被撕开一角,露出里面那片搏动的皮肤——此刻正渗出细密血珠,血珠落地即化作小小漩涡,无声旋转。“停下!”吉姆扑过去按住弗朗多,“别碰它!”“它在喊我名字!”弗朗多浑身颤抖,尾巴绷得笔直,“我听见了……里奇在喊我……用我的骨头……用我的牙……”吉姆一把抄起桌上水杯,将整杯水泼向那片皮肤。水珠接触皮肤的刹那,滋啦一声腾起青烟,搏动骤然加剧,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状金纹——与圣卢克教堂彩窗上天使羽翼的纹路完全一致。诃息静静看着:“你们用水泼它。就像用火扑灭火焰。”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不是敲门,是直接推门。门被推开一条缝,菲比苍白的脸出现在缝隙里。她头发凌乱,校服沾满泥渍,左脸颊有一道新鲜擦伤,正渗着血珠。但她的眼睛异常明亮,亮得诡异,亮得不像活人。“杰克叔叔呢?”她问,目光越过吉姆肩膀,死死盯住地上杰克的肉身,“……他答应过我,会带里奇先生回家。”吉姆慢慢站起来,挡在杰克身体前面:“菲比,你刚才是不是去了泉眼?”菲比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泉眼很冷。里奇先生在里面唱歌。他说……只要我哭够七次,他就能睁开眼睛。”她抬起手,掌心摊开——那里躺着一枚湿漉漉的、沾着泥浆的银色十字架,正是白天杰克戴在脖子上的那枚。“他把这个给我了。”菲比微笑,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不合常理,“说这是……开门的钥匙。”弗朗多喉咙里滚出威胁的咕噜声,全身毛发根根倒竖。吉姆却盯着那枚十字架——它背面,用极细的刻痕写着一行小字:> **F.L.d. 1923 —— PAX IN TENEBRIS**> (弗林·道恩斯 1923 —— 暗夜中的和平)“你父亲写的?”吉姆声音发干。菲比没回答。她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在自己左眼眼角——那里,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小伤口,正缓缓渗出与地板上同色的暗红液体。“嘘……”她把手指竖在唇边,眼睛眨也不眨,“里奇先生说……现在该轮到我唱歌了。”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栋汽车旅馆的灯光齐齐熄灭。唯有菲比眼角那滴血,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磷火般的绿光。吉姆猛地抓起玻璃瓶,瓶中白烟疯狂冲撞:“杰克!快出来!她被附身了——”“不。”瓶中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她从来就没被附身。”吉姆的动作僵住了。“菲比……”白烟在瓶壁上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她就是钥匙本身。弗林·道恩斯没骗任何人。他确实想封印‘渴’。但他选错了方式——他把自己的女儿,做成了活体封印的……最后一道锁。”窗外,远处教堂尖顶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口泉眼深处,此刻正传来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歌声——是个女童的声音,唱着早已失传的拉丁圣咏,每个音节都裹着水声与铁锈味。而菲比站在门口,眼角血珠滴落,在地板上绽开一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花。那朵花的花瓣边缘,正缓缓浮现出与圣卢克彩窗一模一样的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