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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立场不同
    “嘘嘘嘘——好像启动了。”弗朗多将阿加雷斯摁在被子上,任由着这只乌鸦胡乱扑腾也不松爪。“滚开!老子要去阻止这回荒唐事——”吱嘎——房门被阿加雷斯凭空打开,如果弗朗多不摁着,它已...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沉闷合拢,震得门框上簌簌落下几粒灰。杰瑞米没回头,只是下意识攥紧了背包带,指节发白。地下室空气凝滞,混着陈年铁锈、消毒水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不是新鲜喷溅的那种,而是沉在水泥地缝里、渗进砖墙肌理里的、被反复加热又冷却过的暗红腐味。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咽下去,只尝到自己舌尖泛起的铁锈腥。弗朗多从背包侧袋探出半个身子,胡须微微翕动,黑曜石似的眼睛扫过整个空间:斜坡尽头是两扇对开的厚重钢门,门缝底下渗出一线幽蓝冷光;左墙根堆着蒙尘的旧酒箱,右墙则钉着一排生锈挂钩,挂着几条浸透暗褐色污渍的皮带;正前方,那具悬吊的人形,像一截被剥了皮、又被粗暴拧紧的枯枝,在微弱气流中轻轻晃。“不是这儿。”弗朗多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刃刮过玻璃,“气味断了。血味太杂,盖住了他的……心跳声太浅,但方向没错。”杰瑞米没应声,只是慢慢挪过去,靴子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黏腻声响。他不敢抬头看那张脸??哪怕只看一眼,他怕自己会当场跪下去。凯恩?里奇不该是这样。那个总在图书馆古籍修复室里用放大镜校对十六世纪羊皮纸边角磨损度、会在暴雨天给窗台流浪猫搭纸板屋、会因为杰瑞米弄丢一本《哥特式彩绘手稿技法》而叹气三分钟再笑着递来新复印本的凯恩,不该是这团垂死的、被抽干了所有温热与光泽的残骸。他停在吊绳下方半步远,仰起脸。凯恩的眼皮半掀着,露出底下浑浊的灰白色巩膜,瞳孔散得不成形状,却还固执地朝向门口的方向,仿佛最后一丝神志仍在徒劳等待某个人推开那扇铁门。他嘴唇干裂翻卷,嘴角凝着黑紫血痂,脖颈处两道深可见骨的牙印边缘泛着不祥的青黑色溃烂,正缓慢地、一寸寸地向上蔓延??像两条活过来的毒藤,正贪婪吮吸着他仅存的生机。“圣水灼烧……”弗朗多跳上旁边一只空酒箱,尾巴绷成一道直线,“他们给他灌了掺银粉的圣水,再用血咒反向催化。想把他变成活体诱饵,引我出来。”杰瑞米喉咙发紧,终于哑着嗓子挤出一句:“……为什么?”“因为他见过我杀人的样子。”弗朗多的爪子无声抠进木箱表面,留下四道细痕,“三年前,在新奥尔良的‘忏悔者酒馆’。我屠了七十二个,就剩他一个躲在吧台底下,抱着一本《圣安东尼驱魔手札》抖得像片落叶。他没逃,也没喊,只是把那本书摊开在我脚边,指着其中一页??写的是‘以血为引,以痛为契,可缚高阶堕灵’。”老猫顿了顿,声音里淬着冰,“这群蠢货以为,把他做成血尸,就能用他当锚点,把我拖进他们设好的炼狱阵里。”杰瑞米猛地转头看向弗朗多:“那您……”“我当然知道。”弗朗多甩了甩尾巴,目光如钉子般扎在凯恩溃烂的脖颈上,“所以才没在佛罗里达直接炸了他们老巢。我在等他们把‘饵’养熟??熟到能撑住阵眼,熟到敢把人运到堪萨斯州来献祭。”它忽然抬爪,指向凯恩左手小指,“看那儿。”杰瑞米凑近,屏住呼吸。在凯恩惨白僵直的手指根部,赫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圆片,边缘蚀刻着细密的荆棘纹路,正随着他微弱的心跳,极其缓慢地明灭着一点幽光??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圣物残片。”弗朗多的胡须剧烈颤动,“他们从某个被剿灭的修道院地窖里刨出来的,沾过真圣徒的血。现在把它钉进凯恩骨头里,就是要把他变成一块活体祭坛。等今晚月相转阴,阵法启动,他血管里流的就不是血,是引我魂魄坠入深渊的导火索。”杰瑞米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呕出来。他下意识伸手想碰那枚金片,指尖离皮肤还有半寸,一股尖锐刺痛便猛地窜上神经??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针扎进指尖!他触电般缩回手,掌心赫然浮起一圈焦黑印记,正丝丝缕缕冒着青烟。“别碰!”弗朗多厉喝,“那是‘锁魂钉’,碰一下,你的魂火都会被燎掉一层皮!”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两人同时抬头。酒吧二楼包厢的通风口格栅,正缓缓移开一条缝隙。一道瘦长黑影无声滑落,足尖点地竟无半点声息,只扬起一小片灰尘。那人穿着剪裁精良的墨绿色丝绒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质鸢尾花胸针,面容苍白如大理石雕琢,唇色却艳得惊心动魄。他手里拎着一只黄铜怀表,表盖半开,里面没有表盘,只有一颗不断搏动的、猩红剔透的小小心脏。“啊……康拉德先生说送血包的小兔子迷路了,”男人歪头一笑,犬齿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没想到,迷到这儿来了。”他身后,通风口接二连三落下六道身影,呈半圆将杰瑞米与弗朗多围死。有人舔着匕首上的血迹,有人慢条斯理扯下袖扣,更有个穿皮衣的女人,指尖弹出三寸长的乌黑指甲,正一下下刮擦着身旁钢柱,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费利克斯?德?洛林。”西装男人合上怀表,金属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现任‘暗月议会’东部执行使。抱歉,杰瑞米少爷,我们原计划是等您父亲亲自送货时再动手的。”他目光掠过杰瑞米发白的脸,最后落在弗朗多身上,笑意加深,“不过……能提前见到雷明顿阁下,倒也算意外之喜。”弗朗多从酒箱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杰瑞米脚边,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无声招展的战旗。“德?洛林?”它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锐利,“你爷爷的棺材板,是我亲手钉上的。”费利克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他身后一个戴单片眼镜的吸血鬼猛地踏前一步,手中短杖顶端亮起幽绿符文:“放肆!竟敢提……”话音未落,弗朗多已如一道撕裂空气的墨色闪电扑出!不是扑向费利克斯,而是扑向他左手边那个正用指甲刮柱子的女人!女人反应极快,乌黑指甲瞬间暴涨尺许,横劈而来!可弗朗多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拧腰,整具身体竟如柔韧弹簧般贴着她劈下的爪风滑过,后爪狠狠钩住她腋下衣料??“嗤啦”一声裂帛响,布料连同皮肉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血口!女人惨叫未出口,弗朗多已借力腾空翻滚,一记势大力沉的甩尾,正中她耳侧太阳穴!“咔!”颈骨断裂声清脆得令人心悸。女人软软栽倒,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变故只在眨眼之间!“上!!”费利克斯厉吼,怀表再次弹开,那颗搏动心脏骤然迸射出刺目红光!红光所及之处,地面水泥如沸水般翻涌鼓起,瞬间凝成六尊三米高的、由无数扭曲人脸组成的血肉巨像!它们没有眼睛,只有大张的、滴着粘液的嘴,齐齐转向弗朗多,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无声咆哮??精神冲击如实质重锤轰然砸下!杰瑞米双耳瞬间流血,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就要跪倒。他本能地想闭眼,可视线余光里,凯恩脖颈上那枚金片,正随着血肉巨像的咆哮,同步急促明灭!每一次明灭,凯恩溃烂的皮肤就更深一分,青黑毒藤又向上蔓延半寸!不能倒!杰瑞米咬破自己舌尖,剧痛让他猛地睁大双眼。他看见弗朗多在血浪冲击中身形一顿,毛发根根倒竖,琥珀色瞳孔收缩成两道竖线??但它没有退!它弓起脊背,喉咙深处滚出一种非猫非兽的、低沉到近乎失真的嗡鸣。那声音起初微弱,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层层扩散。杰瑞米耳中轰鸣渐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搏动……咚……咚……咚……血肉巨像的动作,开始迟滞。它们脸上那些痛苦嘶吼的面孔,竟纷纷露出茫然、困惑,甚至……一丝微弱的悲悯?“驱……驱魔圣咏?!”费利克斯第一次变了脸色,怀表疯狂震动,“不,不可能!那是失传的‘大地之心’共鸣术!只有……只有……”“只有真正被土地记住名字的猎人才会。”弗朗多的声音穿透嗡鸣,平静得可怕。它缓缓抬起右前爪,爪尖凝聚起一点纯粹到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微光,像一粒坠入凡间的星辰碎片。“你们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德?洛林。”弗朗多爪尖的蓝光骤然爆亮,刺得所有人闭目惨叫!“??我不是来救人的。”蓝光如利剑贯入地面!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是那幽蓝光芒顺着水泥地缝疯狂蔓延,所过之处,血肉巨像脸上的人面如蜡般融化、剥落,露出底下森白骨架;翻涌的血浪凝固成灰白粉末;连费利克斯怀表中那颗搏动心脏,也“啪”地一声碎裂,化作飞灰!蓝光最终汇聚于凯恩脖颈??精准覆盖那枚金片!“嗡??”金片发出一声濒死般的尖啸,幽光疯狂闪烁,随即“砰”地炸开!无数细小金屑如雨纷飞,每一片落地,都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涟漪所至,青黑毒藤寸寸崩解、蒸发!凯恩身体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他涣散的瞳孔,终于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聚焦在杰瑞米脸上。“……杰……瑞……米?”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杰瑞米浑身颤抖,泪水决堤而出,却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弗朗多收爪,幽蓝微光隐去,它跳回杰瑞米肩头,尾巴轻轻缠上少年手腕,传递着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暖意。“现在,”老猫的声音疲惫却依旧锋利,“才是来救人的时候。”它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地上瘫软的吸血鬼,最后落在费利克斯脸上。后者半边脸皮被蓝光灼得焦黑,正挣扎着想爬起,却被弗朗多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告诉你们那位躲在佛罗里达啃棺材板的议长,”弗朗多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灵魂之上,“??下次想请我赴宴,别拿我的朋友当请柬。”话音落,它爪尖轻点杰瑞米肩膀。少年会意,一把抄起凯恩瘫软的身体,动作笨拙却无比坚定。他不敢碰凯恩脖颈,只托住腋下与膝弯,让那具轻得可怕的躯体紧紧贴着自己胸口。凯恩滚烫的额头抵着他颈侧,微弱的呼吸拂过皮肤,带着血与灰烬的气息。“走。”弗朗多说。杰瑞米抱着凯恩,一步步走向那扇幽蓝冷光渗出的钢门。身后,费利克斯的惨叫声、同伴们绝望的咒骂、血肉巨像坍塌成灰的簌簌声……全都成了模糊背景。他眼里只有怀里这个人起伏的胸口,只有肩头那只猫沉稳的体温,只有前方那扇门后,杰克与爱丽丝等待的、真实的光。钢门在杰瑞米触碰到的瞬间,无声向内滑开。门外,是酒吧后巷。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最后一丝地下室的腥腐。远处街角,杰克那辆旧皮卡的车灯正安静亮着,像两枚温暖的琥珀。杰瑞米抱着凯恩,踉跄着迈出地下室。就在他双脚踏出阴影的刹那??“等等。”弗朗多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凝重。杰瑞米脚步一顿。老猫从他肩头跃下,不偏不倚,落在凯恩胸口。它低头,鼻尖几乎贴上凯恩敞开的衬衫领口,深深嗅了一下。然后,它抬起头,望向杰瑞米,琥珀色瞳孔里,映着少年苍白却写满希冀的脸。“他身上,”弗朗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让杰瑞米血液几乎冻结,“??有另一个‘锁魂钉’的味道。”杰瑞米怀中的凯恩,手指,极其轻微地,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