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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
    【“底层被迫使用低热值、高污染、获取艰难的初级生物质能(秸秆、茅草、湿柴),而精英阶层消费经过深加工、高热值、清洁方便的高级生物质能(木炭)。这不仅是舒适度的差别,更是生存效率的差别。富人用更少的燃料获得更多的有效热量和更长的燃烧时间,节省了收集燃料的劳力与时间,这些时间可以用于创造更多价值或享受生活,进一步巩固阶层优势。而穷人的大量生命能量,就消耗在寻找和搬运低效燃料的循环中。”】

    【“古代版能源不平等。”】

    【“《唐六典》记载司农寺下设‘钩盾署’,负责宫廷薪炭供应,其中炭分等级。宋代汴京有专门的炭场和炭市,炭价随季节波动巨大,冬日雪天,上等炭价可比平日翻数倍,非富家不能问津。”】

    【“古代富人朋友圈:新得的汝窑炭盆,配以南山白炭,无烟无味,火色纯青,与友煮雪烹茶,方不负此琉璃世界。”】

    【“白居易‘红泥小火炉’那是典型文人毛病,背后是多少樵夫炭工的辛苦?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这就属于道德绑架了,白居易本人也关心民生,写了很多讽喻诗。用炭取暖是时代条件限制,难道要富人跟着一起烧秸秆吃烟才算有良心?”】

    唐,元和年间,江州司马白居易宅邸。冬日,白居易正与来访的友人刘十九围坐小火炉旁,炉中烧的正是品质不错的木炭。天幕之言及弹幕争吵清晰可见。

    白居易手持酒杯,神情从闲适转为复杂,他苦笑着对刘十九说:“不曾想后世以此句论我。炭工辛劳,我岂不知?心常恻然。我辈今日炉中暖炭,或正是彼辈山中苦寒所烧。”

    刘十九宽慰道:“乐天兄何必自疚?你诗中所讽,正是此等不公。且我辈所用之炭,亦是市买而来,非强取豪夺。若说享用便是罪过,则世间无清净地矣。”

    白居易叹道:“此言在理。然知易行难。我今谪居于此,见此江州冬日,贫者亦多瑟缩。除却赋诗感慨,竟无多少实务可助之。这炉火,此刻烧得我心中难安……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

    ……

    “木炭这东西的使用历史也是非常久远了。”

    “从实际应用的角度来看,木炭相较于原木具备显着的优势,经过干馏处理的木炭,其水分与杂质大幅减少,热值可达原木的三倍之多,意思就是说,同样重量的木炭,烧起来要比三倍重量的木柴还要好。”

    “这种优良的性质,使其成为古代冶金和供暖中不可或缺的燃料。自唐朝之后,木炭便是贵族阶层冬季取暖的主要燃料。”

    “而从运输与储存的角度来看,木材烧制成木炭之后,重量体积会缩小,极大的降低的运输成本,并且木炭不怕遇到下雨天,如果是木柴淋了雨,那需要花时间晒干才能卖出去,而木炭不怕雨淋,就算淋了雨,放几个小时就能烧了。最关键的是,木炭的价格是木柴的好几倍,利润更高,所以就使得烧炭成为古代底层百姓的重要的收入来源。”

    “在明朝和满清时期的江南地区,很多山民以烧炭为业,形成了一套成熟的产业链,我们熟悉的东王杨秀清在参加太平天国起义的之前,就是烧炭的。”

    “当然,木炭也分三六九等。最顶级的如宫廷专用的红萝炭,那是专供。民间富人用的,则是品质较好的普通木炭,但价格也远非平民所能承受。自唐代以后,围炉烧炭、赏雪吟诗,就成了士大夫阶层冬季的标志性雅事。白居易那首《问刘十九》中“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的闲适场景,其背后支撑的,正是稳定且相对洁净的炭火。”

    【“白居易《问刘十九》写于江州司马任上,是邀请友人刘轲(字十九)来饮酒。诗中‘晚来天欲雪’点明时节,‘能饮一杯无’充满闲适温情。这种场景在唐宋士人生活中很常见,形成了独特的冬夜文化。”】

    【“围炉赏雪作为士大夫的雅事,其风雅背后是一整套经济和文化体系的支撑:需要稳定的商品化木炭市场,需要安全的建筑保温空间,还需要无需为生计奔波的闲暇时间,还需要诗文唱和等审美表达能力。它本质上是将御寒这一生存需求,升华为一种文化实践和身份表演,让自身的阶级和平民百姓区分开来。”】

    【“文人的冬天是‘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百姓的冬天是‘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还得赶紧生火不然要冻死了)。”】

    宋元丰年间,黄州团练副使苏轼寓所“雪堂”。

    苏轼正与友人陈慥围炉夜话,窗外小雪纷飞。炉火映红了两人的面庞。听到天幕将围炉赏雪解构得如此透彻,苏轼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季常,你听!后世之人,眼光何其毒辣!说得我辈好似矫揉造作之徒。”

    陈慥也笑:“他们又没有说错。若无此炉炭,无此蔽身之屋,我二人此刻恐正在风雪中瑟缩,何来闲情逸致谈佛论道?这风雅,确需物力支撑。”

    苏轼收敛笑容,正色道:“此言不虚。我谪居黄州,薪俸微薄,深知柴米之贵。寻常百姓,得一温饱已属不易,何敢奢望红泥小火炉?我辈能享此乐,实乃侥幸。故诗文之中,享乐之余,不可忘却民生之多艰。昔日白乐天能作《卖炭翁》,我苏子瞻见黄州冬日渔樵之苦,亦当形诸笔墨,方不负这炉火温暖,亦不负读书人一点良心。”

    ……

    明万历年间,江苏吴江,隐居的文学家、戏曲家沈璟宅中。沈璟与曲友王骥德等人正在暖阁内品曲论律,炭盆暖煦。

    王骥德听到天幕此言,若有所思:“宁庵兄。我辈雕琢词曲,冬日聚于暖阁,一唱三叹,看似清雅超脱。然细想,若无田租所出,无僮仆劳作,何来此闲情?何来此暖阁炭火?便是这手中曲谱,雕版印刷所费亦是不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