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些人说中国古代的山都是光秃秃的，真是其心可诛，他看了几张满清时期的老照片中山林光秃秃的，就以为古代都是这样，这种人要么蠢要么坏。至少对于明代的华北核心区而言，这种说法是完全不符合史实的。”

    【“技术成熟是生态恢复的前提。明朝这套采煤技术体系，保证了稳定、相对廉价的煤炭供应，使得以煤代薪从北宋都城特例，扩展到更广大的北方地区。能源结构的根本性改变，才是森林得以喘息和恢复的关键。不然，再严格的封山育林令，也挡不住百万人每天要吃饭取暖的刚性需求。”】

    【“明朝：科技环保主义者（被动版）。”】

    【“得了吧，这是市场需求和技术进步自发的客观结果，明朝政府后期哪有那么强的环保意识，不添乱就不错了。”】

    【“所以说是被动版鸭。”】

    【“明代中后期北方森林恢复，除了煤炭替代，可能还与玉米、甘薯等旱地高产作物推广，减少了丘陵地带垦荒有关，人口对山林土地的直接压力有所转移。但煤炭肯定是主因。”】

    【“楼上的多看书，玉米和红薯都是满清时期才推广种植的，明朝的时候这些高产作物还没有重视起来。”】

    明万历中期，北京，工部屯田清吏司值房，郎中宋仕正与同僚袁世振讨论西山窑冶之事。

    看到视频的内容，他指着窗外隐约可见的西山轮廓道：“天幕所言能源结构改变，可谓至理。若非西山诸窑石炭产出日丰，价平而运便，这京畿百万户，焉能不砍尽西山之木以供日常消耗？工部历年虽有禁伐陵寝山林之令，然若无石炭为代，饥寒之民铤而走险，法令亦难禁绝。今观西山林莽苍郁，实赖地火之功也。”

    袁世振点头：“我辈掌管窑治，看似与山林无涉，实则维系着一方水土生机。只是近年来，民间私窑渐增，争利而短视，支护、通风之法偷减，恐生事端。这技术成熟与安全规范，须得并行才是。”

    “至少在崇祯年间，北京周围的森林情况依旧还是‘深林丛荟，中多异草’的茂密森林，而短短三百年后的满清末年，中华大地的自然环境就遭到了极其严重的破坏。”

    “记录北京城附件风物环境的《畿辅通志》对比今昔，痛心疾首：西山，昔多松栝，今皆童阜…惟戒坛、潭柘诸寺，存数百年古松十数株而已……盘山（蓟州），旧称五峰八石，松柏葱郁…咸丰后，樵采日众，佳木尽矣……永定河，两岸旧皆柳林，固堤护岸。同治以来，树尽根掘，沙土裸露，河患愈频。”

    “1885年成书的《光绪顺天府志》记载：京师薪炭，仰给西山。道咸间，近山已濯濯，采樵者日至数十里外…今（光绪初）煤渐代薪，然西山之木亦竭矣。”

    “记载不止这些，还有外国人的记录提供了第三方视角，英国外交官密福特在他1900年的《北京使馆纪事》记载：从北京城墙西望，西山如灰色的秃龙…中国向导告诉我，五十年前（1850年）这些山还是绿色的，现在连灌木都难以生长。”

    “这是北方地区，而南方地区的森林也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同治年间的《杭俗遗风》记载：西湖群山，旧时九里松、万松岭皆松涛如海…粤匪（太平军）据杭四年，斫木为薪，为壕，岭上无复乔林矣。”

    “晚清时期陈作霖作的《金陵琐志》中记载道：钟山，故明孝陵禁松三百里，咸丰兵燹，砍伐一空…今（光绪末）惟灵谷寺存松径数百步……牛首山，古木参天，唐时称‘绿牛首’…今则榛莽满目，惟春时草绿。”

    “道光初成书，反映清末状况的《汉口丛谈》记载：汉口后湖一带，昔时杨柳成荫，芦苇丛生…咸丰开埠后，江岸筑路建厂，树木尽去，惟余尘土。《湖南省志》记载：岳麓山，旧多古樟、枫、栗，书院学子常憩其下…同治后，山木为城中薪炭，日伐百担，今惟爱晚亭侧存数株。”

    “一系列史料，构成了一幅清代中后期中国生态环境急剧恶化的清晰图景：曾经松柏葱郁的山岭变成童阜（光秃的土山），曾经用以固堤的柳林被根掘，城市周边从杨柳成荫变为惟余尘土。”

    “这些触目惊心的记载一起告诉了我们，经过满清三百年的黑暗统治，中华大地不止汉文明跌落到了最低点，连自然环境也跌落到了最低点。”

    【“这段史料对比太震撼了。从明末的‘林莽苍郁’到清末的‘童阜’、‘树尽’，时间跨度并不算特别长，但生态景象天差地别。这绝不是自然气候变迁能解释的（小冰河期在明末），一定是人类活动模式发生了根本性逆转。煤炭供应出了大问题，迫使社会重新退回到大规模依赖木柴的不可持续模式，这才是森林急速消失的核心原因。”】

    【“生态史也是政治史和社会史。森林的消失不仅是树的消失，更是可持续能源系统的崩溃、水利设施的脆弱化、以及基层治理能力的丧失。柳林固堤是传统低技术但有效的生态工程，连这个都被刨掉，说明基层已经失控，民众陷入极度短期生存模式。这恰恰是王朝末期系统性失败的缩影，环境恶化既是结果，也加速了崩溃。”】

    【“那些老照片拍摄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正是生态破坏最严重的时期，不能代表整个古代。明代《徐霞客游记》里对各地森林的描述也很丰富，比如黄山、庐山等。”】

    【“清末导游词：各位洋大人请看，左边是秃山，右边也是秃山，我们这的特色就是秃得均匀，秃得坦荡。（悲）”】

    【“有些人就是拿晚清照片以偏概全，否定整个古代中国的环境保护，不是蠢就是坏，要么就是拿了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