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南接道:“诸位同道莅临福州,既是我们福州的荣幸,亦是我们福威镖局的运气。”
“为什么这么说呢?”
“诸位大概也都知道,我们福威镖局已经行镖咱们大明的两京十三省。”
“这镖路更宽了,所需要的镖师自然也就更多了。我们原有的镖师已远远不足以支撑我们福威镖局的业务需要。”
“令人欣喜的是,近日来竟有这么多的同道来到了福州,倘若其中有一部分朋友,看得起我们福威镖局,愿意来我们镖局担任镖师,那便解了我们镖局的燃眉之急,当然是我们镖局的运气!”
“正因如此,我们才摆了这个擂台,为的便是,邀请对镖行饭感兴趣的朋友,加入我们福威镖局。”
台下的许多人禁不住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福州本地人大多都羡慕这些外来人的好运,竟然也有机会加入福威镖局。
也有些人不禁对这些外来人有些敌视,认为他们抢走了自己进入镖局的名额。
那些江湖人听了林震南所说,也是心思各异。
有的人心中冷笑,杀机暗藏;有的人不以为意,漠然视之;有的人兴致勃勃,坐观其变;也有的人心动不已,跃跃欲试。
林震南语声微顿,又道:“去年年初,江湖上突然出现一个谣言,短短数日之间,便已传遍天下,说我儿平之年方弱冠,便已练就一身惊人武功,全是林家家传《辟邪剑谱》之功,进而引得数千武林同道齐聚福州,以致闹出了好大的乱子。”
“近月来,不知何人又再次兴风作浪、重提旧事,还说魔教将要大举入闽,谋夺我林家的《辟邪剑谱》。”
“为此,五岳剑派盟主、嵩山派左掌门甚至已传书五岳,要齐聚福州,共抗魔教妖人;泉州少林寺罗汉堂首座性刚大师也已赶到福州,预防歹人作祟。”
“林某相信,在场的诸位武林同道,大多数也是听到了这个风声,才会赶来福州想要除魔卫道的。”
“震南在此,代表林家、代表福威镖局,感谢诸位同道前来援手。”
说着,林震南向着台下深深一揖。
福州百姓都在交头接耳。
他们大部分都是普通百姓,远离江湖,根本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此时听到林震南突然说出来,都不禁议论纷纷。
这几年,林震南和福威号在福州的声名极佳,林平之连中小三元,更是所有福州人的荣耀,早已成为所有人的谈资和标杆。
虽然已过去两年,但这两年内并未出现新的小三元,因此林平之在福州的热度虽然略有下降,但却仍然未被取代。
故而,福州人对福威镖局、对林家,天然便有一种认同感和亲近感。
他们听说有人竟然觊觎林家的《辟邪剑谱》,又不知道那些人的可怕,不自禁地便起了同仇敌忾之心,纷纷出言声讨、口诛笔伐。
夹杂在人群中的那些江湖中人,听到林震南竟然说他们是来“除魔卫道”的,都不禁面色古怪,不知道林震南是真傻还是假傻。
当他们再听到周围人们共同的声讨,又不禁极为尴尬,颇有千夫所指之感。
待台下的议论声稍歇,林震南正色道:“林某趁着这个机会,便在此当众澄清一下,希望在场的武林同道日后若遇到不明真相之人,也能够帮忙澄清一二。”
“我儿平之,之所以能够强爷胜祖,固然有着我林家‘辟邪剑法’的些许功劳,但更重要的还是他十数年如一日的勤修苦练。”
“任何人若是如此修炼,无论修炼的是何种武功,也都必然会有所成就。”
“另外,我们林家的‘辟邪剑法’,一向是口传心授,从来都不是通过什么《辟邪剑谱》传承。”
“我们林家的‘辟邪剑法’,乃是先祖远图公所创,故而向来父子相传,当今世上,只有林某与我儿平之会使。”
“若有哪位高人想要见识‘辟邪剑法’,自可来寻林某或者我儿平之;但若有人想要见识《辟邪剑谱》——”
林震南微微摇头,道,“很抱歉,当世并无《辟邪剑谱》!”
此言一出,全场俱寂。
福州百姓看着林震南,都不禁面带微笑,心中暗赞:“不愧是林总镖头,光明磊落、有理有节、不惧奸邪挑战,实有古君子之风啊!”
诸多江湖中人看着台上正气凛然、侃侃而谈的林震南,大多都选择了相信他,不再琢磨《辟邪剑谱》的所在。
林震南微微一顿,神情稍缓,有些抱歉地笑道:“林某刚刚说了一些题外话,耽误了大伙儿的时间,很是抱歉。”
“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大家,林某提前欢迎诸位同道加入我们福威镖局!”
说着,又团团一揖,然后转身走下擂台。
台下响起如海潮般的掌声,恭送林震南下台。
片刻之后,一个身材微胖、满脸和气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上擂台,手中还拎着一副铴锣。
“嘡——”
一声锣响,中年汉子拱手道:“诸位乡亲,诸位武林同道,在下季全,奉林总镖头和少镖头之命,负责主持这次招聘会。”
季全的声音温和,亦不很大,但也清晰地传到了现场每个人的耳中,显然亦有一身不俗的功力。
场中许多人对福威镖局的忌惮不禁又深了几分。
只听季全又道:“首先,且容在下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福威镖局的镖师职称划分。”
“我们福威镖局的镖师,共分四级十六等。四级分别是镖客、镖师、镖头和供奉,分别对应咱们江湖中的不入流、三流、二流,以及一流武者;每级又分金银铜铁四等,分别对应每一境界的初入、小成、大成和巅峰。”
“比如区区在下,便是一名铜牌供奉。”
许多人不约而同地在想:“福威镖局的镖师等级划分得这般细致,真是前所未见。只是不知,福威镖局到底有多少位供奉级高手,又有没有所谓的金牌供奉?”
季全接着道:“诸位朋友加入我们镖局之后,便会根据当前的武功和战力,获得对应的职称等级,并且获得对应的待遇,绝不会出现怀才不遇的情况。”
“接下来,在下再介绍一下此次镖师招聘的章程。”
“福威镖局的镖师招聘历来便有三步,此次也不例外,只是与以往稍有不同。”
他抬手指了指东边台下道:“第一步,报名。”
“有兴趣的朋友都可以到擂台东边来登记,写下姓名、年龄、籍贯、门派、住处、武功境界、擅长的功夫,以及想要获得的职称。”
“第二步,武考。”
“咱们既然是招聘镖师,自然少不了考核武功。”
“诸位报名之后,我们会根据报名的顺序,依次按照诸位所登记的武功境界、擅长功夫和目标职称来分配对应的镖师,一一登上擂台,进行公开考核。”
“第三步,文考。”
“大伙儿不必担心,我们的文考既不考八股文,亦不考兵书战策,甚至不需要会写字,只是问一些简单的问题。”
“大家尽管放心,我们这些问题只是为了判断诸位是否适合吃咱们镖师这碗饭,绝对不会涉及大家的隐私。”
“我们福威镖局无论是招聘镖师,还是招聘账房先生,都是要问这些问题的,并非是特意难为大伙儿。”
“而且对于不想回答的问题,诸位也尽可以直接选择拒绝回答。”
季全语声微顿,又道:“这三步全都通过了的朋友,如果愿意留下,将在我们镖局试用三个月,在此期间满薪满俸,绝不会有任何的克扣。”
“即便是只通过了第一步,或者虽然全部通过了,但却不想留在我们福威镖局,这也没关系。”
“通过第一步的,我们奉赠纹银十两;通过第二步的朋友,我们们奉赠纹银五十两;三步都通过的朋友,我们们奉赠纹银一百两。”
此言一出,台下数万人一片哗然。
一百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那是一个中等家庭两三年的总收入。
江湖中人刀头舔血,或黑或白,来钱确比普通人快得多,路子也更广。
但他们大手大脚惯了,银钱如流水,来得快,去得更快。
因此,除了少数有着自己产业的武林大豪、名门大派,或者早已成名多年的江湖大盗、绿林大寇,大多数江湖中人的日子经常也是紧巴巴的。
区区一百两银子,当然无法打动那些一流高手,但对于那些三流乃至于不入流的江湖底层,还是有着极大的吸引力的,就是某些混得比较差的二流武者,也不禁有些意动。
“嘡——”
又是一声锣响,传遍全场。
季全道:“好了,章程讲完了,咱们闲话休提,有兴趣加入我们福威镖局的同道们,请到擂台东边去登记报名吧!”
一语既毕,全场俱寂。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出声,更无一人站出来报名。
虽然早有许多人心动,也有许多人觊觎那一百两银子,但却没有人愿意去做那只出头鸟,都想着让别人先去试试水。
季全稍等了一会儿,仍没有人出来,台下人群中渐渐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嘡——”
季全又敲了一下铴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笑道:“怎地竟然没有人报名?”
“诸位是对我们福威镖局的镖师之职不感兴趣,还是担心武考的时候被人打败太过丢脸,所以不敢报名?”
话音甫落,只听一个粗砺的声音大叫道:“别人不敢,我敢!”
几乎同时,另外一个洪亮的声音也叫道:“谁说不敢?我来报名!”
季全呵呵一笑,道:“竟然同时有两位朋友报名,看来是在下猜错了,我收回刚刚的话。”
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青年汉子从人群中挤出,大步流星走到擂台东边的登记处。
他先向桌后坐着的两人拱手一礼,道:“敢问两位,在下要如何登记?”
一个白面黑须、剑眉长目,仿佛一位饱学儒士的中年人微笑道:“小兄弟可会写字?”
青年道:“在下倒会写字。”
中年人点头道:“小兄弟既会写字,便在这里,按照上面的说明,一一填写吧!”
青年顺着中年人的手指望去,只见桌上摆着一叠纸,纸上整整齐齐绘满了格子,只顶部写着“姓名”、“年龄”、“籍贯”、“门派”等字。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格子,不禁微微一怔,暗道:“这纸上的线这么细、这么直、这么整齐,这是怎么画出来的?”
听到中年人解说,青年才明白这个表格的用处,心里暗暗称奇,抓起毛笔便要填写。
便在这时,“噔噔噔噔”,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粗砺的声音喝道:“小子,明明是佛爷先出声报名,怎地你竟敢来抢先?”
话音未落,一只如钢铁般的大手已然按在了青年的左肩上,随即便向后一带。
青年完全没有想到,现今这种万众瞩目的情况下,竟然会有人敢突施偷袭,而且还气力雄浑,难以抗拒。
猝不及防之下,他的身形后仰,禁不住便“噔噔噔噔”连连后退了四五步,最终却还是没能完全化去这股力道,“扑通”一声,一跤跌倒。
青年本没有一定争先之意,但这一跤跌倒,却是当众丢了脸面,不禁恼羞成怒,反倒非要争一争不可了。
他腾地跳起,大步向前,喝道:“明明是我先来到这里,怎地说是抢了你的先?”
说着,已伸手抓向那人的左肩,想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同样摔对方一跤。
那人是一个身材粗壮的和尚,肩宽背厚,膀大腰圆,头大颈短,仿佛是一头黑熊。
青年的手抓在对方的肩膀上,竟然感觉触手处又厚又硬,自己的手不仅抓不住,手指甚至都用不上力。
青年的反应也是极快,一觉不对,立即变抓为钩,五指一弯,钩住和尚的肩膀,便向后运尽全力一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