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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返京
    赵和庆踏着黎明前的夜色,无声无息地落在皇城司分部后院的梅树旁。

    老梅虬枝,疏影横斜。

    枝头几点花苞被夜露浸得莹润,欲放未放,像含在喉间未出口的话。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立在树下,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宗师巅峰的修为,足以让他在这个距离上,不被任何先天高手察觉。

    夜风拂过,檐角铁马叮咚。

    西厢房中,传来两道悠长平稳的呼吸声。

    一道是师姐的。

    沉稳,绵长,呼吸间隐隐带着内家真气的流转节律。

    那是自幼习武养成的习惯,即便在睡梦中也未曾懈怠。

    另一道……

    很轻,很浅,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偶尔会突然急促一瞬,仿佛被梦魇攫住,随即又缓缓平复下来。

    是阿紫。

    十一岁。

    他十一岁时在做什么?

    在皇宫练武,在太后高老太太膝前玩乐,在赵煦下学后偷偷溜去福宁殿。

    有人护着。

    有人教着。

    阿紫没有。

    阿紫什么都没有。

    赵和庆在梅树下静静立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摇了摇头。

    不带了。

    这次回京,不带她们。

    东京那边是什么局面,他还不清楚。

    楚王的人有没有渗透皇城,官家究竟察觉了什么危险,宗室、朝臣、宦官……哪一方是敌,哪一方可借力,哪一方隔岸观火?

    这些都是要拿命去试的。

    他自己去试就行了。

    师姐……

    师姐十一岁就开始护着他。

    一直护到他可以反过来护着她。

    十三年了。

    该让他来护她了。

    至于阿紫。

    那丫头才刚刚吃上一顿安稳饭。

    让她跟着船队,慢慢走,稳稳走。

    三日后启程,北上汴京。

    那时候,东京的事应该已经有眉目了。

    赵和庆转身,无声无息地掠入书房。

    书案上的烛台还剩半截红烛。

    赵和庆没有重新点火,只借着窗缝漏进的那一线天光,铺开信笺,研墨提笔。

    他写得很慢。

    一笔一画,沉稳如常。

    “师姐如晤:”

    墨迹在淡黄的笺纸上洇开,像落在宣纸上的夜雨。

    “京中之事,庆须先行一步。

    东南诸务已托付苏相公,泉州市舶、各军整编、蒲氏余党缉捕,皆有定策。师姐勿念。”

    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

    “阿紫甚慧,惜前路坎坷,心性未定。

    师姐善教之,不必苛责,徐徐图之。

    三日后高明远将军船队北上,师姐可携阿紫同行。”

    “纸短意长,余容面禀。”

    “弟 庆 顿首”

    “腊月十七寅时”

    他搁下笔,将信笺折成方胜,放入早已备好的空白信封。

    又在封皮上写下“师姐亲启”四字。

    墨迹未干。

    他没有等,又铺开第二张信笺。

    这封信很短。

    他将信笺折好,另取一素白信封,封口处用了自己随身的私印。

    值房,天光未亮。

    天剑、慕容秋荻和王平同时被召来的。

    三人并肩站在书案前,看着赵和庆将两封信分别推过来。

    “东南情报网,”

    赵和庆看着王平,“台州、温州、福州、泉州四处分站已初具规模,接下来要在广州、明州、秀州增设三处。人员调配、经费划拨,你全权处置。”

    王平抱拳:“是。”

    “群英殿在东南的人手,可以适当向太湖周边收缩。

    腊月二十三武道大会,龙虎山两位真人会出面,我们的人不必正面冲突,盯住鬼王和玄冥教高层的行踪即可。”

    “明白。”

    赵和庆转向慕容秋荻。

    “秋荻,这封信,”他将那枚素白信封递过去,“劳你将这封信转交给郡主。”

    秋荻接过信封,她没有问什么,只将信收入怀中,简短应道:“是。”

    赵和庆看着她,又看了看王平。

    “你们二人,”

    “东南这盘棋,往后就交给你们了。”

    王平与秋荻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王平道:“殿下放心。”

    秋荻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信又往怀中按了按。

    赵和庆点点头,没有再多言。

    他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天剑身前。

    将一封信交给了天剑道:“你跑一趟吧!把这封信送到岭南宋家交给青丝!”

    天剑躬身接过道了一声“喏”。

    赵和庆都安排好了之后,就要出了房间,不过脚步却在门槛处停了一停。

    “秋荻,”他没有回头,“师姐那封信,劳你天亮后送去。现在……让她多睡一会儿。”

    秋荻低声道:“是。”

    赵和庆迈出门槛。

    王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忽然低声问秋荻:

    “殿下这是……要自己回京?”

    秋荻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看着那盏将尽的残烛,仿佛要从那摇曳的火焰里,看出几分尚未熄灭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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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院,赵和庆又站在那株老梅旁。

    西厢房的呼吸声依旧平稳。

    师姐的,阿紫的,一道一深一浅,在黎明前最沉的夜色里交织成安然的节律。

    他听了一会儿。

    阿紫又翻身了。

    细细的呼吸忽然急促了半拍,像被什么魇住,又像只是梦里踩空了一脚。

    赵和庆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推门。

    他只是站在梅树下,听着那道呼吸从急促渐渐平复,重新变得绵长安稳。

    然后他转身。

    足尖轻点,身形如孤鸿掠影,无声无息地越过院墙。

    没有回头。

    梅树的枝丫在他身后轻轻颤了颤,一朵半开的苞,不知是被风拂落,还是自己坠了下来,悠悠打着旋儿,落在雪白的阶前。

    西厢房,晨光初透。

    赵宁儿醒的时候,天已大亮。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枕边阿紫的睡颜。

    那张小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稚嫩,睫毛长长地覆着,嘴角微微翘起,不知梦见了什么好事。

    赵宁儿轻轻笑了笑,没有惊动她,只把被角掖了掖。

    她起身,披衣推门。

    院中老梅依旧,阶前落了一朵半开的苞。

    她弯腰拾起,放在掌心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抬眸望向院墙的方向。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晨雾正在散去。

    “秋荻。”她忽然开口。

    一道玄衣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廊下。

    “郡主。”

    赵宁儿没有回头,只是把玩着掌心那朵梅花苞。

    “庆儿走了?”

    秋荻沉默片刻。

    “……是。”

    赵宁儿点点头。

    她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房。

    桌上,一封信安静地躺着,封皮上“师姐亲启”四字,墨迹早已干透。

    赵宁儿没有立刻拆开。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缩成小小一团、睡得正香的身影。

    “阿紫,”她轻声说,“我们要晚几天回家了。”

    阿紫在睡梦里咂了咂嘴,含糊地“唔”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了。

    赵宁儿笑了笑。

    窗外,朝阳正缓缓升起。

    杭州城醒了。

    而千里之外的汴京,福宁殿的烛火,已经燃了整整一夜。

    殿中那个年轻的帝王,此刻正凭案假寐,眉头微蹙。

    他在等。

    等他。

    等他的庆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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