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史莱克七怪成员
不过这些都只是白晨推测出的信息,具体如何还得再调查一下。至于怎么调查……白晨自有他的方法。此时天空已经微微泛黄,时间越发的临近傍晚。白晨再三检查了一番,确认玄子没有跟在史莱克一...车窗外的暮色正一寸寸沉下去,像打翻的浓墨浸透宣纸。我攥着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反复摩挲,那条“请假一天”的公告还停在编辑后台,光标在末尾一闪一闪,像一声未出口的叹息。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唐三发来的消息:“哥,刚把玄天功第三层心法梳理完,发现和大师说的‘气走奇经八脉’有些对不上——你上次提过‘蓝银草根系与地脉共鸣’这个说法,我试着用魂力模拟地脉波动,结果右臂经络突然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我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因为就在三分钟前,我刚在家族老宅后院那棵三百年的银杏树下,亲眼看见一道青灰色影子从树干里浮出来——没有五官,只有两簇幽蓝火苗在它该长眼睛的位置跳动。它朝我伸出手,掌心摊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青色种子静静卧在灰烬般的掌纹里,表面浮着细密裂痕,每道缝隙里都渗出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液滴,像凝固的泪。那不是魂骨,不是魂环,甚至不像斗罗大陆已知的任何一种能量结晶。那是……版本之子的“源核”。我把它塞进贴身口袋时,种子突然发烫,烫得皮肉生疼。可当我摸向左胸,那里的心跳声却异常平稳,一下,两下,像被谁用尺子量过,分毫不差。而就在我心跳第三下的瞬间,千里之外的史莱克学院后山,戴沐白正仰头喷出一口血,血珠在夕阳里溅成七点猩红,每一滴落地时,都凝成一粒微缩的、正在搏动的青灰色心脏。我闭了闭眼,把手机倒扣在膝头。车还在晃,铁轨的节奏感沉闷而固执,像某种古老生物的呼吸。我忽然想起昨天在老家祠堂翻族谱时,被香灰糊住的一页:泛黄纸页上只有一行朱砂小楷,“永乐十七年,族中三子夜观星象,见紫微偏移,北斗倒悬,次日皆失语,手书‘非此界种’四字而卒”。族谱边角被人用极细的墨线勾了个歪斜的圈,圈里画着半枚残缺的银杏叶。当时我没多想,只当是先祖附会。可此刻口袋里的种子又烫了一下,像在应和。到站时天已全黑。我拖着行李箱穿过村口石桥,桥下溪水清得能照见人影,可我低头一看,水面映出的却不是自己——是个穿灰袍的少年,额角有道新愈的浅疤,正对我抬手,指尖悬着一缕淡金色的光。那光离水越近,溪面涟漪就越急,最后整条溪水竟如沸腾般翻涌起来,水底沉着的卵石一块块浮起,在半空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每一颗石头表面都浮现出细密纹路,纹路连起来,竟是和我口袋里那枚种子裂痕一模一样的轨迹。我猛地抬头,少年消失了。水面重归平静,只剩我的倒影,脸色苍白,眼底有两团不自然的青黑。推开家门时,母亲正踮脚挂灯笼。她听见动静,转身一笑,手里还捏着半截红绳:“回来啦?快帮妈把这盏‘平安灯’挂高点,你爸说今儿北斗偏西三度,得照着星位挂才灵验。”她指了指门楣上方,那里已悬着六盏同款红灯笼,灯罩上用金粉描着细小的云纹,云纹间隙里,隐约可见银杏叶的轮廓。我接过灯笼,指尖碰到灯罩内壁时,一阵刺麻窜上手臂。灯罩内侧,一行极淡的刻痕若隐若现:“癸卯年腊月初七,星坠于野,青种入土。”腊月初七——正是三天后。我喉头发紧,把灯笼挂好,转身去厨房帮父亲择菜。他正蹲在灶台边剥蒜,蒜瓣堆成一座小小的雪山,蒜皮雪片似的飘落。“你弟今早又跟人打架了。”他头也不抬,声音混着蒜味,“为个游戏里‘神级装备掉落率’吵起来的。我说那玩意儿虚的,他骂我老古董。你回头劝劝,别让他天天盯着屏幕,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我点点头,抓起一把蒜瓣掰开。蒜汁沾上指腹,辣得钻心。可就在那刺痛最尖锐的一瞬,视野突然扭曲——厨房墙壁褪色、剥落,露出底下青砖砌成的古老墙体,砖缝里钻出细长的蓝银草藤蔓,藤蔓顶端绽开七朵小花,花瓣半透明,脉络里流动着和溪水里一模一样的淡金微光。父亲蹲着的身影被拉长、折叠,最终化作一尊青铜鼎的侧影,鼎腹上铸着密密麻麻的铭文,我认得其中几个:“……逆溯九世……错位之种……待时而裂……”我眨了眨眼,幻象消失。灶台上,父亲手里的蒜瓣完好无损,只是最上面那一瓣,蒜衣裂开了一道细缝,缝隙里,一点青灰正缓缓渗出。晚饭吃得沉默。弟弟埋头扒饭,筷子敲着碗沿叮当响;母亲不停给我夹菜,鸡汤里的枸杞沉沉浮浮,像几颗凝固的血珠;父亲偶尔抬头,目光扫过我放在桌边的手机,欲言又止。直到碗筷撤下,他才擦着手走到我身边,递来一包东西:“你奶奶留下的,说等你回来再给你。”纸包泛黄,用褪色的蓝布仔细包着,解开三层布,里面是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模糊的银杏叶图案,边角磨损得厉害。我翻开第一页,是奶奶年轻时的字迹,清秀而锋利:“1978年秋,暴雨夜,村东银杏树遭雷劈,焦木深处掘出青囊一枚,内藏七粒‘时种’。三日后,邻村王寡妇产下双胞胎,一男一女,男婴左肩有银杏胎记,女婴右足踝生蓝银草纹。囊空,唯余灰烬。”我手指一顿。王寡妇的双胞胎……我小学同班同学,王磊和王薇。王磊三年前车祸去世,葬礼上我见过他左肩那片巴掌大的褐色胎记,形如蜷缩的银杏叶。王薇去年考入史莱克学院附属中学,入学测试时,她随手折下操场边一株蓝银草,草茎断口处涌出的不是汁液,而是七滴泛金的露珠,悬浮空中,久久不散。笔记本翻到中间,字迹突然变得潦草、颤抖:“1999年冬至,第七粒种裂。当晚,全村七户人家幼童同时高烧,呓语‘光在骨头里跑’。烧退后,孩童皆无异状,唯……唯我孙儿(指我)左手小指多出一道银线,细如发丝,遇月光则亮。”我下意识抬起左手。小指内侧,那道银线果然在昏黄灯光下微微发亮,像一条活过来的微型河流。“你爸今晚值夜班,”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她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羹,“趁热喝了吧。你奶奶说过,青种初醒时,喝一碗银耳羹,能压住骨头里乱跑的光。”我捧起碗,热气氤氲,遮住了我的表情。碗底沉着几朵泡发的银耳,洁白柔软。可当热气稍散,我赫然发现其中一朵银耳边缘,竟卷着一小截极细的、泛着幽蓝微光的藤蔓——和我在幻象里看见的蓝银草藤一模一样。藤蔓末端,凝着一颗米粒大的水珠,水珠里,映出缩小的北斗七星。我慢慢吹凉羹汤,一勺一勺喝下去。甜腻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可胃里却像塞进了一块寒冰,冷得发颤。喝到最后一口时,碗底银耳忽然簌簌碎裂,那些细小的碎片悬浮而起,在半空拼凑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是唐三,但又不是。他穿着史莱克校服,背后却生出十二对半透明的银色蝶翼,每一片蝶翼上都烙着旋转的齿轮纹样;他右手指尖垂落的不再是蓝银草,而是一条由无数细小齿轮咬合而成的锁链,锁链尽头,拴着一枚正在缓慢搏动的青灰色心脏。人形只存在了三秒。银耳碎片簌然坠落,碗底只剩一滩浑浊的汤水。我放下碗,起身去院子里洗碗。月光很好,清冷如霜。我站在井台边,借着月光看左手小指——银线比刚才更亮了,像一束被压缩的月光,在皮肤下无声奔涌。井水幽深,我俯身照影,水面倒映出我的脸,可那张脸上,瞳孔深处正有两点青灰星芒缓缓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亮……“哥!”弟弟的声音炸在耳边。我猛一回头,他不知何时站在了井台另一侧,手里举着平板电脑,屏幕亮得刺眼。上面正播放一段模糊的短视频:画面剧烈晃动,背景是史莱克学院后山的夜景,镜头猛地推向一株参天大树——树干皲裂,树皮剥落处,赫然嵌着七枚拳头大小的青灰色果实,果实表面裂痕纵横,每道裂缝里都透出幽蓝光芒,光芒连成一线,直指苍穹北斗。视频下方,一行小字飞速滚动:“……据目击者称,果实出现前半小时,学院所有学员魂力检测仪集体归零,持续整整七分钟……”弟弟指着屏幕,声音发紧:“这树……是不是咱家后院那棵银杏?”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后院方向,那棵三百年的银杏树 silhouette 正静静矗立在月光里。可仔细看,树冠轮廓似乎比白天矮了一截,枝桠的走向也微妙地偏移了——仿佛整棵树,正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朝着北斗七星的方向,缓缓倾斜。我喉结上下滑动,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什么时候拍的?”“就刚才!”他把平板塞到我手里,屏幕还停留在视频最后一帧。我下意识放大画面,聚焦在树干一处不起眼的树瘤上——瘤体表面,一道新鲜的划痕蜿蜒而下,边缘渗着暗红汁液。那划痕的走向,竟与我左手小指上那道银线的纹路,严丝合缝。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种子猛地一跳。不是烫,是震。一种沉闷、滞重、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搏动,一下,两下,与我左胸心跳严丝合缝。而井水水面,毫无征兆地漾开一圈圈同心圆涟漪,涟漪中心,一点青灰迅速扩散,像墨滴入水,又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井底深处,睁开了眼睛。我攥紧口袋,指甲陷进掌心。井水倒影里,我的脸正在变化。皮肤下浮起蛛网般的银色脉络,额角缓缓凸起一点微小的、青灰色的硬质突起,形如未绽的银杏花苞。倒影中的我缓缓抬手,指尖悬停在水面之上三寸,一滴水珠自指尖凝成,坠入井中。水珠落下的瞬间,整个村子的狗突然齐声狂吠。不是冲着某处,是冲着天空。我抬头。北斗七星的勺柄末端,那颗名为“摇光”的星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而它原本的位置,一粒更小、更冷、更幽邃的青灰色光点,正悄然浮现,稳定,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引力。井水彻底沸腾了。不是热,是活。水面鼓起一个个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溅出一粒微缩的、搏动着的青灰色心脏。它们悬浮在半空,围成一个微小的北斗形状,然后,齐刷刷转向我,七点幽光,如同七只刚刚睁开的眼睛。弟弟倒退一步,撞翻了井台边的竹筐。枯黄的玉米棒子滚落一地,每根玉米棒子的须子末端,都凝着一滴青灰色的露珠。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刮过脊椎:“……时候到了。”我缓缓转过身。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可月光下,她左腕上缠绕的那串老银镯子,正一节节断裂,银屑簌簌飘落,在触及地面的刹那,化作无数细小的蓝银草种子,弹跳着,汇入井边沸腾的水汽里。父亲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她身侧。他没看我,目光沉沉落在那棵倾斜的银杏树上,右手缓缓抬起,袖口滑落,露出小臂——那里没有皮肤,只有一层半透明的、流淌着淡金微光的薄膜,薄膜之下,是无数细小的齿轮正咬合转动,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哒”声。“你奶奶没告诉过你,”父亲的声音第一次没了平日的温和,像两块生铁在摩擦,“‘版本之子’从来不是选出来的。”“是种出来的。”“而我们这些……”母亲抬起手,手腕上最后一节银镯坠地,碎成齑粉,“……不过是看着种子发芽的园丁。”井水轰然炸开。不是水花,是光。青灰、幽蓝、淡金、银白……七种色泽的光流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缠绕、坍缩,最终凝成一枚悬浮的立体符文——形如银杏叶,叶脉却是流动的北斗星图,叶柄末端,一粒青灰色的种子正在缓缓旋转,每一次自转,都引得周遭空气嗡鸣震颤,仿佛整片时空都在为它校准频率。符文缓缓下降,悬停在我眉心前三寸。我能感觉到它的温度,不是灼热,不是寒冷,是一种绝对的、令万物静默的“基准”。弟弟瘫坐在地,平板脱手,屏幕碎裂,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银杏树瘤的划痕上——那道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我的眉心延伸、复制、浮现。我抬起手,指尖触向那枚符文。指尖与光接触的刹那,无数破碎的画面洪水般涌入脑海:——唐三在海神殿废墟里跪着,双手深深插进焦黑的泥土,泥土下,七根蓝银草根须正疯狂生长,每根须尖都缠绕着一截断裂的、刻满齿轮纹的青铜锁链;——小舞站在星斗大森林最幽暗的沼泽中央,脚下不是泥泞,而是一面巨大无朋的青铜镜,镜面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七张不同年龄、不同神情、却都拥有银杏胎记的少女面孔;——戴沐白撕开自己的胸膛,没有血肉,只有一座微型的、正在崩塌的史莱克学院模型,模型顶端,七座尖塔同时亮起青灰色的光;——朱竹清的蝴蝶翅膀彻底展开,每一片鳞粉脱落处,都浮现出半枚残缺的银杏叶印记;——宁荣荣的九宝琉璃塔第七层,不再悬浮着“敏”“攻”“速”的光字,而是七枚缓缓旋转的青灰色心脏;——奥斯卡的复制镜像肠在空中拉出长长的残影,残影里,每一个“他”都在重复同一个动作——将一枚青灰色种子,按进自己的左胸。最后,是我的手。我的手,正将一枚青灰色种子,按进唐三的左胸。画面戛然而止。我睁开眼。符文已融入眉心,只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像一枚刚刚烙下的印记。井水恢复平静,倒映着漫天星斗,唯有北斗勺柄处,那粒新生的青灰色星辰,光芒愈发幽邃。弟弟抖着嗓子问:“哥……咱家……到底种了啥?”我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小指上的银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整只手掌皮肤下,无数细密的、银色的、如同电路板般的纹路,正随着我的呼吸明灭闪烁。而在掌心正中央,一点青灰缓缓凝聚,旋转,最终凝成一枚微小的、搏动着的种子轮廓。我抬起头,望向后院那棵倾斜的银杏。树冠的阴影,已完全覆盖了我家屋顶。阴影边缘,七道淡淡的、泛着幽蓝微光的藤蔓,正从地底悄然探出,无声无息,蜿蜒向上,缠向我的脚踝。我轻轻吐出一口气。“种的不是东西。”“是时代。”话音落下的瞬间,全村七口古井,同时响起沉闷悠长的回响,仿佛有巨兽在地心深处,缓缓叩响了第一声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