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名士卒围在四周,都在看着场中那道恐怖的身影。
李玄站在那里,刀已归鞘,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露。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座不朽的高山,让所有人心中发寒。
围观士卒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这些士卒大多是西凉军的老兵,跟着董卓南征北战,见过无数猛人。
吕布那种级别的怪物他们也远远见过,那等威势,已经让他们觉得是人间极致。
可现在,他们觉得眼前这位,犹有过之。
一众将士呆呆地看着场中那道挺拔的身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跟着这样的将军,一定能活下去!”
空地上,李傕挣扎着爬起来。
他浑身筋骨撕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口,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疗伤。
他抬起头,看向李玄。
眼中的恐惧,正在一点一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李傕是聪明人。
能从一个边军小卒爬到西凉军四大将之首,靠的不只是武力,还有脑子。
他环顾四周,看向那些围观的士卒。
西凉军的士卒们,眼神狂热,像在看神一样看着李玄。
那些人的眼神里,有敬畏,有崇拜,有狂热,有希望。
唯独没有的,是之前那种茫然和绝望。
李傕懂了。
他赌输了。
不仅仅是武力,还有谋略和胆气。
西凉军起于边军,幕强是天性。
谁能打,谁更狠,谁就能服众。
董卓当年能掌控西凉军,靠的就是那股子魔性。
杀人如麻,喜怒无常,让所有人既怕又敬。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呢?
不谈判、不商量、不犹豫。
不服就打,逆我者杀,挡我者死。
简单,粗暴,凶残。
但西凉军最吃的,就是这一套。
李傕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胸口的剧痛。
那一刀,李玄如果想杀他,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但李玄没有,刀锋短了一寸,留了他一命。
这不是顾念什么旧情,是做给所有人看的。
李傕心中最后一丝抵抗的念头,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挣扎着站起来,伤口因为用力再次崩裂,鲜血顺着甲胄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但他没有管。
他一步一步走到李玄面前,然后单膝跪地,低下头。
“李傕……服了。”
声音干涩,却清晰无比。
“愿奉你为主,集结兵马,反攻长安。”
他跪在那里,头颅低垂。
旁边的郭汜也捂着胸口,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他每走一步,胸口就疼得钻心。
李玄那一脚虽然没有直接踹死他,但断掉的肋骨刺进了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
但他还是咬牙走了过来。
走到李玄面前,单膝跪地,低下头。
“郭汜,亦愿反攻长安。”
他的声音比李傕还虚弱,但意思很明白。
张济扔掉手中半截枪杆,大步上前。
玄霜破天枪是他用了二十年的兵器,就这么毁了,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他知道,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兵器可以再找。
他走到李玄面前,单膝跪地。
“张济,见过主公。”
樊稠还昏迷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他的态度已经不重要了。
四将之中,三将臣服,他醒不醒都改变不了什么。
李玄看着面前的三人,没有说话。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血煞领域缓缓散去。
那笼罩方圆百丈的恐怖气息,如潮水般退却。
四周血色尽褪,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地面还是黄土铺的,空气中还是弥漫着些许血腥气。
但所有人的心态,都变了。
围观的士卒们,此刻终于回过神来。
刚才那恐怖的压迫感消失了。
飞熊军中,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年纪在四十上下,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劈到下巴的刀疤。
二话不说,第一个跪下。
这种老兵油子,平时最是油滑,谁也不服,谁的命令都敢阳奉阴违。
但此刻,他跪得最干脆。
“愿奉李玄将军为主!”
他扯着嗓子高呼,声音嘶哑却洪亮。
“攻长安,奉天子,享富贵!”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片刻之间,空地上跪满了人。
八百飞熊军,跪了一地。
那些原本站在远处的其他营士卒,此刻也纷纷跪下。
有人本来还在犹豫,但看着周围人一个个跪下,看着场中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心中的天平很快倾斜。
这种猛人,不跟着他跟着谁?
更何况,他说得对,散兵是死,投降也是死,不如搏一把。
军营之中,向来信奉强者。
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李玄已经用五息时间,证明了自己是这里最强的人。
不仅是实力最强,手段最狠,脑子也最清醒。
这样的主帅,不跟,是傻子。
越来越多的士卒跪下,黑压压的一片,从空地向四周蔓延。
中军大帐周围,跪满了人,连远处的营帐之间,都有人跪着。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
只有甲叶摩擦的窸窣声,和膝盖落地的沉闷响声。
李玄目光扫过一众西凉军士卒。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都起来吧。”
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但没有人起身。
跪着的士卒们依旧跪着,只是默默抬起头,看向他。
李玄看着他们,微微摇头。
“本将军绝无趁乱夺权之意。”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只是董太师被奸贼所害,西凉军中群龙无首,四位将军一时有些分歧。”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李傕三人。
“我们都是西凉军的老人,是跟着董太师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不愿见到诸位同袍陷入死局,为奸贼所害。”
李傕三人心中凛然,这话说得漂亮。
明明是来夺权的,却说是来劝架的。
明明是来杀人的,却说是来救人的。
但场中又没人觉得这话有问题。
因为李玄说得对。
如果没有他,众将现在还在吵,还在争。
最后的结果,要么散伙,要么投降,要么内讧,都是死路。
是他,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李傕心中暗暗点头。
这话既给了他们三个台阶下,又把自己放在了一个道德制高点上。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心里不服,也挑不出理来。
李玄说完,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士卒。
“都起来吧。”
他又说了一遍。
一众西凉军士卒面面相觑,但依旧没有人起身。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刀疤老兵猛的抬起头,看向李玄,大声道。
“将军!您就别推辞了!”
他扯着嗓子,声嘶力竭。
“咱们西凉军,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从来没像今天这样,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四位将军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打算,咱们这些小卒,都不知道该听谁的!”
“您今天站了出来,也给我们指了一条活路!咱们心里清楚,跟着您,我们才有生路!”
“请将军带领我们!”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请将军带领我们!”
周围的士卒齐声高呼。
一时间,声浪滚滚,此起彼伏。
李玄没有说话,目光看向李傕三人。
李傕跪在那里,心领神会。
他也是读过史书的,知道什么是三辞三让。
古时候,有德者受命,都要推辞三次,才能接受。
不是矫情,是规矩。
一来显得谦逊,二来显得天命所归,三来也是试探人心。
现在,就是这个时候了。
他抬起头,看向李玄,沉声道:“将军,您刚才那一刀,如果真想杀我,我早就死了。”
他捂着胸口的伤口,血迹还在往外渗,但他毫不在意。
“您手下留情,我李傕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此刻正是西凉军危急存亡之秋,群龙无首,人心惶惶。请将军临危受命,带领大家谋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重。
“我李傕甘居其下,绝无怨言。”
说完,他再次低下了头。
郭汜在旁边连连点头。
他疼得脸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开口:“之前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您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剧痛。
“请李将军临危受命,不要推辞。”
张济也开口:“张济恳请将军,带领我等。”
三人齐声请命。
周围的士卒也跟着高呼。
“请将军带领我们!”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在营地上空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