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环顾四周将士,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既然诸位如此抬爱……”
“那李玄,就斗胆了。”
他没有再推辞。
事不过三,再推辞就是矫情了。
李傕心中,此刻反而松了口气。
命保住了,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得更沉稳,更清醒。
能打,能杀,能谋,还能稳住。
这种人,是乱世之中的真正雄主。
李玄开口,掷地有声。
“自今日起,西凉军由我统领。”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李傕心中再次点头。
这才是做大事的人。
既然要接手,就大大方方接手。
不搞那些虚的,不玩那些花的,直接亮明态度。
让所有人知道,从现在开始,这里我说了算。
“众将士随我……”
李玄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攻长安,诛王吕,奉天子,享富贵。”
短短十二个字,每一个字,都落在众人心坎上。
攻长安、诛王吕是为了报仇,也是活路。
奉天子,这是大义,也是名分。
享富贵,这是实惠,也是奔头。
三样东西,一样不少。
跪着的士卒们抬起头,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此前那种茫然、绝望、不知所措,此刻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狂热,是血勇,是恨不得现在就杀向长安的冲动。
“攻长安!诛王吕!奉天子!享富贵!”
刀疤老兵第一个高呼。
“攻长安!诛王吕!奉天子!享富贵!”
周围的士卒跟着高呼。
“攻长安!诛王吕!奉天子!享富贵!”
越来越多的士卒加入。
声浪越来越洪亮,越来越整齐,最后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营地上空炸开。
那声音穿过营帐,穿过寨墙,传向远方。
远方营寨,那些还未赶过来的士卒,听见这声音,纷纷侧目。
“怎么回事?”
有人问。
“好像是……反攻长安?”
“谁要反攻长安?”
“不知道,但那边喊得这么响,肯定出大事了!”
更多的人开始向中军大帐方向涌来。
他们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空地上,李玄站在中央,听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神色从容。
但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微光。
第一步,成了。
八百飞熊军,三万西凉军,从此姓李,李玄的李。
郭汜三人抬起头,看着李玄的背影。
那一瞬间,他恍惚觉得,这道背影,和当年的董卓有些像。
但又有一些不一样。
董卓的魔性,是暴虐,是喜怒无常,是让人又惧又畏。
而这个年轻人的魔性,他有点看不透。
但有一点是一样的,他相信两人都能带西凉军,走出一条活路。
郭汜低下头,掐灭了心中最后一丝不甘。
在李玄身死或彻底失势之前,他愿为马前卒。
空地上,欢呼声还在继续。
李玄抬起手,欢呼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看着他,等待他的下一个命令。
李玄目光看向李傕三人。
“起来吧。”
李傕三人对视一眼,挣扎着站起来。
李傕捂着胸口,郭汜弯着腰,两人都有些狼狈。
张济虽然心神受创,但状态反而是最好的。
李玄挥手间,从存储空间中取出四枚疗伤丹药。
那丹药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隐隐有火焰状的纹路流转,刚一取出,空气中便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药香。
那香气不浓,却极有穿透力,吸入一口,便觉得胸腔温热,气血运行都顺畅了几分。
李傕三人眼睛一亮。
他们都是识货的人。
这丹药的品相,至少是上品,甚至是极品。
放在市面上,一颗能换千金,还有价无市。
其中三枚丹药,悬浮在三人面前。
“服下!”
李玄声音传来。
三人对视一眼,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热流瞬间从胃里扩散开来,流向四肢百骸。
那热流所过之处,伤口处的疼痛减轻了大半,流血止住,经络骨骼在迅速复位。
“樊稠呢?”
李傕回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樊稠,嘴角抽了抽。
他接过丹药,蹲下身,掰开樊稠的嘴,将第四枚丹药塞进去,然后一抬下巴。
丹药顺着喉咙滑下去。
“抬下去,找军医看看。”
几个士卒立刻上前,七手八脚把樊稠抬走。
李玄收回目光,看向李傕。
“军中还有多少兵马?”
李傕想了想,答道:“属下麾下,有一万二千人。郭将军麾下八千人,张将军麾下六千人,樊将军麾下五千人。加上八百飞熊军,总共约三万二千人。”
李玄点头。
“粮草呢?”
“粮草还算充足。董太师与牛辅将军在时,囤积了不少粮草,够全军吃三个月。”
李玄又问:“兵器甲胄?战马?”
“兵器甲胄不缺,就是战马少了一些。西凉军以步卒为主,骑兵只有五千左右。”
李玄一一记下。
三万二千人,三个月粮草,五千骑兵。
兵力不算少,但也不算多。
长安城内,有吕布镇守,还有王允调集来的各路兵马。
以此时此刻西凉军的实力,真要强攻,确实胜算不大。
但西凉军真正的底蕴,可不仅仅只有这些人。
“长安那边,有派人盯着吗?”
李傕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还没有。之前一直在吵……”
李玄打断他:“现在派人去。盯着吕布的动向,随时回报。”
李傕立刻点头:“是!”
他转身,对着远处的亲卫喊道:“来人!派探马去长安城外,盯着吕布!有任何动向,立刻回报!”
亲卫领命而去。
李玄收回目光,看向周围的士卒。
“各营回营,整军待命。有伤的治伤,没伤的休整。众将一个时辰后,中军大帐议事。”
他的声音传遍全场。
“是!”
士卒们齐声应道,然后纷纷起身,有序散去。
八百飞熊军留下了三百人驻守中军大帐,他们此刻已然是李玄的亲卫。
其他各营的士卒陆续散去,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
“李副将……不,主公,刚才那几招,你们看清了吗?”
“看清个屁!我就看见刀光一闪,然后李傕将军就倒了!”
“五息啊,四大将联手,五息就倒了!”
“我早就说李副将不简单,你们还不信。”
“你什么时候说过?”
“我说过!在心里说的!”
“滚!”
议论声渐渐远去。
空地上,只剩下李玄、祸斗、血屠王,和李傕三人。
李傕三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李玄看着他们,淡淡道:“三位将军先入帐中疗伤吧!一个时辰,来中军大帐议事。”
李傕、郭汜、张济,抱拳领命:“是。”
三人转身,各自疗伤。
李玄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说话。
血屠王飘到李玄身边,低声道:“主上,这三个人……”
“可用。”李玄说,“但要用对方法。”
血屠王点头,不再说话。
祸斗蹲坐在李玄脚边,吐着舌头,尾巴轻轻摇了摇。
李玄低头看了它一眼。
“走吧。”
他转身,踏入中军大帐。
一人,一兽,一魂,消失在营帐的阴影中。
身后,中军大帐的帐帘还在风中轻轻摆动。
地面上,血迹未干,刀痕还在。
但一切已经不同。
从这一刻起,西凉军,换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