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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倒打一耙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李璟冷笑一声:“证据?人证就在我寨中!梁老昨夜派去的人,沙通天、彭连虎、灵智上人、侯通海,已然幡然悔悟,将你的阴谋和盘托出,此刻正在我寨中做客!这,算不算人证?”

    “什么?!”梁子翁脸色大变,他万没想到沙通天四人竟然投靠了李璟,还把他卖了!

    蒋魁三人也是面面相觑,他们只是被梁子翁以“抗蒙大义”和“分享铁牛寨利益”为诱饵请来助威的,并不知道昨夜具体细节。

    “沙通天?彭连虎?那是些什么人?”蒋魁疑惑地看向梁子翁。

    梁子翁强作镇定,哼道:“李璟,你休要信口开河!什么沙通天彭连虎,老夫根本不认识!定是你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几个江湖败类,串通好了来诬陷老夫!诸位,”

    他转向蒋魁三人,痛心疾首道,“老夫一片公心,为抗蒙大业,不想竟被小人如此构陷!还请诸位为老夫做主啊!”

    “梁老不必担心!”蒋魁立刻表态,“咱们兄弟相信你!李璟,你说有人证,那就带出来对质啊!让咱们也看看,是哪个阿猫阿狗敢诬陷梁老!”

    何坤和雷彪也纷纷附和。

    李璟看向梁红英。

    梁红英深吸一口气,走到堂中,对着梁子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爹爹,你还要骗人到什么时候?沙通天他们,明明就是前天晚上来投奔你的那四个残疾老者!我亲眼看到福伯带他们去后院的!你还让我不要去打扰他们!昨夜他们出门,也是你吩咐的!我……我都听到了!你要他们去铁牛寨抓人,抓一个蒙古姐姐和一个大师,还有一个病人!爹爹,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红英!你……你胡说什么!”梁子翁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自己女儿竟然会当众揭穿他,“你定是被李璟他们蛊惑了!快过来!”

    “我没有被蛊惑!”梁红英流泪道,“爹爹,你收手吧!不要再做坏事了!那位尹公子伤得那么重,月儿姐姐她们只是想救他,你为什么不肯放过他们?还有那个金公子,”

    她指向一直含笑不语的金世隐,“他也不是好人!他一直打听你以前在长白山的事,还问什么‘宝蛇’,他肯定对你别有所图!”

    此言一出,堂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金世隐。

    梁子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金世隐却依旧从容,他轻轻放下茶杯,拍了拍手,赞叹道:“好一个聪慧正直的梁姑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先对梁红英温和一笑:“梁姑娘心地质朴,明辨是非,金某佩服。不过,姑娘可能对我有些误会。我询问梁老往事,不过是闲聊,对那‘宝蛇’之说,也是好奇而已,并无他意。”

    接着,他转向李璟,笑容淡去,语气变得严肃而富有说服力:“李头领,梁姑娘年幼,或许听错了,或许理解有误。但你说梁老派人行刺,仅凭几个来历不明、身有残疾、甚至被铁链锁着的囚徒之言,就要定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的罪,是否太过武断?”

    他目光扫过蒋魁三人,声音提高了几分:“蒋头领,何头领,雷头领,据我所知,那所谓的‘人证’——沙通天,昔年‘鬼门龙王’,杀人如麻,臭名昭着;彭连虎,‘千手人屠’,更是恶贯满盈;灵智上人,藏边妖僧,以邪术害人;侯通海,‘三头蛟’,也是无恶不作之辈!这四人,当年在金人赵王府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后来被全真教擒拿,囚禁地牢,身上铁链便是明证!此等江湖败类,囚徒罪犯,他们的话,如何能信?”

    他每说一个名字,蒋魁三人的脸色就变一分。他们虽在边地,但也听过这些昔日黑道巨枭的恶名。

    “这等恶徒,从全真教地牢逃脱,已是蹊跷。如今投靠李头领,更是可疑。谁知是不是他们与李头领达成了什么交易,或者根本就是蒙古人的奸细,来此离间我等义军,破坏抗蒙大局?”

    金世隐言辞犀利,直指要害,“反观梁老,在此地收留流民,资助义军,有口皆碑。敦轻敦重,敦是敦非,诸位难道分辨不清吗?”

    一番话,说得蒋魁三人连连点头,看向李璟的目光充满了怀疑和敌意。

    “金公子说得对!”

    “李璟,你竟然勾结这等恶徒!还有何话说?”

    “交出蒙古鞑子和那些恶徒!否则今日绝不罢休!”

    梁子翁心中大定,看向金世隐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赞赏。

    此子不仅武功高强,心思机敏,口才更是了得,三言两语就扭转了局面!

    梁红英急得直掉眼泪,还想说什么,被梁子翁及时打断。

    “住口!”梁子翁脸色铁青,痛心疾首地指着梁红英,对众人道:“诸位都听见了!这丫头……这丫头定是中了邪了!被李璟这奸贼不知用什么妖法蛊惑了心神,竟编排出如此荒诞不经的谎言来构陷她亲生父亲!红英啊红英,你怎能如此糊涂!爹平时是如何疼你的?你就为了一个外人,几句花言巧语,便要置爹爹于死地吗?你……你太让爹寒心了!”

    他刻意将重点转移到“父女亲情”和“女儿被蛊惑”上,避开了具体指控,转而塑造一个被奸人蒙骗、伤心欲绝的老父亲形象,博取众人同情。

    “李头领,”金世隐适时开口,语气放缓,仿佛一位真心为大局着想的和事佬,他看着面色铁青、紧握双拳的李璟,温言劝道,“我知道你年轻气盛,或许是一时被那些恶徒巧言蒙蔽,又或是受了什么胁迫。

    梁姑娘年幼单纯,被人利用而不自知,说出些不尽不实的话,也是情有可原。

    只要你肯迷途知返,交出那蒙古女子、番僧以及沙通天等一干祸害,并向梁老诚恳赔罪,梁老宽宏大量,念在你往日也曾为抗蒙出过力的份上,此事或许还有转圜余地。抗蒙大业为重,莫要因一时意气,误入歧途,伤了义军之间的和气,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他句句看似在给李璟台阶下,实则步步紧逼,将“交出人质、磕头认错”作为唯一出路,并再次将个人冲突拔高到“抗蒙大业”和“义军团结”的层面,让李璟的任何拒绝都显得不顾大局、自私狭隘。

    李璟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知道,今日之事,已难善了。金世隐此人,远比梁子翁可怕得多!

    “人,我不会交。”李璟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尹道长是我朋友,月儿姑娘和法王是我客人,沙前辈等人既已投诚,我亦当庇护。尔等所作所为,天理难容,我李璟必与之周旋到底!至于抗蒙大业,”

    他看向蒋魁三人,目光炯炯,“我李璟扪心自问,从未有负!尔等若信梁老与这来历不明的金世隐,而不信我李璟,那便尽管来攻!我铁牛寨上下,誓与寨子共存亡!”

    “好!李璟,这是你自找的!”蒋魁怒吼。

    “冥顽不灵!”何坤冷笑。

    雷彪提起熟铜棍:“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诸位且慢动手!”金世隐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蒋魁等人的鼓噪。

    金世隐缓步上前,挡在似乎要动手的雷彪身前,目光先是在被李璟护在身后、脸色苍白的梁红英身上停留一瞬,那眼神看似温和关切,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打量某件新奇玩物的兴味,随即转向面色铁青、如临大敌的李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与劝诫之色,仿佛真心为这场面感到惋惜。

    “李头领,”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年轻气盛,为朋友两肋插刀,金某佩服。你想走,带着你的兄弟们离开,今日之事或可暂且按下。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回梁红英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无奈实则笃定的弧度,“梁姑娘,你得留下。她是梁老的‘贴心小棉袄’,是梁老的心头肉、眼珠子。你将她带离父亲身边,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父女之间纵有龃龉,亦是家事,自有其化解之道。你一个外人,强行将女儿从父亲身边带走,这叫什么?这叫……唔,用你们的话说,叫‘强行干涉他人家事’,甚至可以说是‘拐带’了。李头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这番话用词有些古怪(“贴心小棉袄”这种比喻明显不符合这个时代),但意思表达得清晰无比,且牢牢扣住了“父女伦常”与“外人无权”这两点,将自己置于维护传统礼法的道德高地。

    李璟眉头紧紧锁起,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他第一次与这金世隐正面打交道,先前只觉此人口才便给,心思诡谲,此刻近距离感受,更觉其言辞如绵里藏针,笑意下暗藏机锋,难以捉摸,是个极难缠的角色。

    对方看似给出了“可走”的选项,实则挖好了另一个坑——留下梁红英。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与焦虑,生硬地回道:“不劳金舵主费心。

    红英姑娘是自愿随我前来,亦是自愿与我等同返。她已非懵懂孩童,自有判断。去留与否,当由她自己决定,而非旁人强留。”

    “自愿?”金世隐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轻笑一声,目光扫过蒋魁等人,“诸位都听到了?李头领说梁姑娘是‘自愿’跟他走的。

    可梁老方才也说了,女儿是被奸人蒙蔽蛊惑。这‘自愿’二字,水分可就大了。一个被蛊惑、与父亲赌气的女儿,她此刻的‘自愿’,如何能作数?

    李头领,你口口声声说不会强人所难,如今却要凭着一个神智可能不清的姑娘的‘气话’,就要将她从亲生父亲身边带走,拆散人家父女,这岂是君子所为?岂是我辈侠义道该行之事?”

    他话音刚落,蒋魁立刻扯着嗓子嚷道:“金公子说得在理!李璟,你还要不要脸?人家梁老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你也好意思拐走?什么自愿不自愿,我看就是你用妖法迷惑了红英侄女!”

    何坤阴恻恻地道:“强掳民女,拆散骨肉,李头领,你这行事,与那山贼响马有何区别?传将出去,杨姑姑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雷彪更是怒目圆睁,铜棍指向李璟:“少废话!今天你不把红英丫头好好交还给梁老,就别想踏出这个门!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指责李璟不顾人伦,强行拆散人家父女,将李璟置于极为被动不利的境地。

    梁红英听得又急又气,想要辩解,却被梁子翁严厉的眼神和福伯等人隐隐的围堵之势逼得无法上前,只能泪眼模糊地看着李璟独自承受千夫所指。

    梁子翁拍案而起,指着李璟,痛心疾首,老泪纵横(至少看起来是):“李璟!老夫自问待你不薄!你初来此地,老夫是如何助你?粮草、银钱、人脉,何曾吝啬?可你……可你竟如此回报老夫!勾结恶徒,强掳我爱女,如今还想倒打一耙,污蔑老夫!你……你对得起你义母的教诲吗?!”他连杨妙真都抬了出来,要将李璟彻底钉死在“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耻辱柱上。

    蒋魁等人更是鼓噪起来,污言秽语,将李璟骂得狗血淋头。

    眼瞅着双方剑拔弩张,杀气弥漫,兵刃的寒光在堂内交错闪烁,下一刻便是血溅五步的惨烈场面。

    梁红英忽然用力挣开了李璟的手,俏脸苍白,眼中含泪,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坚定。她向前一步,挡在李璟身前,面对着自己的父亲和金世隐等人。

    “爹爹,金公子,蒋叔叔,何叔叔,雷叔叔,”梁红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你们不用再说了。李大哥没有挟持我,是我自己要跟他来的。你们说的那些事,沙前辈他们是否恶徒,尹公子他们是否该救,爹爹和金公子你们心里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