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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老怪与残兵
    夜色更深,铁牛寨在经历了这场风波后,并未恢复宁静,反而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

    而此刻,在梁子翁那气派的宅院深处,另一场更隐秘的阴谋,正在酝酿。

    梁子翁挥退管家福伯,独自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宅子最后方一处偏僻幽静的独立小院。

    这里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库房,如今被他稍加收拾,住了几个“特殊”的客人。

    院中,四个形容憔悴、身上或多或少带着残疾的老者,正或坐或卧,在秋日稀薄的月光下,懒洋洋地打发时间。

    一个独臂的矮胖老者(彭连虎)正用仅存的手摆弄着几株颜色诡异的草药;

    一个脸上疤痕交错的高瘦老者(沙通天)靠墙坐着,双眼半开半阖,似在养神;

    一个双腿自膝下齐断、坐在一个简陋木轮椅上的秃头番僧(灵智上人),正低声念着含糊的经文;

    还有一个断了右臂、双眼也蒙着黑布罩的魁梧老者(侯通海),正用左手拿着一块磨刀石,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一把生了锈的短斧。

    这四人,正是当年赵王完颜洪烈麾下五大高手之四——彭连虎、沙通天、灵智上人、侯通海。

    他们能聚在此处,也是一段孽缘。

    前些时日,尹志平在终南山被陷害,就囚禁在他们对面。

    彼时,四人被一条粗重铁链串联锁着,困于全真教多年,几乎被世人遗忘。

    尹志平入狱后,曾利用他们向外传递假消息。

    而暗中同情尹志平的祁志诚,在放尹志平和赵志敬之后,也按约定偷偷将牢房钥匙给了他们。

    后来全真教大乱,四人终于找到机会,用那钥匙打开牢门,又仗着当年梁子翁暗中买通关节留下的一线生机。

    这些年梁子翁虽龟缩在这边境之地作威作福,心底却从未有一日忘却对全真教的忌惮与怨恨。

    洪七公当年一把薅光他满头乌发,逼得他远遁塞外;老顽童那个煞星后来不知怎地撞见,嬉笑间又将他辛苦长出的那点头发薅了个精光,新仇旧恨,刻骨铭心。

    他对全真教的动向始终暗中留意,既有探听仇敌消息的意味,也未尝没有一丝幻想——若能寻得机会,救出当年一同落难、如今仍困在重阳宫地牢里的几个老伙计,或许能多个臂助,也显得自己不忘旧情。

    因此,梁子翁也曾咬牙花费重金,暗中传递了工具和些许接应。

    只是他行事太过谨慎(或者说胆怯),唯恐动作太大暴露自己尚在人世,引来全真教甚至丐帮的追杀,故而安排的人手和接应极其有限,漏洞百出,最终导致沙通天四人功败垂成,差点把命丢在重阳宫外。

    事后,沙通天等人身陷囹圄,吃了更多苦头,心中不免疑窦丛生,觉得梁子翁这“救援”敷衍了事,形同坑害。

    可他们到底也是老江湖,深知即便供出梁子翁,自己也难逃严惩,反会彻底断了这唯一可能的外援,故而在地牢中受刑时,竟都咬牙扛下,未曾吐露梁子翁只字片语,将那次失败的越狱归咎于自己筹划不周。

    这份在绝境中未曾落井下石的“义气”,虽夹杂着自保的算计,却也成了今日他们还能拖着残躯来此投奔的一点微弱底气。

    只是这份“义气”在梁子翁心中究竟价值几何,就只有天知道了。

    他们一路互相扶持,拖着残躯,凭着多年前的约定暗记,才千辛万苦找到了这“老伙计”梁子翁的巢穴,只比尹志平等人从终南山脱身,早到了一天而已。

    此刻,四人虽已脱困,但彼此间仍用一条精钢铁链拴着手腕脚踝。并非他们不想解开,实则是无奈之举。

    沙通天是四人中唯一还保有双眼的,他心思也最活络,深知四人伤残至此,又用铁链绑在一起,看似增加羁绊,实则行动迟缓,破绽极大,若遇强敌,极易被一网打尽。

    他多次提议斩断铁链,各自方便。

    可彭连虎、侯通海、灵智上人却死活不同意。彭连虎阴恻恻地说:“老沙,咱们现在这模样,你眼睛亮,是咱们的指路明灯。若分了家,我们这三个瞎子,还不跟没头苍蝇一样,任人宰割?”

    侯通海也闷声道:“就是!大哥,你可不能丢下我们!”

    灵智上人更是口宣佛号,说什么“同舟共济,方是缘法”。

    沙通天争辩不过,又念及多年患难情分,最后只得长叹一声,如今他们早已不复当年之勇,个个伤残落魄,如同风烛残年的老狗。

    听到脚步声,沙通天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浑浊。

    彭连虎停下手中的动作,灵智上人也停止了念经,侯通海则握紧了短斧。

    “梁老怪,今日怎有闲心到我们这破烂地方来?”沙通天哑着嗓子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

    梁子翁看着眼前这四个老伙计的惨状,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想当年,他们在赵王府何等威风?出入有随从,金银随意挥霍,江湖上提起“鬼门龙王”、“千手人屠”、“大手印”、“三头蛟”的名号,谁不忌惮三分?

    可如今……沙通天断了一臂一腿;彭连虎没了左臂,脸上也多了几道疤;灵智上人双腿尽废,武功也废了大半;侯通海最惨,断臂断腿,几乎成了废人,而且除了沙通天之外,其他三人的双眼都被刺瞎。

    反观自己,虽然头发被薅了两次,头顶光溜,但这些年靠着采补和药物,功力反而有所精进,在此地也算一方土皇帝,锦衣玉食。

    对比之下,他心中不免升起一丝隐秘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苍凉,以及……一丝嫌弃。

    “呵呵,来看看几位老兄弟。”梁子翁挤出一丝笑容,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在此住得可还习惯?缺什么尽管说。”

    “习惯?习惯个屁!”侯通海瓮声瓮气地骂道,他性子最直,“这鬼地方,鸟不拉屎,吃的比猪食强不了多少!梁老怪,你说接我们出来享福,福在哪呢?”

    彭连虎踢了侯通海一下,示意他少说两句,然后面向梁子翁,皮笑肉不笑地道:“梁兄好意,我等心领。只是不知梁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总不会真是来嘘寒问暖的吧?”

    梁子翁干笑两声,也不再绕弯子,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为兄今日前来,确有一桩‘买卖’,想请几位老兄弟出手相助。事成之后,必有重谢,足够几位后半生逍遥快活,再不用寄人篱下。”

    “哦?什么买卖?”沙通天双眼眯起。

    “我手下几个不成器的徒弟,今日被人废了手脚。”梁子翁将疤脸等人之事,略去不堪细节,只说对方是几个路过借宿的“硬茬子”,武功不弱,尤其有一个番僧和一个蒙古女子,甚是扎手。

    如今这几人躲进了李璟的“铁牛寨”,他想请沙通天四人出手,趁夜潜入,将那一僧一女擒来。“当然,主要是那女子,务必生擒。至于那番僧和病秧子,死活不论。”

    沙通天四人听完,心中都已雪亮。什么“硬茬子”,分明是梁子翁看上了那蒙古女子,想抓来采补,又忌惮对方武功,自己不敢或不愿轻易出手,便想让他们这四个“残废”去当炮灰!

    成功了,他得美人;失败了,折损的也是他们,与他梁子翁无关。好一招借刀杀人,卸磨杀驴!

    侯通海听得又要动手,而且是去抓什么“武功不弱”的人,顿时有些发怵,他如今这模样,能自保就不错了。彭连虎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灵智上人低宣一声佛号,不置可否。

    沙通天是四人中头脑最清醒的,缓缓问道:“梁兄,那几人究竟是何来历?武功路数如何?那铁牛寨的李璟,似乎也不是易与之辈。咱们兄弟现在这副样子……怕是力有不逮啊。”

    梁子翁摆摆手,笑道:“沙兄过谦了。你们四人虽然各有伤残,但武功底子还在,尤其是这些年同吃同住,练就的那套合击之法,威力非同小可,便是为兄我,也未必能轻易破之。对付几个外来人,绰绰有余。

    至于李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仗着有点家传武艺和杨妙真的名头罢了,不足为虑。此事若成,为兄愿奉上黄金千两,外加城外五十亩良田的地契,如何?”

    黄金千两!五十亩良田!这报酬不可谓不丰厚。沙通天四人心头都是一跳。他们如今落魄至此,最缺的便是安身立命的钱财和田产。

    但彭连虎却想得更深。

    他忽然问道:“梁兄,恕我直言。你这些年……似乎保养得愈发年轻了,连头发都由白转灰,可是又炼成了什么灵丹妙药?或者……得了什么宝贝?”

    梁子翁眼神微微一凝,打了个哈哈:“彭老弟说笑了,不过是些寻常的养生之法罢了。”

    沙通天也接口道:“梁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让咱们去抓人,总得让咱们心里有底。那蒙古女子,当真只是寻常江湖人?会不会是蒙古那边的什么重要人物?万一捅了马蜂窝……”

    梁子翁有些不耐烦了,语气转冷:“怎么?几位老兄弟是信不过为兄?还是觉得报酬不够?若是觉得为难,那便当为兄没说过此事!”说着,作势欲起。

    “梁兄且慢。”沙通天连忙叫住他,赔笑道,“并非信不过,只是……兹事体大,容我们兄弟商量商量,如何?”

    梁子翁哼了一声:“那你们尽快商量,最迟明日给我答复。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说罢,拂袖而去。

    看着梁子翁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院中四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半晌,侯通海先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大哥,二哥,四弟,你们说,这梁老怪是不是拿咱们当枪使?用完就扔?”

    彭连虎阴测测地一笑:“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他看上的怕是那女子元阴充沛,想抓来采补,又怕对方扎手,就让咱们去拼命。成了,他享用美人增进功力;败了,咱们死伤,他也不心疼。”

    灵智上人叹了口气:“阿弥陀佛。梁施主此心,已入魔道。只是……那黄金和田地……”

    沙通天眼中精光闪烁,缓缓道:“老彭说得对。梁子翁此人,刻薄寡恩,翻脸无情。当年在赵王府,他就惯会算计。如今咱们落难,他肯收留,也不过是看咱们还有点剩余价值,顺便显摆他的‘义气’。真指望他养老?怕是做梦。”

    “那……咱们不去?”侯通海问。

    “去,为什么不去?”彭连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狠毒的光芒,“不过,不是按他说的去。”

    “二哥的意思是?”

    彭连虎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梁子翁不仁,就休怪咱们不义!与其替他卖命,事后还可能被他灭口,不如……咱们直接投了那李璟!”

    “投李璟?!”侯通海和灵智上人都是一惊。

    沙通天双眼一亮:“细说!”

    彭连虎道:“你们想,梁子翁为何要传信给蒋魁他们,诬陷李璟勾结蒙古?无非是想借刀杀人,搅乱局面。这说明,李璟和那‘铁牛寨’,让梁子翁感到了威胁,或者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比如那蒙古女子)在李璟手中。

    咱们若此时去投李璟,将梁子翁的阴谋和盘托出,岂不是大功一件?李璟正值用人之际,咱们虽然残了,但见识、经验、还有那套合击之术,总还有点用处。

    他若能收留咱们,哪怕给个闲职,有个安身之所,也好过在这里看梁子翁脸色,随时可能被当成弃子!”

    沙通天沉吟道:“有道理。而且,咱们去投诚,总得带点‘见面礼’。梁子翁的阴谋是其一,其二是……梁子翁的秘密。”

    “秘密?”侯通海不解。

    沙通天问彭连虎:“老彭,你之前说梁子翁可能又在炼制什么宝贝?”

    彭连虎点头:“不错。老沙观他气色,红润得不正常,隐隐有药力外溢之象,且他身上有股极淡的腥甜之气,我怀疑,他很可能又找到了一条类似当年那条‘宝蛇’的异种,甚至培育成功了!这老东西,别的本事没有,找这些天材地宝和炼丹配药,倒是有一手。若咱们能知道那宝贝藏在何处,或者……干脆把它弄到手,献给李璟,或者……嘿嘿,咱们自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