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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 暂安与筹谋
    李璟等人带着尹志平一行,并未走远,而是转向西南,沿着一条更为隐蔽的山道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来到一处地势颇为险要的山坳。

    坳口用粗木和石块垒着简陋的寨墙,寨门上挂着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的木匾,上书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铁牛寨。

    名字土气,却是李璟在此地苦心经营数月的据点,收拢了千百号被战乱逼得活不下去的流民和溃兵,平日里开垦些山地,偶尔也干点没本钱的买卖贴补,勉强维持。

    寨子很简陋,十几间歪歪斜斜的木屋草棚,围着一小块算是校场的空地。条件虽苦,但胜在隐蔽,且有水源。

    将尹志平安置在寨中最好的一间木屋(其实也只是相对不漏风、有张旧木床)后,月兰朵雅寸步不离地守着。

    赵清鸢让林墨取来她随身携带的一个旧药箱,里面有些银针和瓶瓶罐罐。

    她先净了手,再次仔细为尹志平检查,尤其听了月兰朵雅这一路如何用老山参熬汤喂服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后怕道:“月儿姑娘,你……你真是胆大!也亏得尹大哥修炼的‘寒焰真气’神异,兼具阴阳转化、水火既济之妙,能将那些大补之物的霸道药力,或化入寒气暂封,或引入炎流缓缓炼化,否则换作旁人,这般虚不受补之下猛药,早就经脉爆裂、气血逆行而亡了!即便如此,他体内如今也是冰火交织、补泄冲克,乱成了一锅滚粥!”

    月兰朵雅听得脸色发白,紧紧握住尹志平冰凉的手,颤声道:“那……那现在该如何是好?赵姑娘,你一定要救他!”

    赵清鸢神色凝重,沉吟道:“眼下最要命的,倒不是那些补药的残余,而是‘牵机引’余毒与他自身那惨烈内伤纠缠形成的死结。这假死之状,虽是身体自保,但心跳呼吸停止过久,终究是大忌。纵然有‘天香豆蔻’和‘罗摩神功’的神异吊住一线生机,可若不能尽早化去那内伤淤堵,疏通生机循环,拖得久了,这假死恐会成真寂灭。依我判断,最多……再过三天,若再无转机,他体内那脆弱的平衡便会打破,伤势会急剧恶化。”

    她看向月兰朵雅,眼中带着一丝庆幸与复杂:“说来也是天意,你们遇上了我。我昔年……颇涉此道,深知其中凶险与关窍。这‘牵机引’虽是剧毒,但用好了,未尝不能化毒为补,尤其对尹大哥此刻这种介于生死之间、身体本能渴望‘补充’的状态。若能先以金针泄去他郁结的内伤淤毒,再以珍奇大补之药徐徐灌溉,激发他自身‘罗摩神功’与‘寒焰真气’的生机,或可令他破而后立,不仅伤势痊愈,体质武功或许还能更上一层楼!”

    月兰朵雅眼中燃起希望,急问:“需要什么珍奇药材?我即刻去寻!便是龙肝凤髓,我也要取来!”

    赵清鸢苦笑摇头:“所需药材,皆非凡品。光是百年以上的野山参已嫌不够,至少需三百年以上的成形老参为君药,辅以至少五十年以上的首乌、茯苓、雪莲、灵芝等物,且年份、品相皆有讲究。其中最关键的一味‘地心火莲’,传闻只生于极热地脉或火山口附近,性至阳,恰好可中和尹大哥体内因‘寒焰真气’与伤势带来的阴寒死寂之气,又能提供磅礴生机。另一味‘寒潭玉髓’,则需至阴至寒的千年寒潭深处方能孕育,用以平衡‘地心火莲’的燥烈,滋润他被灼伤的经脉。这两味主药,缺一不可,且极难寻觅。”

    月兰朵雅的心沉了下去。如此稀世珍药,莫说三天,便是三个月也未必能凑齐!去哥哥旭烈兀或阿里不哥那,或许库藏中有,但往返时间根本来不及!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月兰朵雅声音发颤。

    赵清鸢看着尹志平苍白的脸,又看看月兰朵雅绝望的眼神,犹豫片刻,低声道:“还有一个……铤而走险的法子。若实在寻不齐药材,我可冒险以‘七星针法’强行刺激他几处蕴藏生机的要穴,辅以我手头一些药性稍逊的替代药材,先将他从假死边缘拉回来,化去部分内伤淤毒。但此法如同竭泽而渔,会极大损耗他的本源。即便醒来,也极可能武功尽失,经脉受损,成为……体弱多病的废人。而且,过程中稍有差池,便是……当场毙命。”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若能寻到部分主药,哪怕只有一两样,风险也会降低许多。”

    月兰朵雅如遭雷击,跌坐在床沿。武功尽失?成为废人?甚至可能当场毙命?不!她绝不能接受哥哥变成那样!可是,那稀世药材又去哪里寻?

    “月儿姑娘莫急,”李璟在一旁沉声道,“我即刻遣寨中兄弟,分头前往附近城镇、深山,不惜重金,打探收购。清鸢,你将所需药材的形貌、特性详细写下。林墨,你带几个机灵的兄弟,拿我的名帖,去拜访方圆百里内所有有名的药铺、猎户、采药人,悬重赏求购!另外,也打听一下,有没有人知道‘地心火莲’与‘寒潭玉髓’的传闻线索!”

    “是!”林墨领命,立刻去安排。

    赵清鸢也连忙提笔,将所需药材一一列出,并画出大致图形。

    整个白天,铁牛寨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中。

    月兰朵雅守在尹志平床边,握着他的手,一遍遍低声呼唤,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渡给他。

    金轮法王在屋外空地打坐调息,面色沉静,但偶尔睁眼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李璟亲自带人出寨,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和钱财,四处搜寻。然而,直到日头西斜,带回来的消息却令人沮丧。

    百年老参倒是高价买到两支,但品相一般;五十年以上的首乌、茯苓等也凑到一些,但成色不佳。至于“地心火莲”和“寒潭玉髓”,根本连听都没人听说过,仿佛只是传说中的东西。

    李璟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寨中,对月兰朵雅和赵清鸢无奈地摇了摇头。月兰朵雅眼中的光芒,随着夕阳一同黯淡下去。

    赵清鸢轻轻拍了拍月兰朵雅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月儿姑娘,莫要绝望。即便没有那两味主药,我们还有那铤而走险的法子。尹大哥内功深厚,意志坚韧,未必就撑不过去。只是……我们需做好最坏的打算。”

    月兰朵雅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她看着尹志平静谧的睡颜,心中涌起无边的酸楚与不甘。难道真的只能让哥哥冒险,去赌那渺茫的生还几率,还要承受成为废人的后果?

    晚间,李璟又带着几个心腹出寨了,似乎还不死心,想去更远的集镇碰碰运气。寨中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和伤兵。

    赵清鸢熬了碗清粥,端到月兰朵雅屋中,劝她多少吃些。月兰朵雅哪有胃口,但拗不过赵清鸢好意,勉强喝了几口。

    两个女子,一个守着昏迷的恩人/情郎,一个心思细腻敏感,在这寂静的夜晚,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话题起初绕着尹志平的伤势和所需药材,渐渐地,说到了彼此,也说到了……尹志平这个人。

    “月儿姑娘对尹大哥……用情至深。”赵清鸢看着月兰朵雅望向尹志平时那毫不掩饰的眷恋与痛楚,轻声叹道。

    月兰朵雅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道:“他是我的太阳。没有他,我的世界一片黑暗。”她顿了顿,看向赵清鸢,眼中带着一丝好奇与不易察觉的警惕,“赵姑娘似乎也对哥哥……很是关心?”

    赵清鸢脸上微微一红,连忙摆手:“月儿姑娘莫要误会。尹大哥于我,是救命恩人,恩同再造。我对他只有感激与敬重,绝无非分之想。只是……见他如今这般,心中实在难过。”

    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轻笑道,“倒是月儿姑娘,我看你与尹大哥……似乎还未曾……圆房?”

    月兰朵雅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根。她性子虽直率泼辣,但在男女之事上,终究是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被赵清鸢如此直白地问起,顿时羞窘难当,嗔道:“赵姑娘!你……你胡说什么!”

    赵清鸢见她反应,心中更明了几分,抿嘴一笑,压低声音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男女之情,发乎自然。我看尹大哥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月儿姑娘又是万里挑一的美人,你二人郎才女貌,本该是天作之合。只是……有些男人啊,表面上一本正经,道貌岸然,心里想的什么可未必。你若喜欢他,不妨……再主动些?男人嘛,有时候就是需要人推一把。”

    月兰朵雅听了,先是羞,继而想起自己之前的种种“主动”,顿时化作满腔的委屈与挫败,也顾不得害羞了,脱口道:“主动?我怎么没主动过?我……我连沐浴时故意叫他,当着他面……脱、脱了衣衫,他都……他都立马转过身去,看都不敢多看!我从后面搂住他,他都能硬生生掰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去!我还能怎么主动?!”说到最后,声音已带上了哭腔,那是积压了太久的失落与自我怀疑。

    赵清鸢听得目瞪口呆,樱桃小嘴微微张着,半晌合不拢。她自问也算见识过各色男子,宫里那些道貌岸然、背地里龌龊不堪的见得多了,江湖上豪放不羁的也不少,可像尹志平这般……面对月兰朵雅这等绝色倾城的女子主动投怀送抱、甚至近乎“色诱”,还能坐怀不乱、坚决推开的……她还是头一回听说!

    “这得是何等的定力?或者说……难道尹大哥他……是身子骨有什么不妥?或是……”

    赵清鸢心中念头急转,碍于女儿家颜面,那“不能人道”或“喜好男风”的猜测到底没直接出口,但脸上惊疑探究的神色已然掩不住。

    “尹大哥他……当真如此?”赵清鸢难以置信地追问。

    月兰朵雅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哽咽道:“我有时候都怀疑,我……就那么让他看不上眼?”

    “月儿姑娘千万别妄自菲薄!”赵清鸢连忙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地安慰,“你的容貌身段,莫说男子,便是女子见了也要多看几眼,心生赞叹。尹大哥他……”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了然与同情混杂的复杂神色,压低声音,带着过来人的笃定口吻,凑近些道:“我明白了!定是尹大哥之前伤势过重,或是练功出了岔子,损了根本,以致……心有余而力不足,怕耽误了你,才如此刻意回避,并非对你无意!你放心,我既通晓毒理医道,对这方面……也略有涉猎。等救醒他,我定设法好好调理,保证把他的‘病’给彻底治好,让他成为一个能疼你、爱你的……真正的男人!”

    月兰朵雅起初还沉浸在自怜自伤中,听得赵清鸢前头安慰,心中稍暖,可听到后面,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损了根本”?“心有余力不足”?“把病治好”?“真正的男人”?她茫然地眨了眨泪眼,看着赵清鸢那副“我懂,我都懂”的笃定神情,好半晌,才慢慢回过味来!

    “呀!赵姑娘!你、你想到哪里去了!”月兰朵雅瞬间涨红了脸,连耳根脖颈都染上绯色,又羞又急,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地反驳,“不、不是的!哥哥他……他身体好得很!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我是说……我是说……哎呀!”

    她急得跺脚,却又不知该如何准确描述那种“能力”而不显得羞耻,憋了半天,才面红耳赤地压低声音飞快道:“李姐姐、飞燕姐姐她们……都被哥哥……‘收拾’过的!他、他厉害着呢!是我不想……不是,是他不要……哎呀,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