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轮法王的话不多,但相对于神思不属的月兰躲雅,他往往能够一语中的。
赵清鸢看向尹志平,眼中充满痛惜与后怕:“尹大哥的对手,那个虞正南,最后是不是状若疯魔,力量暴增,但招式已乱,仿佛不顾性命,只求同归于尽?”
月兰朵雅回想起虞正南最后扑击时那猩红双眼、癫狂如魔的模样,缓缓而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赵清鸢语气肯定了几分,但脸色更加苍白,“虞正南定是服用了类似‘牵机引’的虎狼之药,强行激发残余生命与功力,才能做出那般恐怖的同归于尽攻击。
而尹大哥与他近身搏杀,很可能也被那药物激发的狂暴气劲或是其鲜血沾染,受到了影响!
这或许就是他如今生机似绝非绝,吊着一口气却无法苏醒的原因之一!
那药物余毒与他自身重伤的内息纠缠,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也阻隔了他的生机复苏。”
月兰朵雅如遭雷击,娇躯微微一晃,颤声道:“那……那可有解法?赵姑娘,求你告知!”
赵清鸢沉默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与愧疚。
昔年深陷宫闱倾轧,她确曾以此阴诡之物害人自保;流落绝情谷时,亦险些用此毒害小龙女。
过往种种,如附骨之疽,是她挥之不去的孽障。
然自追随义军以来,颠沛流离,见民生疾苦,方知过往狭隘阴私何等可笑。
她早已决意洗心革面,往日毒术,今朝或可化为救命良方。
若能以此赎罪,救得恩人,便是对她过往最大的弥补,亦是她新生之路的明证。
赵清鸢低声道:“此药原理,乃是‘虚不受补’与‘釜底抽薪’的结合。
先是令中者身体急速亏空,宛若虚空,若此时误用大补之药,反而会因能量过于庞大无法吸收而暴毙。
但用在本身内力深厚、体质特殊的武林高手身上,则可能被操纵者利用特殊法门,通过这种‘虚空’连接,反向吸纳高手内力为己用。
当然,操纵者自身也会承受药力反噬,负担极重。”
她顿了顿,看向金轮法王:“大师,那虞正南最后是否力竭而亡,且死状凄惨,仿佛被抽干了精髓?”
金轮法王缓缓颔首,沉声道:“不错。虞正南最后被尹志平以‘寒焰真气’击中,当场毙命,尸身迅速干瘪,宛如朽木。如若不然,杨过的那一剑也无法将其打爆。”
赵清鸢点头:“这便是了。‘牵机引’激发潜能后,若不能及时得到补充或疏导,便是油尽灯枯之下场。尹大哥身中余毒,又受如此重伤,体内情况恐怕复杂至极。他现在这种假死,或许正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避免在重伤与余毒交织下彻底崩溃。”
月兰朵雅此刻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炽烈的希望:“有线索就好!有办法就好!赵姑娘,求你,把你知道的解救之法告诉我!无论需要什么药材,无论多么艰难危险,我一定要救哥哥!”
李璟看着赵清鸢,又看看昏迷的尹志平,最后目光落在月兰朵雅那决绝而美丽的脸上,心中暗自叹息。
他挥了挥手,对身后侍卫道:“林墨,把这儿处理一下。”指的是那几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的疤脸一伙。
那精悍侍卫林墨应了一声,冷冷看向疤脸几人。
他是赵清鸢从宫中带出的少数忠心侍卫之一,一路护卫,深知主仆艰辛,对这等欺男霸女的匪类最是痛恨。
疤脸几人此刻早已吓破了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突然冒出来的“肥羊”,居然和李头领、赵姑娘相识!
看李头领和赵姑娘对那病秧子的重视程度,自己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几人连连磕头,涕泪横流:“李头领饶命!赵姑娘饶命!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鬼迷心窍!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头领和姑娘看在我们师父梁老的面子上,饶了我们这条狗命吧!”
李璟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无奈。
他看向月兰朵雅和金轮法王,抱拳道:“月儿姑娘,大师,这几人虽可恶,但……他们口中的‘梁老’,是本地一位颇有声望的前辈,也是我们义军在此地的重要支持者之一,提供了不少钱粮住处。
如今边境不宁,流民失所,像他们这样浑噩度日、偶尔铤而走险的,实在太多了。而且此地宗族观念极重,他们与梁老关系匪浅,若杀了他们,恐梁老面上不好看,甚至可能引起其亲族鼓噪,对义军在此地的根基不利。不如小惩大诫,略施惩戒,赶走了事?”
月兰朵雅此刻心思全在尹志平和那“牵机引”解药上,闻言只是冷冷扫了那几人一眼。那眼神中的杀意与冰冷,让疤脸几人如坠冰窟,几乎窒息。
她知道李璟所言不无道理,乱世之中,聚拢人心不易,尤其是这等边荒之地,有时不得不做些妥协。但理解归理解,心中那股恶气却难以平息。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月兰朵雅声音冰寒,“废了他们作案的手脚,以儆效尤。”
李璟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对林墨道:“照月儿姑娘说的做。”
林墨应声上前,手法干净利落,只听“咔嚓”“咔嚓”数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疤脸、老二、老三、老四四人惨嚎着倒地,各自一只手臂和一条腿的关节被硬生生捏碎。
这等伤势,虽不致命,但在这缺医少药的边地,日后也基本成了废人,再想作恶也难了。
“滚!若再让我等看见你们为恶,定取尔等狗命!”林墨冷喝道。
疤脸几人忍着剧痛,连滚爬爬,相互搀扶着,狼狈不堪地逃出了院子,消失在黑暗之中。
处置了这几个败类,李璟又对那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刘老汉温言安抚了几句,给了些银钱,让他自去休息,莫要声张。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余火塘中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赵清鸢走到月兰朵雅身边,看着她紧紧握着尹志平的手,柔声道:“月儿姑娘,此地已不安稳。我知道这附近山中有个相对隐蔽安全的洞穴,是我和林墨一次躲避追兵时偶然发现的,颇为干燥避风。不如我们先带尹大哥去那里安顿,再细商救治之法。尹大哥的伤势,也需一个更稳妥静谧的环境。”
月兰朵雅看向金轮法王,金轮法王微微颔首。此地确实不宜久留,那几个地痞虽被赶走,但其师“梁老”态度不明,还是先离开为妙。
“好,有劳赵姑娘带路。”月兰朵雅抹去眼角未干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澈。
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绝不会放弃。
哥哥,你一定要撑住,清鸢姑娘似乎懂得救治之法,我们一定会救你!
当下,几人不再耽搁。月兰朵雅小心翼翼地将尹志平用毛毯裹好,金轮法王提起简单的行李。
李璟和林墨在前引路,赵清鸢提着灯笼照明,一行人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这处充满腌臜气息的小山村,向着后山更深处行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那几个被废了手脚、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的猎户,并未走远,而是忍着剧痛,连滚爬爬地奔向村子另一头、山坳最深处一座相对气派宽敞的青砖瓦房。
此时天色已近拂晓,东方泛起鱼肚白。几人来到那瓦房高大的黑漆木门前,也顾不得礼仪,用尚完好的手臂拼命拍打门环,口中发出凄厉的哭嚎:“师父!师父救命啊!师父!徒儿们被人打残了!师父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哭喊声在寂静的黎明格外刺耳。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咳嗽声和脚步声。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打开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管家模样的人探出头来,看清门外几人的惨状,吓了一跳:“疤子?王老五?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
“福伯!我们要见师父!有要事禀报!有天大的事啊!”疤脸哭喊着。
那管家福伯皱了皱眉,但还是转身进去通报了。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院内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身形矮胖、穿着锦缎睡袍、外罩裘皮大氅的老者,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这老者约莫六七十岁年纪,面色透着股不正常的红润,仿佛气血过旺。
最扎眼的是他头上那圈毛发——头顶心一片油亮光滑,寸草不生,在晨光下反着腻光;可这光秃的“孤岛”四周,却顽强地环生着一圈茂密灰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
这发型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绝非寻常衰老所致,而是早年被人硬生生的拔掉的,而且还是两次。
此人,正是疤脸等人口中的“梁老”,也是李璟等义军在此地颇为敬重的“支持者”。
若尹志平此刻清醒,定能一眼认出,这秃顶老者,赫然便是当年在《射雕英雄传》结尾,于华山之巅,因偷袭郭靖反被郭靖本能反应甩下山崖的“参仙老怪”梁子翁!
世人都以为他当年坠崖身亡,连洪七公和郭靖都如此认为。
却不知,这梁子翁早年本是长白山中的采药人,最擅长的便是攀岩走壁、飞檐走壁的功夫。
当年坠崖,他凭借高超的轻功和山壁上的藤蔓树木缓冲,竟侥幸未死,只受了些轻伤。
他隐姓埋名,蛰伏多年。深知中原武林能人辈出,尤其郭靖、黄蓉等人如日中天,他不敢回去寻仇,也不敢再回中原腹地。
便带着当年积累的财富和从被他害死的那位落难高手处夺来的武功秘籍(其中便包括采阴补阳的邪术和一手不俗的辽东野狐拳法),悄悄来到这蒙宋边境的三不管地带。
凭借武功和财力,他很快在此地站稳脚跟,表面上乐善好施,收留流民,资助抗蒙义军(不过是两头下注,左右逢源),被当地人尊称为“梁老”,俨然一方土皇帝。
背地里,他却恶习不改,依旧利用采阴补阳的邪术祸害女子,只是做得更加隐秘。
他那几个“徒弟”,疤脸、老二之流,本就是他搜罗来供其驱使、为其物色“鼎炉”的爪牙,可谓一丘之貉。
“大清早的,鬼哭狼嚎什么?!”梁子翁被吵醒,心情很是不悦,尤其是看到几个徒弟这般狼狈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起一脚就将跪在最前面的疤脸踹了个跟头,“没用的东西!又去招惹谁了?弄成这副德行!”
“师父!师父饶命啊!”疤脸忍着断骨之痛,涕泪横流地爬回来,添油加醋地将昨夜之事说了一遍,尤其重点描述了月兰朵雅惊人的美貌和高挑身段,以及她那“高强的武功”,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番僧”,最后哭诉道:“师父,那李璟和那个姓赵的娘们,竟然帮着外人,把徒儿们打成这样!他们根本没把您老人家放在眼里啊!师父,您可得为徒儿们做主啊!那娘们……那娘们可是极品中的极品,还会武功,若是能献给师父您老人家……定能让师父神功大进,延年益寿啊!”
梁子翁原本听得不耐烦,但当听到“会武功的绝色女子”、“高挑异域风情”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顿时亮了起来,放射出贪婪而淫邪的光芒!
他修炼那采阴补阳的邪术多年,深知身负武功的女子元阴充沛,远胜寻常女子,乃是大补之物!尤其听描述,此女堪称人间绝色,更是可遇不可求的极品“鼎炉”!
“会武功的绝色女子?还是异域风情?”梁子翁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容,“李璟那小子竟敢动老夫的人,还放走了如此绝佳的‘药材’……呵呵,好,很好。”
他看了一眼几个不成器的徒弟,嫌恶地挥了挥手:“没用的废物!抬下去,找郎中接骨!福伯,”他转向管家,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算计,“拿我的帖子,传发给周边几路义军的头领。告诉他们,李璟那小子,与蒙古番僧、女子过从甚密,恐有勾结,其心叵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