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缓缓驶近那处山坳村落。
随着距离拉近,那几缕炊烟看得更真切了些,却也更加稀薄,仿佛随时会被山风吹散。
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和茅草屋杂乱地挤在山坳避风处,围着一小片勉强算作“晒场”的平地,场边堆着些柴禾和兽皮,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牲口粪便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贫困与闭塞的混合气味。
村口,几个刚刚归来的猎人正吵吵嚷嚷地卸下肩上的猎物——一头颇为壮硕的成年公熊。
那熊浑身黑毛,胸口一道狰狞的刀口,仍在汩汩流血,显然刚死不久。
猎户们用粗木杠子抬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脸上却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月兰朵雅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猎熊固然需要些勇力和配合,但在她这等高手眼中,与真正的武道相去甚远,不过是些依仗蛮力与简陋工具的莽夫所为。
她此刻全副心神都系在车内尹志平身上,对外界的一切都带着下意识的疏离与警惕。
然而,她没把这几人放在心上,这几人却在她露出面容的瞬间,如同被钉子钉住了一般,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汉子,约莫四十上下,脸上有道陈年刀疤从左额斜划至嘴角,让他本就凶悍的面相更添几分狰狞。
他披着一件油腻发亮、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皮袄,敞着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腰间别着把豁了口的砍刀。
此刻,他盯着月兰朵雅的那双三角眼里,毫不掩饰地闪过惊艳、贪婪与淫邪的光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旁边一个瘦高个,獐头鼠目,穿得单薄,冻得脸色发青,却咧着一口黄牙,用胳膊肘碰了碰疤脸,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垂涎:“疤哥,快看!那车里的小娘子……真他娘的带劲!这身段,这脸蛋……老子长这么大,头回见着这么勾人的娘们!比县城窑子里的花魁还够味!”
另一个矮壮敦实、缺了颗门牙的汉子也凑过来,嘿嘿直笑,目光在月兰朵雅窈窕的身段上逡巡:“何止是够味!你看她多高!站起来怕不是比疤哥你还猛些!这要是能留下来给咱们兄弟几个当婆娘,嘿嘿……以后轮流让她给咱生娃,一人让她生他三个!不,五个!生一窝崽子,个个都像她这么高这么俊,咱们这穷山沟,可就有福喽!”
最后一个相对沉默些,但眼神同样阴鸷,紧紧盯着月兰朵雅扶着的尹志平,又扫了一眼车辕上闭目养神、但气势沉凝如山的金轮法王,低声道:“疤哥,老三,老四,别光顾着看娘们。瞅见没?那大和尚,还有那娘们扶着的病秧子,都不简单。尤其是那和尚,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跟刀子似的,怕是练家子,手上沾过血的。那头熊,估计都不够他一巴掌拍的。”
疤脸闻言,贪婪的目光在金轮法王身上顿了顿,又转向昏迷的尹志平,最后回到月兰朵雅脸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与淫光交织:“练家子又怎地?到了咱这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看那病秧子,进气多出气少,怕是活不长了。那娘们这么紧张他,八成是她汉子。等那病秧子一蹬腿,嘿嘿……至于那和尚,再厉害也是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咱们先看看,摸清楚路数再说。”
他们肆无忌惮的打量和毫不掩饰的低语,月兰朵雅与金轮法王如何察觉不到?月兰朵雅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但顾忌尹志平,不愿多生事端,只是将车帘放下,隔绝了那些令人作呕的视线。
金轮法王更是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那几道充满恶意的目光不过是拂面微风。
驴车径直驶入村中,停在一间看起来相对规整的土房前。这家的主人是个姓刘的老猎户,六十来岁,干瘦精悍,独自一人居住,算是这山坳里少数不多话、看着还算本分的。
月兰朵雅给了些碎银,又分了些干粮,刘老汉便默默地将自家最暖和、最干净(相对而言)的里屋让了出来,自己和衣睡在了外间柴房。
安顿好尹志平,月兰朵雅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去查看了金轮法王住的隔壁房间,虽简陋,倒也还算避风。
她心中稍安,却并未放松警惕。那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让她极不舒服。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吹得茅草屋顶哗哗作响。除了风声,村落里一片死寂,连声犬吠都无,透着股不祥的静谧。
那间最大、也最破的茅屋里,油灯昏暗。疤脸、瘦高个(老三)、矮壮汉(老四)、以及那个相对沉默阴鸷的老二,四人围坐在脏污的炕桌旁,桌上摆着劣酒和几块冷硬的肉干。
“都打听清楚了,”老二灌了口酒,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狡黠的光,“那刘老头说,那大和尚和那娘们是护送那病秧子去北边求医的,出手还算阔绰。那病秧子伤得很重,一直昏迷不醒,全靠那娘们用嘴喂药吊着口气。那和尚白天几乎不动弹,就在屋里打坐,但眼神吓人得很。”
疤脸摸着下巴的胡茬,嘿然一笑:“病秧子?那就好办了!等那病秧子死了,咱们再……嘿嘿。不过,夜长梦多,我看那娘们,实在是心痒难耐!”他眼中淫光更盛,“刘老头那边怎么说?”
老三抢着道:“那老棺材瓤子,一开始还扭扭捏捏,说什么不能害人性命。我直接把刀子拍他桌上了,又许了他十两银子,还有下次打到的好皮子分他一张。这老东西,立马就怂了,答应半夜给咱们留门!”
老四搓着手,兴奋道:“疤哥,那咱们……下半夜就动手?先摸进去,把那和尚放倒!那娘们看起来也会两下子,但只要咱们动作快,制住那病秧子,她还不得乖乖听话?”
疤脸点点头,眼中凶光毕露:“就这么办!老二、老三,你们俩去对付那和尚,用迷烟!小心点,那秃驴看着不好惹。老四,你跟我,等他们那边弄出动静,那娘们肯定要出去看,咱们就趁机冲进去,先拿住那病秧子!有了人质,不怕她不就范!”
“好!”几人低声应和,脸上都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那高挑绝色的异族女子在他们身下挣扎哀求的景象。
至于那和尚和病秧子的死活?在这无法无天的边境之地,死了也就死了,随便挖个坑一埋,谁能知道?
下半夜,丑时三刻。
正是人最困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刻。寒风呼啸,掩盖了细微的声响。
两条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刘老汉家的院墙外,正是疤脸和老二。
疤脸打了个手势,老二从怀里掏出一截黑乎乎、冒着淡淡青烟的草绳——这是他们用曼陀罗花粉和其他几味致幻草药自制的劣质迷香,效果未必多强,但胜在便宜易得。
老二将迷香小心翼翼地从门缝塞进金轮法王所住的西屋,等了一会儿,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以为得手。疤脸轻轻拨开门闩(刘老汉果然“守信”),两人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摸了进去。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棂透进些许微弱的雪光,勉强能看清土炕上盘膝坐着一个高大的黑影,似乎正在入定。
疤脸心中狂喜,对老二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拔出腰间短刀,悄无声息地扑了上去,目标直指炕上人影的脖颈和心口!他们打算一击致命,绝不给这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和尚任何反应机会!
然而,就在他们的刀尖即将触及那黑影身体的刹那——
“哼!”
一声仿佛从鼻腔里发出的、极轻极淡的冷哼,却如同惊雷般在疤脸和老二耳边炸响!
下一瞬,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手腕剧痛,仿佛被铁钳死死箍住,紧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传来,天旋地转!
“咔嚓!”“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金轮法王随手一扭、一甩,如同破麻袋般扔了出去,重重撞在土墙上,又滑落在地,直接昏死过去。
金轮法王甚至未曾离开土炕,只是随意出手,便已制敌。
在他这等高手面前,迷香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根本不值一提!
这边的动静虽短促轻微,但如何能瞒过隔壁心神紧绷的月兰朵雅?
她本就未敢深睡,一直凝神听着外间动静。闻声立刻弹身而起,抓起床边长鞭,如一道轻烟般掠出房门,低喝道:“法王?何事?”
就在她出门查看的这电光石火间,早就埋伏在暗处的老四如同狸猫般从柴垛后窜出,瘦高个也紧随其后,两人迅疾无比地冲进了月兰朵雅和尹志平所在的正屋!
月兰朵雅听到身后破门声,心道不好,急忙转身,却已迟了半步!
只见那矮壮如熊的老四,一个箭步冲到土炕边,手中那把豁了口的砍刀,已经紧紧贴在了尹志平苍白脖颈的皮肤上!
刀刃冰冷,在昏暗中泛着寒光。疤脸则堵在门口,手持一柄猎叉,狞笑着看向月兰朵雅。
“别动!小娘子,还有那秃驴,都给老子站住!把武器放下!不然老子现在就送这病痨鬼去见阎王!”
老四嘶声喊道,因紧张和兴奋,声音都有些变调,持刀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刀刃在尹志平颈侧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你敢!”月兰朵雅目眦欲裂,厉声尖啸,手中钢鞭扬起,却投鼠忌器,不敢真的抽下去。
她看得分明,那持刀的莽汉手臂肌肉贲张,只需轻轻一划,哥哥脆弱的脖颈便会血流如注!
她不敢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伤到哥哥,她也承受不起!
金轮法王此时也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月兰朵雅身侧,面色沉静如水,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有寒芒凝聚。
他扫了一眼屋内情形,又看了看被自己扔在院中昏死过去的两人,心中已明了大概。几个不知死活的蠢贼,竟敢将主意打到他们头上。
“放下武器!快!不然我宰了他!”老四见两人迟疑,胆气一壮,刀刃又压紧了几分,尹志平颈侧的皮肤似乎已经微微凹陷。
月兰朵雅心如刀绞,看着尹志平在刀锋下毫无知觉的苍白面容,最终,她咬了咬牙,手腕一松。
“哐当!”
尹志平的那对玄铁金刚鞭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金轮法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以他的武功,瞬息间击杀这两名毛贼救下尹志平并非绝无可能,但那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和时机,稍有差池,尹志平便有性命之忧。
他瞥了一眼月兰朵雅那近乎崩溃的眼神,心中暗叹,也罢。他缓缓抬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武器,那对赖以成名的金银铜铁铅五轮,他此行并未随身携带。
见两人果然“束手就擒”,瘦高个和老四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狂喜与得意。
瘦高个立刻从腰间解下早就准备好的粗糙麻绳,疤脸和老二也挣扎着起身,手忙脚乱地将金轮法王和月兰朵雅捆了起来。
他们捆得极为用力,绳索深深勒进皮肉,尤其对月兰朵雅,更是趁机上下其手,摸捏了几把。
月兰朵雅浑身僵硬,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却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死死盯着炕上的尹志平。
捆好了人,疤脸终于彻底放下心来,一边捂着受伤的胳膊,一边看着被绑得结实实、跌坐在地的月兰朵雅,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搓着手走上前:“小娘子,这下看你还能往哪儿跑?老子活了半辈子,还没尝过你这么高、这么俊的娘们是啥滋味呢!放心,等爷几个快活够了,就送你去陪你那短命鬼相好,让你们在阴曹地府做对同命鸳鸯!哈哈哈!”
说着,他伸出那只肮脏粗糙、满是老茧的大手,就要去摸月兰朵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