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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 全真第一硬汉
    小龙女目光一凝。

    想起阵法内,虞正南口中的“少主”,那个一直冷眼旁观、最后时刻试图阻止虞正南施展禁术的女子。

    “那女子也受了伤,想趁乱逃走,被赵志敬及时发现拿下。”

    杨过道,“赵志敬恨极了这女子,说她害得全真教几乎灭门,说要看看她到底是谁,长得什么丑模样。然后,就在那女子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目光注视下,揭开了她的面纱。”

    杨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也似乎有些难以理解:“面纱下的脸……很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丰润,即使脸色苍白,也难掩其艳光。可是赵志敬看到她的脸后,整个人都惊呆了,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志敬认识她?”小龙女问。

    “何止认识。”杨过苦笑,“赵志敬说,这女子,正是黑风盟在襄阳分舵的舵主,张凝华。也是后来……代替那个叫‘焰玲珑’的女子,与赵志敬……有过数度露水姻缘,最后还被赵志敬认定是自己女人的……那个人。”

    小龙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跟在尹志平身边的这段日子,自然知道焰玲珑与张凝华,只是没想到这两个女子的身份如此不简单。

    “老顽童看到那位女子的真容后,说什么也不愿意相信,对方居然是虞家的少主,是策划这一切的元凶之一。”

    杨过道,“反倒是赵志敬流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说尹志平之前就提过,他感觉虞正南还不是最终的策划者,肯定有一个人混在他们中间,知晓他们的信息,才能从中挑拨,一一分化。之前尹志平怀疑是那个焰玲珑,现在看来,这位张凝华舵主,作为焰玲珑的‘好姐妹’,自然也能第一时间掌握黑风盟(或者说,通过焰玲珑掌握)的消息,从而加以利用。”

    “只是赵志敬万分不解,他质问那女子:‘你明明是黑风盟的舵主,为何要帮虞家?为何要如此针对我们全真教?’”

    “那女子,也就是虞家小姐,此刻也不再掩饰。她告诉赵志敬,自己的真名,叫虞芳华。她从小就被家族安排,主动卧底在黑风盟,以张凝华的身份活动。没想到在襄阳,被赵志敬端了老窝,之后两人一路纠缠,才慢慢有了……后来的瓜葛。”

    杨过说到“瓜葛”时,语气有些微妙。他也听出赵志敬与这位虞芳华之间,显然不止是敌对那么简单,其中恩怨情仇,恐怕外人难以尽知。

    “赵志敬还是不明白,虞家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针对全真教,甚至不惜与黑风盟合作,弄出这么多事情。虞芳华告诉他,是为了她的姐姐,虞倾城。”

    “她说,她的姐姐虞倾城,年轻时因不愿接受家族安排的联姻,逃跑时,恰好被当时也非常年轻的尹志平所救。只是一面之缘,虞倾城便对尹志平一见钟情,爱慕难以自拔,从此念念不忘。但因为尹志平是全真道士,身份悬殊,道规森严,虞倾城只能将这份感情深埋心底,单相思多年,最后郁郁而终。”

    小龙女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不惊。又是一桩尹志平自己恐怕都未必记得的“风流债”。

    和尹志平相处这么久,小龙女甚至觉得这种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一点都不稀奇。

    “虞芳华说,她只是可怜自己的姐姐,为她不值。后来在襄阳,见到尹志平,却发现他身边早已有了好几位红颜知己,她更是为姐姐感到悲哀与愤怒。所以,她才参与了虞正南的复仇谋划,或许……也想亲眼看看,让姐姐魂牵梦绕、郁郁而终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又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赵志敬听完,只有苦笑:“没想到尹师弟,还有这份他自己恐怕都不知道的‘烂桃花’。”

    “不过,”杨过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既然都说清楚了,虞芳华做了如此伤害全真教、导致无数弟子殒命、重阳宫几乎化为废墟的事,赵志敬自然不能放过她。他当时就要将她就地正法,为死去的同门报仇。”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杨过的眉头紧紧皱起,“是虞家在终南山附近笼络、扶持的一些武林家族和江湖帮派。他们显然早有准备,趁着全真教刚刚经历大劫,高手个个重伤的时机,聚众而来。”

    “当时全真教的情况确实糟糕透顶。之前裂穹苍狼来袭,就已死伤了三成弟子;这次虞正南之乱,又折损了近两成。可以说,全真教超过一半的精英弟子,都已非死即伤。而且,包括老顽童师、金轮法王、我,还有昏迷的全真五子,全都伤势不轻,战力大损。面对这群有备而来的地头蛇,硬拼绝非上策。”

    “更麻烦的是,”杨过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与愤怒,“这群人手中,握有大量人质。李志常和祁志诚负责打理周边俗务,认得其中一些家族。没想到,他们竟然将许多全真教弟子的亲属,甚至父母,都挟持了过来!那些人质被推在队伍前面,哭喊哀求,求全真教放了虞家小姐,不要连累他们……”

    “这一下,全真教内部顿时就乱了。那些有亲属被挟持的弟子,哪里还有战意?个个神情激动,看向赵志敬和老顽童的眼神都充满了哀求与挣扎。赵志敬也陷入了两难。杀了虞芳华容易,可那些无辜的弟子亲属怎么办?虞家这些人,显然做得出来杀人泄愤的事。”

    “虞芳华见状,冷笑一声,推开了赵师兄架在她脖子上的剑,语气充满了嘲讽:‘赵志敬,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杀我?看看你身后的同门,你下得去手吗?’”

    “面对虞芳华的挑衅,赵志敬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他性子本就有些偏激,在极度的愤怒与憋屈下,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杨过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佩服,又像是叹息:“他突然一把抓住虞芳华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然后运起内力,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对着所有在场的人——包括那些外来家族和本教弟子——朗声喊道:‘今日,我赵志敬当众宣布,我身为全真教三代首席弟子,却行为不端,极为不检,早已破了清规戒律!’”

    小龙女微微睁大了眼睛。

    杨过继续道:“他指着虞芳华,声音斩钉截铁:‘我与这位虞家小姐,早已有染!多次行那苟且之事,破了色戒!’”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那些外来家族的人纷纷怒骂,说赵志敬玷污他们虞家小姐清誉,罪该万死。而全真教弟子中,也是神色各异,震惊、鄙夷、不解皆有。”

    “然后,赵志敬转身,对着也目瞪口呆的老顽童,‘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高声道:‘弟子赵志敬,德行有亏,不配再为我全真门下!请师叔祖将弟子逐出全真教!从此以后,赵志敬所作所为,与全真教再无半点干系!’”

    小龙女冰雪聪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赵志敬的用意。

    他这是要以“自污”的方式,将自己与全真教切割开来!

    一方面,事情闹得这么大,虞家不会善罢甘休,他继续留在全真教,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和针对;另一方面,他或许也早有计划,要离开全真教去做别的事情。

    而他之所以当众承认与虞芳华有染,还特意点明“多次”,是因为他知道虞家(或者说保龙一族)似乎有规矩,不能与非纯血汉人联姻?

    他这是要故意给虞芳华留下一个“污点”,让她即便回到家族,也会因此事而麻烦缠身,算是报复的一种。

    “虞芳华听了赵志敬的话,倒是没怎么生气,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似乎还挺……佩服赵志敬的决断与急智。”

    杨过都有些糊涂了,感觉这里面的事情太过复杂,“但那些虞家的附庸家族可不管这些,他们只知道赵志敬‘玷污’了虞家小姐,纷纷叫嚣着要杀了赵志敬,为虞家雪耻。”

    “老顽童气得吹胡子瞪眼,但也知道局面棘手。他不可能真的任由外人杀了赵志敬,可对方人多势众,又有人质在手,不由分说的就冲了过来。

    全真教弟子投鼠忌器,谁都不敢阻拦。

    情急之下,老顽童看到广场角落一口废弃的大铜钟,灵机一动,竟冲过去,双臂运起残余内力,嘿呀一声,将那口足有千斤重、锈迹斑斑的大铜钟给举了起来,然后‘哐当’一声,将站在那里的赵志敬,给结结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老顽童的本意,是想用这铜钟暂时护住赵志敬,阻隔外面的攻击,然后再想办法斡旋。那铜钟虽旧,但颇为厚重,等闲刀剑确实难伤。”

    “然而,”杨过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诡异与唏嘘,“那口铜钟毕竟年深日久,风吹雨打,早已锈蚀不堪。被老顽童这么暴力一摔一扣,钟身上本就有的裂纹顿时扩大,靠近顶部的位置,更是‘咔嚓’一声,裂开了一个不小的口子。”

    “当时场面混乱,谁也没注意到,那钟楼年久失修,梁柱之间,不知何时筑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被这震动一惊,那马蜂窝竟然松脱,不偏不倚,正好从钟顶那个裂开的口子,掉了进去,直接砸在了被罩在钟里的赵志敬头上!”

    “接下来的事情,可想而知。”杨过摇了摇头,语气复杂,“赵志敬在里面猝不及防,被成百上千的毒蜂围攻,起初发出凄厉惨叫。但他当真硬气!痛极之时,竟嘶声对外面试图救援的老顽童师叔祖吼道:‘师叔祖!莫要管我!赵志敬死则死尔!!’”

    杨过说到此处,独目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这话一出,外面许多本已动摇、悲愤的全真弟子,竟都红了眼眶,握紧兵刃,与他同仇敌忾。“

    杨过虽依旧厌恶赵志敬往日为人,但就事论事,这等绝境下,这份宁死不屈、不连累师门的硬气……杨过扪心自问,若易地而处,也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了。

    想到这里,杨过微微一顿,心中掠过一丝自己也未完全明晰的奇异感觉。

    他自然不知,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中,本应是他杨过,在天下英雄面前,不顾一切地宣布与小龙女的惊世之恋,受尽千夫所指。

    而今阴差阳错,这般“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自承“破戒”并担下所有后果的戏码,竟落在了这赵志敬身上。

    世事之吊诡,莫过于此。

    “更奇的是,”杨过续道,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赵志敬初时喊疼,后来竟真的硬生生忍住了,那铜钟之内,除了毒蜂振翅与撞击钟壁的嗡嗡闷响,再听不到他半分哀嚎!直至最后,声息全无……”

    “在这个过程中,老顽童和全真教的弟子都想要掀开铜钟救人,可外面那些虞家附庸家族的人岂能答应?他们巴不得赵志敬死,纷纷持刀挺剑阻拦,叫嚣着‘让这淫贼被毒蜂蛰死才好’!”

    “老顽童虽然武功高强,但重伤未愈,又要顾及不能真的杀伤那些挟持人质的家伙,一时间竟被阻住。”

    杨过沉默了一下,他当时亦在全力救治小龙女,无暇他顾:“就这样又僵持了许久,老顽童须发戟张,怒不可遏,对着那群人吼道:‘这回你们满意了吧?!该滚了吧?!’”

    “虞芳华站在一旁,看着那寂静无声的铜钟,脸上原本复杂的神色,渐渐变得有些黯然。但不知为何,她忽然又像是发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铜钟,然后不再多言,转身对着那些家族头领挥了挥手。”

    “那些虞家附庸见状,也不再纠缠,带着人质,如同潮水般退去,很快便消失在山道之中。只留下满目疮痍的重阳宫,和一口寂静的、仿佛坟墓般的铜钟,以及钟内……生死不知的赵志敬。”

    “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才算勉强结束。”杨过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也卸下了心头的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