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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各奔东西
    小龙女听完这漫长而曲折的后续,只觉得心神俱疲,大脑阵阵晕眩。

    世事之奇,命运之弄人,莫过于此。

    尹志平因一段他自己都未必记得的“孽缘”而引来杀身之祸;赵志敬因一场露水情缘而卷入漩涡,最终落得如此下场;虞家姐妹为情所困,一个郁郁而终,一个掀起腥风血雨;月兰朵雅为爱痴狂,抱着“遗体”决然而去;自己和杨过,也在这漩涡中遍体鳞伤,生死几度……

    还有全真教,百年基业,几乎毁于一旦。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感到深深的疲惫与虚无,仿佛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谋划争斗,在这满地的鲜血与废墟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小龙女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只是……月兰朵雅她……”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那个女孩,用如此决绝而疯狂的方式,宣告了对尹志平的“所有权”。而自己,却只能躺在这里,听着别人转述他的结局,连最后的告别都……

    “过儿,”她忽然轻声开口,目光有些空茫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我的伤……还能治好吗?”

    杨过握住她的手,用力紧了紧,眼中爆发出坚定的光芒:“能!一定能!姑姑,我已经想到了办法。只是这法子有些凶险,需要等你身体再好一些,也需要我恢复更多内力。但无论如何,过儿一定会治好你!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去,很多风景没看,我们说好的,要永远在一起。”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在对着命运宣誓。

    小龙女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炽热而坚定的光芒,冰封的心湖,似乎被注入了一股微弱的暖流。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杨过的手,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累了……想再睡会儿。”她低声道。

    “睡吧,姑姑,我守着你。”杨过柔声道,为她掖了掖被角。

    小龙女再次沉沉睡去。这一次,她的眉头舒展了许多,呼吸也均匀了些。

    只是睡梦中,眼角似乎依旧湿润。

    杨过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容颜,独臂依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要将他所有的生命力与决心,都传递过去。

    夜色深沉,重阳宫在血腥与混乱后,迎来了短暂的、死寂的平静。

    只有夜风穿过残垣断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祭奠着白日里消散的亡魂,也仿佛在预示着,这场席卷了无数人的风波,还远未到真正平息的时候。

    而就在这同一片夜空下,在远离终南山的某处荒僻山道上,一辆简陋的、被厚布严密遮盖的驴车,正在崎岖的路面上颠簸前行。

    驾车的是个身形魁梧的番僧,正是金轮法王。

    他面色沉郁,僧袍上血污未净,显是伤势不轻,但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依旧精光隐现,稳稳控着缰绳。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皮毛与毡毯。

    尹志平胸口那两处贯穿伤已被仔细包扎,但气息全无,任谁探看,都只会道是一具尸体。

    月兰朵雅就跪坐在他身边,一双红肿的眸子死死盯着尹志平的脸。

    她脸色惨白,内伤沉重,却仿佛感觉不到,所有心神都系在眼前人身上。

    冰凉的手指紧握着那个空了的白玉小瓶——里面曾装着李圣经给的“天香豆蔻”。

    自那丹药渡入尹志平口中,他死灰般的面色,竟离奇地褪去了一丝骇人的青黑,虽依旧苍白,却隐隐透出一点极淡的、近乎虚幻的活气。

    只是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金轮法王初时追上,见月兰朵雅抱着“尸体”喃喃不休,只道这姑娘悲恸过度,心神已然失常。

    他叹息着上前,本想劝慰,甚至强行带她离开。

    可当他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尹志平的手腕时,心中却猛地一惊——那肌肤触手并非想象中的冰冷僵硬,反而残留着一丝……微温?

    虽然极其微弱,但在如此重伤、气息断绝多时后,尸体早该冰凉才对!

    他乃武学大宗师,见识广博,立刻想到一些佛门、道家典籍中记载的类似“龟息”、“假死”的疗伤秘术。

    或许……这尹志平当真吊住了最后一口气,陷入了某种最深沉的休眠?

    紧接着,他又听月兰朵雅颠来倒去地念叨“罗摩神功”、“断指重生”之事,言辞凿凿,不似完全虚妄。

    金轮法王深知月兰躲雅性子虽烈,却从不说谎,尤其在关于尹志平的事上。

    “法王,你摸摸,哥哥身上是温的……他没死,他只是睡着了……”

    月兰朵雅抬起泪眼,抓住金轮法王的手,按在尹志平心口,“天香豆蔻……李姐姐说过,能让人起死回生……你看,三天了,他身子还是软的,还是温的……”

    金轮法王默然,确是如此。

    三日不腐不僵,残存体温,这绝非寻常尸身所能有。

    纵使他觉得“起死回生”太过匪夷所思,眼前这无法解释的现象,却也让他无法断然否定月兰朵雅那渺茫的希望。

    “去我哥哥旭烈兀的营帐,”月兰朵雅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执拗,“那里有最好的巫医,有暖帐和药材,离这里也最近。哥哥一定能撑到那里!”

    金轮法王看着月兰躲雅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又看了看榻上那具诡异“沉睡”的躯体,终是长长一叹,不再多言,只沉声道:“好。你护着他,我们尽快赶路。”

    说罢,转身出了车厢,挥鞭驱车,朝着北方蒙古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辘辘,碾碎一地月光。

    月兰朵雅重新伏在尹志平身边,握着他微温的手,贴在脸颊,低语如祈:“哥哥,你听见了吗?我们就快到了……你答应过我的,要给我一个答复……你不能骗我……飞燕姐姐把你托付给我,李姐姐也说我比谁都爱你,能照顾好你……你醒过来,看看我,好不好?”

    泪水无声滑落,渗入他指缝。

    这份爱,炽烈、偏执、绝望,却也纯粹如淬火的刀锋,在无边的夜色与渺茫的希望中,闪烁着令人心折的寒光。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通往临安方向的官道上,另一辆疾驰的马车。

    车厢内景象颇为怪异。一个中年男子——正是“死”于重阳宫铜钟之下的赵志敬——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厚厚的锦褥上。

    他臀股处高高肿起,将绸裤撑得紧绷,隐约可见皮下大片可怖的青紫淤痕,间或有几个肿胀发亮的硕大鼓包,正是被毒蜂肆虐后的惨状。

    他身下特意垫了数个软枕,饶是如此,每次马车颠簸,仍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涔涔。

    “嘶——失算了,当真失算了!”赵志敬咬牙切齿,声音因疼痛而扭曲,“早知那蜂窝那般硕大,毒蜂如此凶猛,就该让刘必成那厮给我准备一条金丝束裤!”

    两名身着劲装、作侍女打扮的女子垂首侍立两侧,一人手持湿巾,小心翼翼地为他在伤处周围擦拭降温;另一人则捧着一罐气味刺鼻的药膏,用银匙剜出,却迟迟不敢往那惨不忍睹的伤处涂抹。

    两人脸上竭力维持着恭谨,但眼角余光扫过那一片狼藉时,仍不免微微抽搐,心中作何感想,唯有天知。

    驾车的是一名身材精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汉子,正是大宋武状元刘必成。

    他耳力过人,听得车内抱怨,一边控缰疾驰,一边扯开车厢前帘一角,沉声道:“殿下且再忍耐片刻。此去临安不远,卑职已传讯,陛下必遣最好的御医与伤科圣手相候。此番能全身而退,已是侥天之幸。”

    原来,当日刘必成护送凌飞燕离开终南山后,因记挂赵志敬安危,又接到赵志敬暗中递来的眼色,并未远去,一直在附近隐秘接应。

    重阳宫大乱、虞家附庸围困之时,他便混在远处观望。待得老顽童以铜钟罩住赵志敬,群蜂涌入,众人皆以为赵志敬必死无疑之际,刘必成却依照事先约定,悄然潜至钟楼附近。

    他接应到的,正是利用“遁地术”从铜钟下、青砖地底狼狈钻出的赵志敬!

    赵志敬能逃出生天,绝非侥幸。

    早在嵩山李存孝将军墓的幻境中,他便“亲眼目睹”自己在重阳宫被众人围杀,最后被老顽童扣于钟下,遭蜂群蛰死的惨状。

    幻象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他虽极力避免前往重阳宫,却也深知命运无常,故而在离开嵩山后,便针对这最坏的可能,做了周密准备。

    他知重阳宫主殿广场铺设厚重青砖,寻常遁地术难以施展。

    忽然想起小龙女以“金丝手套”之利,生生掰断郝大通、丘处机佩剑的旧事,灵机一动,不惜重金,秘密寻巧匠打造了一对更为坚硬锐利的“分金裂石爪”,并苦练爪功。

    当老顽童那口千钧铜钟轰然罩下时,赵志敬不惊反定,迅速换上铁爪,运足内力,朝着身下青砖缝隙狠狠掏挖!

    他内力不弱,铁爪又利,竟真在电光石火间,于坚硬的砖地上掘出一个仅容一人的浅坑。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万没料到那马蜂窝不偏不倚,正从钟顶裂缝坠入,好巧不巧,大部分毒蜂竟直接砸在了他撅起避让的臀部!

    剧痛钻心,他只能强忍惨叫,胡乱喊出那几句“硬汉”言语稳住外面形势,同时拼了老命加速挖掘,终于赶在彻底被蛰晕或窒息前,钻入了那临时掘出的地穴,并施展遁地术,朝预定方向逃去。

    至于那地穴,自然在他离开后,被随之塌落的少许砖土和蜂尸掩盖了大部分痕迹。

    “假死脱身,此计虽险,却是一劳永逸。”赵志敬忍着臀上火烧火燎的痛楚,心思却已飞远,“从此世间再无全真教三代首席赵志敬。我总算可以放下这道士包袱,回归本来身份,与父皇共谋恢复大业了。”

    想到自己虽然失去了全真教掌教,却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太子。

    他心中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连身后的剧痛都仿佛轻了几分。

    只是,刘必成一边驾车,一边却低声叹息:“可惜了尹志平道长……那般人物,竟落得如此下场。殿下若得他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赵志敬闻言,脸上畅快之色也淡去,化作一丝无奈与沉重:“尹师弟……确是人杰。智谋武功,心性坚韧,皆是不凡。若非……唉!”

    他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

    经此一役,他更深切感受到,仅凭自己和父皇手中那些力量,想要在武林与朝堂的惊涛骇浪中立足,甚至对抗黑风盟、保龙一族这等庞然大物,是何等艰难。

    光是黑风盟一个“残影”,虞家三长老虞正南,就将整个中原武林搅得天翻地覆,全真教百年基业几乎毁于一旦。

    他急需像尹志平这样智勇双全、又能搅动风云的帮手。

    “尹道长虽去,但其遗泽犹在。”

    刘必成忽然压低声音,意有所指,“那位凌飞燕凌姑娘,身手谋略,亦是女中豪杰,对尹道长更是情深义重。如今尹道长不幸罹难,凌姑娘孤苦无依,殿下若能加以抚恤,妥善安置,甚至……纳入后宫悉心照料,未尝不是得一强助,亦可慰尹道长在天之灵。”

    赵志敬眼皮一跳,断然斥道:“荒唐!凌姑娘乃尹师弟……未亡人,更是天下闻名的女侠,武功才智不输男儿,岂是能随意‘纳入后宫’之物?此等念头,休要再提!”

    他语气斩钉截铁,心中却如明镜。凌飞燕之美貌武功,堪称绝代,尤其是力敌残影的英姿,早已深深刻入他脑海。

    说不心动,那是自欺欺人。

    然而,凌飞燕对尹志平用情之深,他看得分明。想让她转投自己怀抱,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刘必成的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心湖,荡开一圈涟漪。凌飞燕难以企及,那……洪凌波呢?她不就是现成的人选?

    马车依旧颠簸,臀部的刺痛阵阵传来,却似乎成了他野心的助燃剂,很快,在赵志敬的要求下,马车改变了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