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742章 疑点重重
    凌飞燕被尹志平揽在怀中,起初还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微僵。

    然而当那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时,她心底某处蓦然软塌,索性阖上眼睫反客为主。手臂环上他脖颈的力道失了分寸,温软正压住他衣襟下未愈的创口。

    尹志平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汗,环在她腰间的手却收得更紧。

    凌飞燕倏然睁眼,当即将他推开:“你们男人果然只要不死便色心不改。”她眸中浮起薄怒,指尖却已轻轻拂过他胸前绷带边缘,“也不看看这是何处。”

    尹志平经她一斥,方才醒觉置身重阳宫三清殿侧的回廊。朱红廊柱投下斜长影子,远处尚有道士洒扫的窸窣声。

    赵志敬虽已被囚,可此地仍是清规森严的全真祖庭,而他这一身道袍尚未褪下。

    然而目光落回眼前人染霞的眼角时,所有顾忌皆如烟云散——他再次倾身吻住那总口是心非的唇,动作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温柔。

    这一次他吻得极缓,像在确认失而复得的珍宝。

    凌飞燕微微颤栗着承受这个吻,那些江湖风雨、身份桎梏,都在这个绵长到令人眩晕的亲吻里碎成齑粉。原来纵使前尘尽忘,他的魂魄仍固执地记得爱她的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才喘息着分开。额相抵,呼吸交错成朦胧的雾。凌飞燕指尖抚过他苍白的脸:“尹大哥,你要记着,凡事不可太强,物强则易折。”

    可此刻尹志平眼中只有她唇上被自己吮出的嫣红,哪里听得进禅语机锋。

    她只得轻叹,转而贴着他耳畔低语:“你定要好生保重…待下回见面,我予你。”

    尹志平眼底倏然亮起灼灼光火。

    凌飞燕又是好笑又是心酸,指尖戳了戳他心口:“傻子。”谁让这是她选的男人呢,不给些念想怕是真要拼得油尽灯枯。

    那抹携着幽兰清香的温热终于离去,只余唇间一点酥麻在心口漾开涟漪。尹志平独立于重阳宫三清殿前的青石广场上,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他一身白衣染成淡淡橘红,仿佛整个人都浸在未完的梦境里。

    晚风习习,卷起他染尘的衣袂,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纷乱思绪,反而将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吹得愈发清晰。

    与凌飞燕的那一拥、那一吻,于他而言,不啻为一剂猛药,虽未能根除内里的沉疴,却也奇异地抚平了因小龙女、老顽童等人不告而别,以及师门流言蜚语而起的褶皱。

    他并非全无心防,只是那一刻,面对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眷恋与那丝深藏的不安,那股不愿她离去的冲动,便如决堤之洪,压倒了一切理智的堤坝。

    这感觉陌生又熟悉,在失忆的迷雾中,唯有这份真实的温度,提醒着他尚在人间,尚能感知悲欢。

    他下意识地望向殿阶尽头,月兰朵雅静静伫立在那里,如同一尊月光雕琢的玉像,清冷而圣洁。

    她没有上前,只是那双明澈的眼眸中,盛满了复杂难明的情愫——有对凌飞燕的淡淡羡慕,有对尹志平伤势的深切忧虑,更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尹志平此刻的“空”,并非源于孤独,而是源于迷失。失去了记忆的锚点,他看待世间万物,都带着一种通透却又残酷的冷静。

    他能看清局势的诡谲、人心的叵测,却恰恰失去了判断是非、辨别真伪的依据。这份清醒的痛苦,远比混沌无知更令人煎熬。

    尹志平收回目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郁结一并排出。

    他试图将月兰朵雅那过于澄澈的目光和凌飞燕留下的温香软玉暂时抛开,将全部心神沉入对近日种种异象的梳理。

    “不对……还是不对。”

    他喃喃自语,眉头深锁,形成一个清晰的“川”字。裂穹苍狼的实力,他亲身领教过,虽强悍绝伦,宛如人形凶兽,但蒙古三杰——尹克西那身金龙鞭法刁钻狠辣,尼摩星的铁拐暗藏玄机,潇湘子更以诡谲的哭丧棒闻名,三人联手,即便不敌,也绝无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有虞正南……他专门来全真教,就为了给儿子报一臂之仇?”尹志平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剑鞘,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响,在寂静的殿前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以他的身份,武功深不可测,若想取我性命,在之前任何一次交锋中都有机会,这太蹊跷了,其间必有深意。”

    他闭上眼,已知信息在脑中反复推演,如同一团乱麻,亟待梳理。裂穹苍狼、蒙古三杰、虞正南、王重阳祖师的宝藏……这些线索如同散乱的珠子,他必须找到那根串起它们的线。

    突然,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跃入脑海:血魄丹!这邪门丹药能短时间激发人体潜能,但副作用极大,需以特殊方法化解。

    黑风盟能炼制此物,是得到了虞家的暗中帮助,而虞家,传承比夏朝更古老的神秘家族,其底蕴深不见底,若只是为了报一臂之仇,岂会如此兴师动众,甚至不惜动用血魄丹这等可能引火烧身的禁物?

    “宝藏……”尹志平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要穿透重重夜色,直刺那隐藏在终南山深处的秘密,“王重阳祖师的宝藏!这才是核心!黑风盟、虞家的目标都是它!裂穹苍狼不过是枚棋子,而虞正南……他之所以前期按兵不动,甚至默许黑风盟行事,就是为了借黑风盟之手,消耗各方势力,铲除一些潜在的竞争对手,坐收渔翁之利!”

    他回想起自己修炼《先天功》图录时的奇异感受,那三处气机流转的关窍,分别对应重阳宫、古墓、后山。但光有这三处平面坐标,还不足以确定宝藏的精确位置,必须结合一个动态的、立体的参照系。

    “天罡北斗阵……”尹志平心念电转,一个大胆的猜想逐渐成形,令他心头狂跳。他急需找一个人印证,一个对天罡北斗阵了如指掌,且心思缜密之人。

    “赵师兄。”尹志平低声自语,不再犹豫,转身向关押赵志敬的石室走去。

    石室位于后山一处极为僻静的角落,四周古木参天,阴湿之气弥漫。石室本身由厚重的条石垒砌而成,仅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

    室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在墙角摇曳着微弱的光芒,将赵志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形同鬼魅。

    赵志敬面对石壁,盘膝而坐,形容憔悴,须发略显凌乱,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少了往日的阴鸷算计,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甚至……一丝解脱。

    当尹志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那微弱的光源时,赵志敬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苦笑,声音沙哑,却并无多少怨怼:“尹师弟,你来了啊。我还以为,你如今身份不同,不愿再踏入这等污秽之地了。”

    尹志平缓步走进石室,反手掩上门,将那缕微光隔绝在外。他走到赵志敬面前,并未急着落座,而是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沉声道:“赵师兄,你我同门一场,何分彼此?何况……”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师兄心中有苦,世人皆知,我又岂会因些许流言,便疏远了自家兄弟?”

    他这话说的恳切,不带半分虚与委蛇。赵志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一抹复杂的暖意。他素来知晓尹志平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却不想失忆后的他,反倒更显赤子之心,言语间的关怀真挚得不掺一丝杂质。

    “好一个‘何分彼此’。”赵志敬低笑一声,笑声里却带着几分萧索,“尹师弟,你倒是豁达。只是我这般模样,连累师门清誉,早已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你又何必……”

    “师兄此言差矣。”尹志平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师兄此次虽行事乖张,铸成大错,但先前驱逐黑风盟、护教有功,亦是事实。功过相抵,师门自有公断,何须师兄自轻自贱?”

    赵志敬听着这番话,心头莫名一暖,连日来的冰冷似乎都被驱散了些许。

    他怔怔地看着尹志平,仿佛在看一个全然陌生却又倍感亲切的故人。

    沉默良久,他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与沧桑:“尹师弟,你不知道……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尹志平一怔:“羡慕我?”

    赵志敬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跳跃的油灯火苗,眼神有些涣散:“你失去了记忆,反倒干净。不像我,脑子里装着太多肮脏事,甩都甩不掉。”他忽然抬眼看向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就拿你和小龙女姑娘的事来说吧……咳咳……”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先前你趁她被点穴道,做出那等禽兽之行……虽说后来你们走到了一起,你也一直心存愧疚,但我看得出来,这道坎,你一辈子都未必过得去。”

    尹志平眉头微蹙,这件事他隐约有些模糊印象,此刻听赵志敬提起,心头亦是五味杂陈。他沉默不语。

    赵志敬见他不语,自嘲地笑了笑:“说实话,尹师弟,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李圣经姑娘当初做得是对的。那样的伤害,哪怕事后弥补,疤痕也永远都在。”他这话说的尖锐,却也透着一股同为男人的无奈与理解。

    尹志平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过去的都已过去,无论是非对错,都已无法挽回。重要的是当下,和未来。”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会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也不会让任何人,因为任何事,再来左右我的心志。”

    赵志敬看着他眼中那份罕见的执着与清明,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他没想到,失忆后的尹志平,竟能有如此心境。他沉默片刻,忽然又道:“尹师弟,我看丘师伯和几位师伯的意思,是想让你接掌全真教,对吧?”

    尹志平一怔,没想到赵志敬会突然问起这个,他沉吟道:“师傅或有此意,但我……从未想过此事。”

    “你不想,可他们想。”赵志敬目光幽深,“等他们觉得时机成熟,你接任掌教,大权在握,自然就有余力处理我等‘家丑’。到时候,你只需一道命令,便可名正言顺地将我逐出全真教。我……也乐得清静,正好与张凝华双宿双飞,再不用受这清规戒律的束缚。”

    他话说得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尹志平却听出了其中的决绝与凄凉。

    尹志平苦笑着摇了摇头,却听赵志敬又道:“不过,尹师弟,你当真以为,你能抛得下那些红颜知己?月兰朵雅姑娘的痴情,凌飞燕姑娘的率真,还有那西夏圣女李圣经和古墓派的小龙女……你这风流债,怕是这辈子都理不清咯。”

    这话虽是揶揄,却也一语中的。尹志平素来知晓赵志敬眼光毒辣,但这般当面“揭短”,倒也少见。他正色道:“师兄说笑了。情之一字,本就身不由己。我尹志平虽不才,却也知‘不负本心,不负他人’的道理。无论过去如何,未来,我只求问心无愧。”

    赵志敬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与尹志平相视一笑。这笑容中,有理解,有无奈,却也多了一份难得的坦荡。石室内的气氛,因这番推心置腹的交谈,竟缓和了不少。

    尹志平见时机已到,收起笑容,神色一正,将方才己关于天罡北斗阵、三处关窍与地下宝藏的惊人猜想,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他讲得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从裂穹苍狼的逃脱,到蒙古三杰与虞正南的蹊跷失踪,再到血魄丹的邪门,虞家的深不可测,最后引到王重阳宝藏的核心。

    赵志敬沉默片刻,石室中只有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他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颓然叹了口气,那口气悠长而沉重,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罢了,反正我已身败名裂,在师门中再无立足之地,多说几句也无妨,或许……还能为全真教做最后一点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天罡北斗阵,顾名思义,取自北斗七星运行之理。七人分居七位,对应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阵势一成,首尾相应,动静相生,威力倍增,有鬼神莫测之机。”

    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向往,但很快被苦涩取代:“此阵的关键,在于‘北极星’之位。此位需修为最高、内力最深厚、且能统筹全局者担任,方能居中调度,带动整个阵法的运转,如臂使指。其余六人则需默契配合,心意相通,方能发挥最大威力。”

    尹志平听得心潮澎湃,于是也将自己在修炼《先天功》图录时,察觉到的丹田、胸口、百汇三处关窍与重阳宫、古墓、后山三处地点的奇异感应,以及那三处关窍气机流转时,似乎与周天星辰有某种隐晦呼应的感觉,一一道出。

    赵志敬听完,脸色骤变,失声道:“你是说……这三处关窍,其位置分布,结合天罡北斗阵的七个方位,可以构成一个……一个立体的定位?”

    尹志平重重点头,眼中精光闪烁:“正是!赵师兄精研阵法,你且算算,是否如此?”

    赵志敬的脸色变幻不定,他绕着狭小的石室踱步,时而凝眉沉思,时而掐指推算,口中念念有词,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良久,他猛地停下脚步,猛地转身,看向尹志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妙!妙啊!神乎其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