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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心痛的王处一
    赵志敬低垂着头,心中却如翻江倒海。

    他确实有苦衷。世事如棋,他身负宋理宗血脉的秘密,前路凶险,若宿命真无法更改,他至少要为赵家留一脉骨血。

    鹿清笃虽是私生子,但好歹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这一路风里雨里,他闯过多少生死关,本以为自己能安然无恙,不曾想防不胜防。

    他早已暗中托付刘必成,若自己真有不测,务必照顾鹿清笃。如今宋理宗隐于暗处,这孩子是自己的血脉,至少能得一份关照。

    正因如此,他才在生死关头,将这隐秘公之于众。否则,单凭“徒弟”这层关系,在鹿清笃犯下如此大错的情况下,他根本保不住。

    王处一听得鹿清笃乃是赵志敬之子的消息,整个人如遭雷击,原本沉稳的面色瞬间煞白,浑浊的眼眸猛地瞪大,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扶着身旁的青石栏杆才稳住身形,嘴唇先是轻轻翕动,眼中翻涌着惊愕与不敢相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门下这个素来阴鸷乖戾的弟子,竟会做出这等违背门规、私育子嗣的荒唐事,还是与鹿清笃这般顽劣不堪的徒弟牵扯上血缘关系。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指向赵志敬,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竭力压制的错愕与求证,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你说什么?这鹿清笃……真的是你的儿子?”

    他死死盯着赵志敬的脸,满心盼着对方能摇头否认,可赵志敬只是垂着眼,脸上没有半分愧疚与慌乱,反倒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坦然,沉声应道:“是,师父,鹿清笃确是弟子的亲生儿子。”

    这一句确认,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王处一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他只觉得一股怒火猛地从丹田直冲头顶,浑身气血翻涌,气得浑身瑟瑟发抖,周身的衣袍都跟着微微颤动。

    他伸手指着赵志敬,指尖因极度愤怒而剧烈哆嗦,嘴唇也不住地打颤,喉间滚动着,想要呵斥却被怒火堵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震怒与失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气息,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带着冰碴似的怒意:“你……你这个逆徒!你……你可知你犯了多大的罪过!”

    话音落下,他气得抬手捂住胸口,只觉得心口阵阵发闷,看着眼前毫无悔意的弟子,心中满是全真门规被亵渎的痛心,更是为自己教出这般逆徒而倍感羞愧。

    丘处机也皱紧了眉头,但念及赵志敬此次有功,且是家丑,便劝道:“处一师弟,事已至此,看在他这次有功的份上,就……就饶他这一次吧。只是这鹿清笃,必须逐出全真教,永世不得再入山门!”

    王处一胸中怒火依旧翻涌难平,周身气压仍带着慑人的寒意,可师兄丘处机已然开口调停,他终究不能不顾及同门情面,只得强压下心头滔天怒意,狠狠一甩宽大袖袍,冷声哼道:“哼!今日便看在丘师兄的面子上,暂且寄下你这条狗命,往后好生闭门思过,再敢生事,定不轻饶!”

    话音一转,他目光如利刃般射向一旁瑟瑟发抖的鹿清笃,厉声呵斥:“鹿清笃,你这顽劣孽障,还不快滚出我全真地界!再让我瞧见你在此地逗留,定斩不饶,绝不姑息!”

    鹿清笃本就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早已发软,听得这句赦令,当真是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连一句谢罪的话都顾不上说,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往外冲,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一路上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

    一旁的刘必成见此情形,不动声色地侧过眼,朝着身旁的赵志敬飞快递了个隐晦的眼色,指尖微微朝鹿清笃离去的方向轻点了一下。

    赵志敬心中登时了然,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松,刘必成会暗中派人尾随,护着鹿清笃周全,赵志敬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只是经此一事,赵志敬在全真教再无半分清白可言,他与鹿清笃那见不得光的父子关系,如同一道抹不去的烙印,往后在师门之中,只会沦为同门耻笑、师长厌弃的对象,再无立足的颜面。

    可这场掀动全真教上下的风波,却远没有就此平息。

    殿内众人的心绪还未平复,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见李志常与祁志诚二人神色凝重,合力押着一个身形婀娜的女子大步走入殿中,走到丘处机与王处一面前,躬身拱手,沉声禀报道:“丘师叔,王师叔,我等还擒获了黑风盟的另一位舵主,此人姓张,名唤凝华!”

    这话一出,全真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满座弟子皆是面露怒色,周身迸发出浓烈的恨意。这黑风盟盘踞在终南山,手段残忍至极,一场恶战下来,全真教足足有近三成弟子死伤,这笔血债,全教上下人人铭记在心,从师长到弟子,无不对黑风盟恨得牙痒痒。

    殿内顿时响起阵阵压抑的怒喝,无数道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齐刷刷射向被押着的张凝华,满是欲噬人的仇视与杀意。

    而张凝华面对这千夫所指的阵仗,竟面无惧色。虽是女子,风骨却胜似男儿,她昂首而立,冷眸扫过众人,自始至终都未曾看赵志敬一眼。这刻意的无视,如同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赵志敬的心口。

    站在一旁的祁志诚,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身侧的赵志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担忧。他素来心思缜密,早知赵志敬与张凝华的关系,所以才自作主张,找到李志常一起押送张凝华,就是怕赵志敬毁了自身前程。

    丘处机目中杀机一闪,寒声下令:“黑风盟妖女,害我全真弟子无数,人人得而诛之,来人,将她推出去即刻处决!”

    “师尊不可!”

    一声急喊骤然响起,赵志敬竟再次不顾一切挺身而出。若是换作以往,他向来明哲保身,绝不敢为一个匪类妖女触怒师长。

    可今时不同往日,张凝华早已不是普通的黑风盟舵主,前几日乃至再往前,两人已有过数次肌肤之亲。

    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纵然她身份是敌、是匪,可在赵志敬心中,早已动了私情,再也无法冷眼旁观。

    他明知此举会引火烧身,却仍是挡在张凝华身前,脸色发白,却语气坚定。

    对着丘处机、王处一等人高声哀求:“师伯!请饶她一次!这……这女子,也是我的女人!”

    “什么?!”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瞬间让整个全真大殿鸦雀无声,旋即又掀起惊涛骇浪。连见惯江湖风雨、素来沉稳的丘处机都惊得猛地站起身,满是不可置信。

    全真五子其余几人尽数变色,脸上写满惊愕,一旁不明真相的李志常等弟子,更是个个目瞪口呆,僵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跪地的赵志敬,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鹿清笃的私生子,已然让全教哗然,惊世骇俗,如今竟又冒出一个与他有私情的黑风盟妖女,赵志敬这是要将自己彻底推入万劫不复之地,更是要把全真教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

    而殿中最为激动、最为痛心的,莫过于王处一。此前,他对自己这个弟子赵志敬,向来抱着极大的期许与厚望。

    赵志敬修为不弱,此次更是在黑风盟之乱中出力救下全真教,论资历、论功劳,与尹志平平起平坐,甚至有资格争夺下一任掌教之位。

    就算最后争掌教之位输了,有这份功劳在,作为他的师父,王处一也能在丘处机与同门面前长脸,满心想着好好栽培他,让他成为全真教的中流砥柱。

    可谁曾想,赵志敬却接连爆雷,先是冒出成年儿子鹿清笃,违背门规私育子嗣,如今又公然袒护黑风盟妖女,还自曝私情,桩桩件件都戳在全真教的门规与颜面之上,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期望。

    王处一只觉得一股急火直冲头顶,胸口剧痛难忍,他伸手指着跪地的赵志敬,手指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想要呵斥,想要质问,可满心的失望与愤怒堵得他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一甜,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触目惊心,身子也跟着摇摇欲坠。

    旁边的全真五子见状,瞬间慌了心神,刘处玄、郝大通率先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王处一,生怕他栽倒在地。丘处机立刻抬手抵在王处一后心,缓缓注入浑厚内力,帮他梳理胸口翻涌逆乱的内息,孙不二则从怀中取出疗伤丹药,迅速塞入王处一口中,助他稳住气脉。

    四人皆是手忙脚乱,全神贯注地为他紧急疗伤,不敢有丝毫懈怠。片刻之间,郝大通、刘处玄更是难掩怒意,转头狠狠埋怨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赵志敬,眼神里满是斥责与不满,若不是这逆徒接连做出荒唐事,王处一也不会气急攻心,落得这般境地。

    凌飞燕在一旁看得心惊,悄悄拉了拉月兰朵雅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满是不解与担忧:“月儿,赵大哥他……怎会变成这样?我记得他素来稳重自持,从不做这般荒唐出格的事,怎会一错再错……”

    月兰朵雅抿了抿唇,美眸悄然瞥向一旁的尹志平,只见他并未像往常那般,对赵志敬的风流债与荒唐事大加嘲讽,反而眉头微蹙,凝神思索着什么,看向赵志敬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谅解。

    月兰朵雅心中微动,压低声音回应凌飞燕:“飞燕姐姐,你有所不知,我们这一路上发生了太多事,赵大哥……他也确确实实,变了许多。”

    就在这时,尹志平终于回过神来。他看向跪在地上的赵志敬,又看了看面无惧色却难掩凄惶的张凝华,失忆前的他,对赵志敬的种种行径,尤其是原着中那等卑劣手段,是深恶痛绝的。

    但失忆后,他并不记得这些,这段时日并肩作战,他看到了赵志敬的挣扎、算计,但也有担当、有义气,并非一无是处。

    此刻,见他为救张凝华,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当众承认这等关系,尹志平难免想到了自己和诸位红颜知己,反而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感慨。

    他上前一步,对丘处机拱手道:“师傅,诸位师叔,志平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赵师兄虽有过错,但此次驱逐黑风盟,保全山门,厥功至伟。张姑娘虽是黑风盟舵主,但念在其……与赵师兄的旧情,且并未直接参与对重阳宫的进攻,不如……暂且记下,容后再审?”

    他这番话,既给了丘处机台阶,又为赵志敬和张凝华求了情,更点明了“控制”之策,可谓周全。

    老顽童周伯通也在一旁帮腔:“是啊,丘处机,你们就饶了他们这一回吧!年轻人嘛,有点风流韵事在所难免,只要不背叛师门、不害同门,不就行了?我看赵志敬、张凝华还有鹿清笃,都是被江湖事逼的,情有可原!”

    周遭不少全真弟子本就对赵志敬的丑事愤愤不平,听了老顽童的话,脸上皆露出不满之色,低声议论纷纷,觉得这般轻饶太过纵容。

    老顽童眼一斜,当即朗声开口,直接点破:“你们这帮小子别不服气!若不是赵志敬此番出力,拼死护住全真教,你们此刻哪还有机会站在这儿,趾高气昂地评判别人?早就成了黑风盟的刀下鬼了!”

    这话掷地有声,那些面露不满的弟子顿时哑口无言,纷纷闭了嘴,再不敢多言。老顽童德高望重,又是全真教耆宿,他既开口求情,加之尹志平先前的劝解也合情合理,丘处机终究不好再执意严惩。

    他沉吟片刻,长叹一声:“罢了!看在师叔与志平的面子上,再饶你们一次!赵志敬、张凝华,押入后山石室,严加看管,听候发落!”

    “谢师尊!谢师伯!谢师叔祖!”赵志敬连忙跪地叩首。

    处理完这桩乱事,丘处机独将尹志平叫到静室。

    门扉掩合的轻响在廊下回荡,凌飞燕倚着朱漆剥落的廊柱,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陌刀冰凉的吞口。

    自踏入重阳宫那刻起,她便嗅到空气中某种黏稠的审视——尤其是赵志敬私通妖女之事宛若投入寒潭的石子,让全真教对女子戒备更深。

    她忽地转身扣住月兰朵雅手腕,将人带至古柏垂荫的角落。“月儿,”凌飞燕声音压得极低,“这些日子…尹大哥都历了什么?”

    月兰朵雅起初肩背微僵,待抬眼撞进那双淬着火光的眸子,数月来强撑的戒备竟寸寸融化,直至说到李圣经——那个西夏圣女如何用定魂术抹去尹志平记忆,凌飞燕眼底倏然结霜。

    “好个西夏圣女…这笔账,总要与她细细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