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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3章 青木堂中 故人朱瑾
    且说韦小宝死里逃生,对袁青诀那是感激涕零,恨不得当场就磕头认作干兄。他这人最是机灵,眼见袁青诀身手如此了得,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武林高手,那身刀枪不入的本事和那杆神出鬼没、煞气腾腾的长戟,简直如同戏文里的天神下凡。这等强援,若不牢牢抓住,他韦小宝也就不是韦小宝了。

    袁大哥!韦小宝紧紧攥着袁青诀的衣袖,脸上堆满了最诚挚(自认为)的笑容,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这大恩大德,我小桂子......不,我韦小宝没齿难忘!您要是不嫌弃,务必让小弟我做东,咱们找个清静地方,好好叙上一叙,让小弟我略尽地主之谊!

    袁青诀本欲先去寻云成真人复命,但见韦小宝热情难却,且师尊亦有交代需与这宫中的关键人物建立联系,便沉吟道:韦公公盛情,在下心领。只是初来京城,人地生疏......

    哎哟!我的好大哥!您跟我还客气什么?韦小宝立刻打断,拍着胸脯道,在京城这地界,您跟我走,保准错不了! 他眼见周围还有索额图和其他侍卫在场,不便深谈,便对索额图道:索大人,这里后续事宜就劳您费心打理,我陪袁大哥去压压惊,顺便答谢救命之恩。

    索额图自然是满口答应,他此刻也对袁青诀敬畏有加,乐得让韦小宝去维系这份关系。

    韦小宝当即吩咐手下侍卫府中等待,随后,他拉着袁青诀离开了鳌拜府,却并未直奔热闹街市,而是七拐八绕,专挑僻静无人的小巷行走,显得十分谨慎。袁青诀身后,小锁子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跟着,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手始终按在腰间暗藏的短刃上,保持着矿场逃亡和街头求生时养成的习惯。

    直到确认左右无人,韦小宝才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对袁青诀说道:袁大哥,此处僻静,小弟有几句体己话要说。不瞒您说,小弟我在宫外,也认识几位江湖上的朋友,都是讲义气、重情义的好汉子。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袁青诀的脸色,才继续神秘兮兮地说道:尤其是……嘿嘿,天地会您听说过吗?那总舵主陈近南陈总舵主,可是位了不得的大英雄!我跟会里的兄弟们也熟得很!

    他故意抛出天地会的名头,一来是想炫耀自己的人脉,二来也是试探袁青诀的反应,看看这位神通广大的袁大哥对反清复明的态度。

    袁青诀闻言,心中一动。天地会反清复明,师尊张玄与云成真人亦有此志,若能与之接触,正是良机。他面色不变,淡淡道:天地会陈总舵主的大名,如雷贯耳,只是无缘得见。 他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小锁子保持安静,小锁子立刻会意,屏息凝神,将自己隐在墙角的阴影里。

    韦小宝察言观色,见袁青诀并无厌恶或警惕之色,反而语气中带着一丝敬重,心中大喜,暗道有门儿!连忙趁热打铁道:相见便是有缘!袁大哥若想见陈总舵主,包在小弟身上!咱们这就去青木堂坐坐如何?陈总舵主若知道有您这样的英雄人物驾临,必定倒履相迎!

    袁青诀略作思忖,便点头应允:江湖豪杰,理应拜会。如此,便有劳韦公公引荐了。

    韦小宝喜不自胜,觉得面子十足,连忙道:好说好说,袁大哥跟我来! 说罢,便在前引路,依旧专走那些幽深巷弄,显然对通往天地会据点的路径极为熟稔,也显露出他混迹于宫廷与江湖之间的那份小心与机敏。小锁子紧随袁青诀身后,目光锐利地记着路径和周围可能存在的暗哨。

    不多时,来到一处看似普通的宅院后门。韦小宝上前,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环。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精悍汉子探出头来,见是韦小宝,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是桂......韦兄弟!快请进!目光扫过袁青诀和小锁子,带着一丝警惕。

    韦小宝大模大样地摆摆手:自己人!这位是我新结识的袁青诀袁大哥,本领通天!这位小兄弟是袁大哥的...呃,随从。特来拜会总舵主!

    那汉子闻言,不敢怠慢,连忙将二人让了进去,随即迅速关门落栓。小锁子进门时,飞快地瞥了一眼那汉子的手掌和站姿,心中判断:是个练家子,下盘很稳。

    院内别有洞天,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宽敞的厅堂。堂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青木堂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厅内陈设简朴,却自有一股肃穆之气。

    韦小宝一进厅,便高声叫道:总舵主!总舵主!您看我把谁请来了!一位真正的高人!

    话音未落,只见内堂转出一人。此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温润却隐含锐利,身着青布长衫,步履沉稳,周身气息渊深似海,竟给袁青诀一种面对师尊座下几位师兄师姐的感觉!而且其道基纯正,隐隐与天地正气相合。

    小宝,何事如此喧哗?来人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威严,正是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他目光落在袁青诀身上,微微一凝,显然也察觉到此子不凡。他的视线也扫过袁青诀身后略显拘谨但眼神清澈的小锁子,微微颔首。

    韦小宝抢上前去,添油加醋地将鳌拜府中遭遇邪祟、袁青诀如何神兵天降、如何刀枪不入、如何一戟破邪的过程说了一遍,直把袁青诀夸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小锁子在一旁听着,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膛,但依旧保持着安静。

    陈近南听完,面色凝重,对袁青诀拱手道:多谢袁兄弟出手,救了小宝性命。那鳌拜府中竟藏有如此邪物,看来清廷内部,妖孽横行。袁兄弟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不知师承何处?

    袁青诀不敢怠慢,还礼道:陈总舵主谬赞。晚辈袁青诀,家师居于海外。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乃是分内之事。总舵主一身正气,修为精深,心系天下,令晚辈钦佩。

    他并未直接透露师尊名讳,但二字,让陈近南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原来是海外高人门下,失敬。袁兄弟请坐。 他又温和地看向小锁子,“这位小兄弟也请坐。”

    小锁子有些受宠若惊,看向袁青诀,见袁青诀微微点头,才低声道了句“谢总舵主”,在靠近袁青诀的下首位置小心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韦小宝见气氛融洽,眼珠一转,觉得是时候在袁大哥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光辉历史”和与天地会的深厚渊源了,便接口道:“袁大哥,您别看我现在在宫里当差,跟小玄子……呃,就是皇上混得挺熟,其实我加入天地会可比这早多啦!”他转向陈近南,挤眉弄眼,“师父,要不我给袁大哥讲讲咱们是怎么认识的?还有我怎么‘混’进宫里去的?”

    陈近南知他性子,微微一笑,对袁青诀道:“小宝机缘巧合,于我天地会确有大功,入宫之事亦是阴差阳错,却成关键一步。袁兄弟非是外人,但讲无妨。”

    韦小宝得了准许,立刻眉飞色舞起来:“袁大哥,事情是这样的!去年我在扬州,机缘巧合,正碰上我师父……呃,就是总舵主,他老人家遭了清廷大内高手的暗算,中了极其厉害的毒,性命垂危!我韦小宝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讲义气!哪能见死不救?当时也顾不得危险,想方设法,用了点……嘿嘿,不太上台面的小手段,总算把师父给救了!”

    陈近南颔首补充道:“确是如此。若非小宝机敏仗义,陈某恐怕早已命丧扬州。此乃救命大恩。”

    韦小宝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师父他老人家看我虽然出身市井,但还算有几分急智,人也靠得住,就问我愿不愿意加入天地会,为反清复明出份力。我韦小宝最佩服的就是师父这样的大英雄,那还有什么说的?当场就磕头拜师啦!”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需要派人潜入皇宫,盗取那《四十二章经》。这差事危险得很,一个不好就要掉脑袋。我想着,我在扬州丽春院长大,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装龙像龙,装虫像虫,混进宫去或许有机会。于是,就自告奋勇,扮作个小杂役,想找机会混进去。”

    “可谁曾想啊,”韦小宝一拍大腿,“那皇宫戒备森严,我一个新人杂役,想靠近皇上寝宫简直难如登天!正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嘿,运气来了!宫里那位管事太监海大富,不知怎的,手下急缺人手,又看我模样还算周正,机灵会来事儿,居然临时抓壮丁,硬是把我从杂役堆里提溜出来,充作小太监带进了宫!这可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袁青诀听到这里,心中一动,想起师尊曾提及鳌拜因洪承畴秘闻而暗中清洗、替换皇帝身边人手之事,这海大富急缺人手,恐怕并非偶然,或是那次清洗的余波所致。他不动声色,继续聆听。

    韦小宝不知其中更深缘由,只道是自己运气好,接着说道:“进了宫,那就由不得我了,只好将错就错,顶了个叫‘小桂子’的太监名头。也是合该我发达,没过多久,竟让我在御花园里撞见了当时还没亲政的小皇帝玄烨!他身边也没几个真心朋友,看我说话有趣,不像其他人那么战战兢兢,就常找我一起摔跤玩耍。这一来二去,我俩竟混得挺熟,他还给我起了个名儿叫‘小白龙’!后来鳌拜那老乌龟权势越来越大,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小玄子心里憋着气,就和我商量怎么对付他。我韦小宝别的没有,鬼主意倒是有一肚子,就帮着他出了几个主意,联络了一些对鳌拜不满的侍卫,演了好几场大戏,总算找准机会,用计把鳌拜给拿下了!就这么着,我在宫里的地位算是稳了,既能帮着师父和天地会打探消息,寻找经书,也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

    韦小宝一番话说完,虽然略去了许多凶险细节和自己不少油滑取巧之处,但大致经过倒也清晰。小锁子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有些油嘴滑舌的“韦公公”,竟然有这般曲折离奇、险象环生的经历,更是擒拿权臣鳌拜的关键人物!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袁青诀亦是微微动容,没想到韦小宝入宫背后还有这许多故事,更没想到他竟在擒拿鳌拜之事上扮演了如此重要的角色。他拱手道:“原来韦兄弟还有如此侠义经历与过人胆识,深入虎穴,智擒权奸,令人佩服。”

    韦小宝被袁青诀一夸,更是飘飘然,连连摆手:“嘿嘿,袁大哥过奖,过奖!运气,都是运气!跟您这真本事没法比!”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素雅衣裙、面容清丽的女子,端着茶盘从侧门步入厅堂。她步履从容,神色沉稳,将茶水轻轻放在陈近南、袁青诀手边的茶几上,也给了小锁子一杯。小锁子连忙起身双手接过,低声道谢。他敏锐地注意到这女子布衣荆钗,却难掩其眉宇间的书卷气与沉稳,绝非普通侍女,放茶杯时手指稳定,动作利落,似乎也有些根底。

    然而,当她抬起头,目光与袁青诀接触的一刹那,两人同时愣住了!

    袁公子?

    朱瑾姑娘?!

    这女子,竟是在郯城地震后,与袁青诀并肩救灾、被他委以重任,共同管理安民团的朱瑾!

    袁青诀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天地会的青木堂中,重逢这位在郯城废墟上展现出过人智慧与坚韧的故人。此时的朱瑾,洗去了灾区的风尘,更显沉着干练,眉宇间那份聪慧与坚毅依旧。

    朱瑾亦是又惊又喜,她看着袁青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重逢的喜悦,有恍如隔世之感,更有一丝如释重负。她轻声道:袁公子,真的是你!自郯城一别,听闻你北上探查地脉之谜,一直音信杳无......一切可还安好?她的话语中,带着真切的关切。她离开郯城,一方面是天地会需要可靠的人手渗透京城,另一方面,内心深处何尝不是想追寻袁青诀的足迹,了解更多关于地脉、关于那些隐秘的事情?

    小锁子睁大了眼睛,看看朱瑾,又看看袁青诀,原来袁大哥和这位天地会的姐姐早就认识?他想起刚才朱瑾进来时那沉稳的气度,心中暗忖:这位苏姐姐,看起来也是个有本事的人。

    韦小宝看得目瞪口呆,指着二人:你......你们认识?

    陈近南亦是面露讶色,看向朱瑾:苏姑娘,你与袁兄弟是旧识?

    朱瑾对着陈近南盈盈一礼,解释道:总舵主,这位袁公子,便是我曾向您详细禀报过的,在郯城大地震后,救民于水火、组织安民团稳定局势,被郯城百姓尊称为的袁青诀袁公子。若非袁公子力挽狂澜,宛儿恐怕早已葬身废墟,郯城也不知要枉死多少无辜百姓。宛儿能得入天地会,也多亏了在郯城时袁公子的信任与磨砺。她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清晰地联系起来。她在郯城的表现,以及后来对地脉之事的关注,引起了天地会的注意,经考察后受邀加入,负责情报分析与部分内务协调。

    陈近南闻言,肃然起敬,再次对袁青诀拱手:原来袁兄弟便是那位在郯城行此大功德义举的义士!陈某早已听闻郯城之事,只道是哪位隐世的豪侠,不想竟是袁兄弟!佩服,佩服!他心中对袁青诀的评价,顿时又高了数分。能在那等绝境中挺身而出,建立秩序,拯救万民,这已非单纯的武勇,而是心怀苍生的仁侠胸怀与卓越的统筹之才!

    袁青诀忙道:陈总舵主过奖,当时情势所迫,众人同心,方能度过难关。苏姑娘在郯城时便心思缜密,处事公允,助我良多,没想到如今也投身反清大业,实在令人欣慰。

    朱瑾微微颔首,目光清澈:袁公子过誉。郯城经历让宛儿明白,个人之力终有穷时,唯有加入像天地会这般志在天下的组织,方能真正为黎民苍生尽一份力。她的话语坦诚而坚定,表明了自己的志向。

    小锁子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郯城地震他有所耳闻,没想到袁大哥和苏姐姐都在那里做过那么了不起的事情!他看向袁青诀和朱瑾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崇敬。他觉得,跟着袁大哥,果然能见到真正的大场面,认识真正了不起的人。

    韦小宝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拍手笑道:妙极,妙极!原来都是自己人!袁大哥是苏姐姐敬仰的大英雄,苏姐姐又是我天地会的人才,陈总舵主是我师父,哈哈,这可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他虽然不太清楚郯城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听明白袁青诀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还与会的朱瑾相熟,这关系就更近了。他甚至还拍了拍小锁子的肩膀,“还有这位小兄弟,一看也是机灵能干的好苗子!”

    小锁子被韦小宝一拍,有些不习惯,但看他笑容满面,又是袁大哥的“兄弟”,便也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陈近南抚须微笑,借此机会,与袁青诀坦诚布公:袁兄弟,既然都不是外人,陈某便直言了。我天地会创立宗旨,便是反清复明,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如今清廷看似稳固,实则内部腐朽,更兼有妖邪之辈如鳌拜之流,勾结域外,图谋不轨,祸乱我华夏龙脉气运。我等志在匡扶天下,护佑黎民,守护这神州正气。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袁青诀:令师居于海外,想必亦是心怀故土之高士。不知袁兄弟对此,有何看法?贵师门,又是否愿为这天下苍生,尽一份力?

    袁青诀心知这是代表师门表态的时刻,他正色道:陈总舵主赤诚之心,可昭日月。家师虽远居海外,却时刻心系中土。清廷暴政,荼毒生灵,更兼有邪魔外道窥伺神州,此乃所有正道之士所不能容忍。晚辈此行入世,家师亦有明示,需探查龙气异动之根源,护持华夏气运不绝。天地会志在复明,乃是顺天应人之举。晚辈愿代表家师,与天地会互为奥援,信息互通,在对抗清廷与邪魔之事上,同进同退!

    他没有承诺具体的军事援助或直接听命,但互为奥援信息互通同进同退这十二个字,已然表明了立场。

    陈近南闻言,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霍然起身,对袁青诀郑重一揖:得袁兄弟及贵师门之助,实乃天佑我大明!陈某代天地会上下,拜谢!

    袁青诀连忙还礼:总舵主言重了,分内之事。

    小锁子看着眼前这一幕,虽然不能完全理解所有话语的深意,但他能感受到那股郑重其事的气氛,明白袁大哥和天地会达成了很重要的约定。他暗暗握紧了拳头,心想自己也要努力,不能给袁大哥丢脸。

    韦小宝虽然对什么龙脉气运听得半懂不懂,但见师父如此高兴,袁大哥又与天地会成了自己人,只觉得面上大大有光,咧开嘴笑得合不拢。

    朱瑾站在陈近南身侧,看着与总舵主从容对答、气度沉凝的袁青诀,想起郯城废墟上那个带领众人艰难求生、目光却始终坚定的青年,心中感慨万千。他果然非池中之物,如今的境界似乎更加深不可测。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更为复杂的情愫在她心中萦绕。她知道,这位袁公子的到来,以及他背后可能代表的力量,必将为天地会,乃至整个反清大业,带来深远的影响。而他们之间,因郯城而结下的缘分与信任,也将在新的舞台上,继续发挥着作用。她也注意到了袁青诀身边那个眼神清澈、带着几分野性与韧劲的少年,心中猜测着他的来历,但并未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