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问题，让陈善匆匆结束视察，返回申城。

    这次为期二月余的巡查，收获远超预期。

    他亲眼看到了新军制的成效，感受到了基层官兵的忠诚，了解了百姓的真实生活，也直面了黄河之患。

    回宫次日，陈善连下三道旨意：

    第一，嘉奖中部战区全体官兵，特别表彰第三旅为“模范旅”，旅长李振晋升少将，赏银千两。

    第二，命户部、工部联合制定《军需改善计划》，从军靴、口粮到装具，全面升级。

    第三，召集工部、户部、兵部、都察院主要官员，召开黄河治理专项会议。

    消息传出，军中欢腾。而朝堂上，对治河的争议却激烈起来。

    大明都城，申城（信阳）武英殿。

    各部重臣齐聚，争论不休。

    户部尚书张昶首先发难：

    “陛下，治河之议虽善，然耗资巨大。去岁国库岁入四千八百万两，支出三千万两，结余一千余万。

    若治河需至少五百万两以上，钱不经花啊？

    剩余的钱还有其他用途！”

    工部尚书李俞反驳：

    “黄河不治，下游年年受灾，赈济、减税、安置灾民，哪项不是开支？

    长痛不如短痛！”

    礼部尚书何真担心民生：“征发民夫数十万，若处置不当，恐生民变。前朝之鉴，不可不察。”

    都察院左都御史严楷则关注腐败：

    “工程越大，贪墨机会越多。

    若无严格监察，五百万两能有三百万用到实处就不错了。”

    陈善静静听着，等众人说完，才缓缓开口。

    “诸卿所言，皆有其理。但黄河必须治，这是朕的决心。”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悬挂的黄河地图前。

    “钱的问题，先不用考虑！能用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先从国库支出，钱没了再去弄，大不了多去几趟倭国挖点儿！

    黄河治理问题刻不容缓，马上要到汛期了，如果再次决堤，粮食必然减产，无数良田，家园都会遭殃！

    百姓吃不饱饭，朝廷就会动荡！

    黄河问题必须要解决！”

    “至于民夫问题，”

    陈善转向何真，

    “非征发，是招募。工钱按市价，每日管两餐。

    每旬休一日，每月可回家三日。伤残有抚恤，死亡有赔偿。”

    他加重语气：“朕要的不是苦役，是工人！他们是在为家园、为子孙工作！”

    何真动容：“若如此，百姓必踊跃。”

    “监察问题，”陈善看向严楷，“都察院牵头，成立‘黄河工程监察司’，御史常驻工地。

    每一笔支出都要三人联签：工部官员、户部官员、监察御史。

    账目每月公示，百姓可查。”

    严楷拱手：“臣必严格监察，不让一两银子落入贪官之手。

    谁敢乱伸手，我灭他全家！”

    “技术问题，”

    陈善最后说，“工部成立‘黄河治理总署’，以老河工郭守义为技术总顾问，召集天下水利人才。

    朕也会参与方案制定。”

    他走回龙椅，环视众臣：

    “治河不是一年两年之事，可能是十年、二十年。

    但我们必须开始。今日不治，子孙更难治。”

    “贾鲁当年有心无力，因朝廷腐败。今日大明初立，政通人和，正是治河良机。”

    陈善声音铿锵，“朕要做的，不是简单修堤，而是系统治理：上游植树固沙，中游筑坝调洪，下游疏浚固堤。

    让黄河真正成为利河，而非害河！”

    众臣被这番宏图感染，齐齐躬身：“陛下圣明！臣等愿竭尽全力！”

    会后，陈善单独召见了老河工郭守义。

    这位七十多岁的老者，背已驼，耳已背，但一双眼睛仍清澈有神。

    得知皇帝召见，他激动得老泪纵横。

    “小民郭守义，叩见陛下！”老人要跪，陈善亲自扶起。

    “郭老请坐。朕想听听，当年贾鲁治河的具体方案，以及成败得失。”

    提到专业，郭守义眼睛放光，说话也利索了：

    “贾公的方案其实很好！他勘测了整条黄河，提出‘疏塞并举，挽河东行’...”

    老人滔滔不绝讲了半个时辰：如何测量水流，如何计算土方，如何修筑堤坝，如何堵塞决口...

    专业术语夹杂着方言，陈善听得认真，不时提问。

    “当年失败，主要是朝廷克扣工粮，监工鞭打民夫，材料以次充好。”

    郭守义叹息，“贾公气得吐血，但也无可奈何。

    后来民夫造反，杀了监工，贾公被朝廷问责，郁郁而终...”

    陈善动容：“贾鲁是能臣，可惜了。郭老，若让你现在治河，会怎么做？”

    郭守义沉吟良久：“第一，要重新勘测。

    十几年过去，河道又有变化。第二，要分段治理，不可全线开工。

    第三，要用新材料，比如陛下弄的那种‘水泥’，比夯土坚固多了。第四...”

    老人越说越兴奋，陈善让人一一记录。

    最后，陈善郑重道：

    “郭老，朕欲任命你为工部黄河治理总署技术顾问，正五品衔。你可愿为天下百姓，再治一次黄河？”

    郭守义愣住了，随即浑身颤抖，又要跪下：“陛下...小民何德何能...”

    “你能！”陈善扶住他，“你有经验，有技术，有责任心。

    朕需要你这样的专家。”

    老人老泪纵横：

    “贾公在天之灵若知，定会欣慰...小民愿以残年余力，报效陛下，报效百姓！”

    “好！”陈善也激动，“朕与你约定：三年初见成效，十年大见成效。

    让黄河下游，重现鱼米之乡！”

    “臣...领旨！”郭守义第一次自称“臣”，挺直了佝偻的背。

    有了朝廷的推动，黄河治理工程正式启动。

    朝廷颁布《黄河治理令》，公布整体方案、资金筹措、用工政策、监察制度。

    告示贴遍州县，百姓议论纷纷。

    最初有疑虑——毕竟元朝修河的惨痛记忆还在。

    但看到朝廷承诺的工钱、待遇、监察措施，许多人心动了。

    第一批招募点设在，河南，安徽，湖广，淮安、泗州、徐州等地。

    出乎意料，报名者踊跃。

    一个中年汉子对招募官说：

    “大人，我不是为了工钱。我家原在桃源县，黄河改道时，全家逃难，爹娘死在路上...

    我就想，把河治好了，后人不用再逃难。”

    一个青年说：

    “我爹当年被元朝强征修河，累死工地，尸骨都没找到...

    现在朝廷给工钱、管饭、还能回家，我想替我爹完成心愿...”

    更有许多百姓说：“皇帝陛下为了咱们修河，咱们不能不出力！”

    短短半月，主动报名民夫已达八万。

    工部不得不提前开工，分三段同时进行：

    淮安段疏浚入海口，泗州段加固堤防，徐州段植树固沙。

    陈善让《大明公报》（新办的官方报纸）全程报道工程进展，公开账目，表扬先进，揭露问题。

    舆论监督加上都察院监察，贪墨空间被压缩到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