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绅们虽然不情愿,但算算账,还是真金白银的实惠。
于是纷纷将金银兑换成纸币,用于交易、存款、纳税。
当然,也有顽固的。
苏州一个老举人,坚决不碰纸币,还把前来劝说的银行伙计骂出去:
“黄白之物才是正经!纸钞?
宋朝的交子、元朝的宝钞,最后不都成了废纸?老夫不傻!”
但三个月后,他不得不低头——因为儿子要娶亲,女方家要求彩礼必须是
“新式宝钞”,说金银太重,不好携带。
老举人无奈,只好去银行兑换。
换完之后,他发现确实方便:
一千两银子的彩礼,原来要抬几个箱子,现在一个锦盒就装下了。
最妙的是,亲家收到后很满意,因为人家也要用纸币做生意。
“看来……这纸币还真有用。”老举人不得不承认。
当大明纸币推行得如火如荼时,北方的大顺却陷入困境。
由于镜子贸易,大量金银南流。
北平、开封、太原等地的钱庄银号,开始出现金银短缺。
更要命的是,各地贸易开始偏向纸币。
七月,一个蒙古商队来到张家口。
他们带来马匹、皮货,想换茶叶、布匹。但大顺商人提出:
“能不能用大明纸币交易?”
蒙古头领疑惑:“纸币?那是什么?”
商人解释:
“就是大明发行的纸钱,一张顶一两银子。
好处是轻便,你们带回去,下次再来还能用。
要是带银子,路上不安全,还得验成色、称重量。”
蒙古人将信将疑。
但看到纸币精美的印刷、防伪的水印,又听说大明银行随时可以兑换金银,最终同意了。
交易完成,蒙古商队带着一叠纸币回去了。
下次他们再来,果然要求用纸币交易。
渐渐地,从蒙古到高丽东瀛,边境贸易中大明纸币的接受度越来越高。
大顺商人为了做生意,不得不去南边兑换纸币,这又导致更多金银南流。
朱元璋得知后,暴跳如雷:
“陈善这是要挖朕的根!传旨:严禁使用大明纸币!违者抄家!”
但经济规律不是行政命令能阻挡的。越是禁止,黑市汇率越高。
官方一两白银兑一贯宝钞(大顺纸币),但黑市上一两银能兑大明纸币一圆二角——因为大明纸币能跨境使用,能兑换金银,信用好。
一些大顺官员也开始偷偷储备大明纸币。
他们算得很清楚:万一哪天大顺垮了,金银带不走,但纸币轻便,南下还能用。
刘伯温忧心忡忡:“陛下,陈善这一手太狠了。
他先用镜子套取我们的金银,再用纸币建立信用体系。
长此以往,北方的金银会枯竭,经济会被大明掌控。”
朱元璋阴沉着脸:“那我们也能发纸币!”
“可是……”
刘伯温苦笑,
“我们没有那么多金银储备。百姓不傻,没有真金白银做抵押,纸币就是废纸。
万一出现大规模挤兑,我们的纸币系统就夸了!”
殿内沉默。所有人都明白,在经济战场上,大顺已经落后一大截。
“那就抢!”
朱元璋眼中闪过狠色,“等水师造好了,朕亲自去倭国,把金银矿抢回来!”
时光飞逝,大明银行交出一份漂亮的成绩单。
沈万三在朝会上汇报:
“截至月底,全国共设立分行三十六处,兑换纸币一千二百万圆,回收金银一千二百万两。
纸币流通顺畅,物价平稳,百姓接受度超过七成。”
陈善满意点头:
“很好。下一步,推广到县一级。每个县都要有银行代办点,方便百姓兑换。”
“陛下,”
沈万三提出,
“臣建议推出‘小额贷款’业务。
农民青黄不接时可以借贷,商人资金周转可以借贷,利息定在五分,比民间高利贷低得多。”
张必先皱眉:“若是借了不还怎么办?”
“所以要有抵押。”
沈万三道,
“田地使用权、房屋、货物都可以抵押。
而且贷款额度小,最多不超过一百圆,风险可控。”
陈善赞同:
“这个主意好。民间高利贷‘驴打滚’,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银行提供低息贷款,既能解百姓之急,又能打击高利贷。
切记不能让官员和富商借着放贷名义害民,禁止土地买卖,一切土地都归大明所有,所有人只有承包使用权!
承包使用权要卡严点,有大量土地承包户,要仔细审核他们的来源是否正常合法!”
他想了想,补充道:“再加一条:凡学堂学子,凭学籍可以无息借贷,额度二十圆,毕业工作后五年内还清即可。”
众臣动容。这一条,不知会改变多少寒门学子的命运。
“陛下仁德!”何真感慨,“此政一出,天下寒士皆感念皇恩!”
政策很快推行。
到了开学季,许多贫寒学子凭借无息贷款,得以继续学业。
他们感激涕零,在学堂立誓:“学成之后,必报效朝廷,不负皇恩!”
银行的小额贷款也大受欢迎。
一个卖菜的老汉,因为儿子生病,借了十圆钱抓药。
利息每月五十文,比之前找地主借的一月一分利(百分之十)低得多。
“朝廷这是真心为咱们老百姓啊!”老汉逢人便说。
随着银行业务扩展,纸币流通范围越来越广。
到了月底,江南地区七成以上的交易使用纸币,北方边境贸易中纸币占比也超过五成。
陈善知道,货币统一的基石已经打下。接下来,就是让这张纸,真正成为国家信用的象征。
秋税正式开始。
这是对纸币信用的第一次大考。
如果百姓愿意用纸币交税,说明真正接受了;如果出现挤兑,那就麻烦了。
江夏县,李老根一家起了个大早。他小心翼翼揣着三圆纸币,这是卖粮换来的,专门留着交税。
县衙前已经排起长队。往年这时候,都是牛车、马车,载着粮食。
今年却大多是空手,或者只提个小包。
“下一个!”
轮到李老根。他递上户籍册和纸币。
税吏接过,仔细查验纸币真伪,又对着阳光看水印,然后点头:
“李老根,五亩地,应税额三圆。交三圆,正好。”
他在册子上盖章,又开出一张收据:“拿好,这是完税凭证。”
李老根接过收据,不敢相信:“这就完了?”
“完了。”税吏笑道,“怎么,还想多交?”
“不是不是……”
李老根激动得语无伦次,“往年要交三石半粮,还要等验收,还要给……今年就三张纸……”
后面排队的人哄笑:“李老根,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就是!快让开,该我们了!”
李老根晕乎乎走出县衙,看着手里的收据,突然跪地朝武昌方向磕头:
“皇上圣明!皇上圣明啊!”
这一幕在全国各地上演。百姓第一次感受到,交税可以这么简单、这么公平。
没有损耗,没有盘剥,没有漫长的等待。
当然,也有官吏试图捣鬼。
某县主簿要求百姓交税时必须“贴水”——就是一百文纸币只能当九十文用。
结果被巡察御史发现,当场革职查办,家产充公。
陈善特意将此事通报全国:
“凡在纸币兑换、税收中营私舞弊者,一律严惩!举报者重赏!”
雷霆手段下,官吏们不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