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座，有情况。”副官匆匆进来，“了望哨发现不明船只，三艘，正从东南方向接近。”

    张子玉心中一凛：“什么船？”

    “看不清楚，但船型不像商船，速度很快。”

    “传令：全军戒备，火炮就位。但不要先开火，等看清身份。”

    半个时辰后，三艘船进入视线。是典型的东亚船型，但船身加装了大量撞角，桅杆上挂着黑色旗帜——上面绘着骷髅和交叉的刀。

    “是倭寇！”了望哨确认。

    张子玉冷笑：

    “果然来了。传令：摆防御阵型，‘洪武’、‘永乐’前出，‘仁宣’、‘景泰’左右护卫。

    等进入射程，自由开火。”

    他想起离港前陈善的叮嘱：

    “若遇海盗，不必留情。但要留活口审问，看是谁在背后指使。”

    倭寇船显然没见识过铁舰，依然直冲过来。距离三百步时，“洪武号”侧舷炮火齐鸣。

    十五门十八磅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而出。

    第一轮齐射就命中一艘倭船，木屑纷飞中，那船直接断成两截。

    另外两艘倭寇船吓傻了，慌忙转向。但已经晚了，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一刻钟后，战斗结束。三艘倭船全部沉没，海盗死伤大半，只捞起二十几个俘虏。

    审讯在“洪武号”底舱进行。锦衣卫的手段，让这些亡命徒很快开了口。

    “是……是南洋的陈家商行牵的线。”一个头目模样的倭寇哆嗦着说，

    “他们说，只要拦截大明舰队，就给我们五万两银子，还有……

    还有今后在马六甲的自由贸易权。”

    “陈家商行？”陈友定皱眉，“详细说。”

    “陈家商行是……是老牌几大世家之一陈家的产业，但明面上是独立的。

    他们主要做南洋香料贸易，怕……怕大明开了新航路，抢了他们生意。”

    张子玉眼中闪过寒光。

    几大世家，又是他们。当初围攻大明，现在又来阻挠远航。

    “军座，怎么处理？”副官问。

    “俘虏全部关押，等返航时交给朝廷。”

    张子玉道，

    “至于陈家商行……记下来。等我们找到神种回来，再跟他们算总账。”

    他走到甲板上，望向东南方向。海天茫茫，前路未知。

    但这一刻他更加确信：这趟航行，意义远不止寻找作物那么简单。

    舰队继续向东。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地早已不见踪影。四周只有无尽的蓝，天空的蓝，大海的蓝，蓝得让人心慌。

    为了维持士气，陈友定制定了一套严格而充实的时间表：

    日出：晨练、祷告（可选）、早餐

    上午：岗位训练、文化课（识字、算术）、技能培训

    中午：午餐、午休

    下午：火炮操演、航海学习、自由活动

    傍晚：晚餐、娱乐时间（唱歌、讲故事）

    夜晚：值班、休息

    文化课是最受欢迎的。许多士兵出身贫苦，原本不识字。

    现在有学者专门教他们，用的是陈善编写的《大明千字文》和《实用算术》。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大明兴邦，万民安康……”朗朗读书声在甲板上回荡。

    一个叫王铁柱的年轻炮手学得最认真。他父亲是武昌的铁匠，参与了铁船建造。

    临行前，父亲对他说：

    “儿啊，皇上让咱们穷人读书，这是天大的恩德。你要好好学，回来教弟弟妹妹。”

    所以他每天最早起，最晚睡，硬是用三个月时间认了一千个字，还会算简单的账。

    这日课后，王铁柱鼓起勇气问授课的学者：

    “先生，皇上说的土豆、玉米，真能亩产二十石吗？”

    学者姓周，原是国子监博士，自愿参加远航。

    他扶了扶眼镜（这是陈善让工部磨制的简易水晶镜片）：

    “陛下所言，当有依据。况且，即便只有十石，也是稻米的两三倍。若能推广，确是利国利民。”

    “那……那咱们真能找到吗？”

    周学者望向西方——舰队航行的方向：

    “大海茫茫，谁也不敢保证。但陛下给了详细的海图和星图，还说了许多航行要点。你看，”

    他指着桅杆上的风向标，“陛下说，这个季节应该乘信风向东，明年春天乘西风返回。

    这些知识，前朝航海典籍从未记载。”

    王铁柱似懂非懂地点头。他不懂什么东风西风，但他相信皇上。

    皇上说能找到，就一定能找到。

    除了学习和训练，娱乐时间也很重要。沈万三从商人角度，提议开展各种比赛：

    钓鱼比赛、游泳比赛、爬桅杆比赛，优胜者有奖励——多为额外的水果或肉干。

    最受欢迎的是“故事会”。

    每晚饭后，众人围坐甲板，轮流讲故事。

    有讲《三国》《水浒》的，有讲民间传说的，也有讲自己经历的。

    这晚轮到王铁柱。他紧张地站起来，想了半天，说：

    “我……我讲个我爹的事吧。我爹是铁匠，以前给地主打农具，一天干十个时辰，工钱只够买三斤糙米。

    后来皇上在武昌建新城，我爹去应征，一天干六个时辰，工钱能买十斤白面，还包吃住。

    我娘说，这是遇到了明君……”

    他说得朴实，但真情流露。许多士兵听得眼圈发红——他们的经历何其相似。

    张子玉在舰桥上听着，心中感慨。

    皇上说得对，民心不是靠口号喊出来的，是靠一餐饭、一件衣、一个机会实实在在换来的。

    出海第八十七天，了望哨发出了激动的呼喊：

    “陆地！前方有陆地！”

    所有人都涌上甲板。远处，一道黑线隐约浮现，随着舰队靠近，逐渐变成绵延的山脉。

    “测水深！准备登陆侦察！”陈友定下令。

    这里不是美洲西海岸——按照海图和航行时间，应该还有至少一个月航程。

    但这确实是陆地，而且是很大的陆地。

    小型侦察船放下，载着三十名陆战队员和五名学者，由锦衣卫百户李靖带领，向海岸驶去。

    两个时辰后，侦察队返回，带回了令人震惊的消息。

    “军座，这不是大陆，是个大岛。”

    李靖汇报，“岛上有土着，皮肤棕色，身材矮小，用石器和木器。语言不通，但态度友善。

    我们给了他们一些玻璃珠和铁钉，他们回赠了水果和兽皮。”

    “岛上有何物产？”陈友定问。

    “森林茂密，有许多没见过的树木和鸟类。我们在一条河边发现了……”

    李靖从怀中掏出几个块茎，“这东西，和陛下画的土豆有点像，但小得多。”

    张子玉接过一看，块茎鸡蛋大小，皮色淡黄。

    他立即召来学者和医士。

    林婉清仔细检查后，谨慎地说：“外形确有相似，但需试毒。”

    当天下午，医士用兔子做了试验。兔子吃了块茎后活蹦乱跳，无中毒迹象。

    晚上，林婉清亲自煮了几个，尝了一小口。

    “无毒，味如芋头，略带甘甜。”他宣布。

    虽然不是真正的土豆，但这也是一种新作物。

    舰队决定在岛上休整三天，补充淡水、食物，同时考察岛上的动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