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城外一处僻静渔村，几个黑影聚在破庙里。

    油灯如豆，映出几张面孔——有汉人，也有深目高鼻的番人。

    “消息确认了，明国皇帝造出了铁船，要大举出海。”一个汉人低声道。

    “铁船？”

    一个红发番人用生硬的汉话问，“上帝啊，他们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但舰队规模很大，至少二十艘大船，两万人。”

    汉人继续道，

    “我们的主人很担心。如果明国真的找到新航路，整个东方的贸易格局都会改变。”

    红发番人沉默片刻：

    “葡萄牙王国不会坐视不管。我们在马六甲的据点不能丢。”

    “所以需要合作。”

    汉人眼中闪过狡黠，“我们提供情报，你们在海上拦截。

    事成之后，香料贸易分你们三成。”

    “五成。”

    “四成，不能再多。”

    红发番人想了想，伸出手：“成交。但我们需要详细的航线图。”

    “会有的。”

    汉人握了握手，“记住，不能暴露我们的身份。

    在明国皇帝眼里，我们可是忠心耿耿的商人。”

    油灯熄灭，黑影散入夜色。

    他们不知道，庙外树林里，两个锦衣卫悄无声息地退去。

    日子过得很快，福州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况。

    十二艘新造的铁舰依次排列，船首分别漆着“洪武”、“永乐”、“仁宣”、“景泰”、“成化”、“弘治”、“正德”、“嘉靖”、“隆庆”、“万历”、“泰昌”、“天启”——这是陈善恶趣味地用了后世明朝年号。

    此外还有二十艘辅助舰，包括补给船、侦察船、医疗船。

    码头上，两万将士整齐列队。

    他们是从五大野战军中精选的海军陆战队，个个精壮彪悍。

    除了军人，还有五百工匠、三百医士、两百礼部学者、一百译官，以及五十名锦衣卫。

    陈善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海风吹动他的龙袍。

    “将士们！学者们！大明的勇士们！”他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港口，

    “今天，你们将踏上一次前所未有的航行。

    这次航行的目的，不是征服，不是掠夺，而是寻找——寻找能让大明百姓永不挨饿的神种！

    宣扬我大明国威！”

    台下肃静，只有海涛声。

    “在茫茫大海的那一边，有三种作物：土豆、玉米、红薯。

    它们产量极高，不挑土地，山地沙地都能生长。

    有了它们，大明的孩子不会再饿着肚子睡觉，老人不会再因饥荒而亡！”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骚动。许多士兵出身农家，太明白饥饿的滋味。

    “这次航行，会很苦。”

    陈善继续道，

    “你们会遇到狂风巨浪，会遇到未知疾病，甚至会迷路。

    但朕相信，没有什么能阻挡大明勇士的脚步！

    因为你们肩上扛着的，是亿万百姓的期盼！

    此事若成，你们都是功臣，必将名留青史！”

    他举起一面旗帜——金底红日，日月交辉，这是新设计的大明海军旗。

    “张子玉听令！”

    “臣在！”张子玉甲胄铿锵，单膝跪地。

    “授你远洋舰队总指挥，赐尚方剑，有临机专断之权。

    此去万里，务必将三种神种带回大明！”

    “臣誓死完成任务！”

    陈善又看向一旁：“沈万四。”

    “臣在。”

    “授你舰队商务总监，负责沿途贸易、补给采购。

    记住，大明舰队不行劫掠之事，所有交易须公平自愿。”

    “臣遵旨！”

    “林婉清。”

    “授你舰队医疗总监，将士健康，系于你手。

    另外到了西洋，看看他们当地的医术有无可取之处，好的记录下来！

    老神医年纪大了，不适合远航，你是济世伯最得意弟子，你的担子不比他们轻！

    朕给你配300锦衣卫，谁敢对女同志无礼，直接杀了！”

    “臣必竭尽所能！”

    “张子玉，约束好手下，照顾好林婉清，船上有女成员，下面有人敢乱来，直接杀了！

    这些女医生是你们航行路上的第二生命，他们肩负着大明医学的重任，要保护好女同志！朕不希望有不好的事发生！”

    一道道命令下达，一个个职责明确。最后，陈善走到台前，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

    “这是朕给你们的最后一件礼物。”

    他打开锦盒，里面是几十个玻璃瓶，瓶中装着淡黄色液体，“这叫‘奎宁水’，可防疟疾。

    医学院最新研制，尚未量产。全在这里了，省着用。”

    林婉清颤抖着接过。作为医生，他太知道疟疾在航海中多可怕。

    旭日东升，海面金光粼粼。

    “吉时已到——”礼官高唱。

    陈善深吸一口气，挥手下令：“起航！”

    号角长鸣，鼓声震天。

    缆绳解开，巨帆升起。十二艘铁舰缓缓驶离港口，辅助舰紧随其后。

    岸上，送行的人群中，许多军属抹着眼泪。

    陈善一直站在高台上，直到舰队变成海天交界处的一排黑点。

    “陛下，回宫吧。”张雄低声劝道。

    “再等等。”陈善轻声道，“张雄，你说他们能回来吗？”

    “一定能！陛下洪福齐天，将士们勇猛精进，必能凯旋！”

    陈善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个时代的远航，死亡率可能高达三成。

    即便有他提供的海图和知识，大自然的威力依然不可预测。

    但他必须这么做。

    因为那些作物，值得用生命去换。

    出海第七天，舰队遇上了第一场考验。

    午后，天色骤变。乌云如墨汁入水般迅速蔓延，海面从湛蓝变成铅灰。

    风起了，先是微风，很快变成狂风，卷起数丈高的浪头。

    “洪武号”舰桥上，张子玉紧握栏杆，声嘶力竭地下令：

    “降主帆！留三角帆保持航向！各舰保持距离，不得靠近！”

    “左舷浪涌！”了望哨尖叫。

    一个巨浪如山般压来，狠狠拍在船身。铁舰剧烈摇晃，甲板上没固定的木桶滚得到处都是。

    几个水手被甩出去，幸亏安全带系在缆绳上，才没落海。

    “报告损伤！”张子玉吼道。

    “左舷三号炮窗进水！正在封堵！”

    “前桅帆索断裂！正在抢修！”

    暴雨倾盆而下，能见度不足百步。雷电在云层中翻滚，照亮一张张紧张的脸。

    医疗船上，林婉清带着医士们把晕船的将士固定住床位。

    呕吐物的酸臭味弥漫舱室，但没人抱怨——不少医士自己也在吐。

    “林神医，这样下去不行。”

    一个年轻医士脸色苍白，“晕船的人已经超过三成，再吐下去要脱水。”

    林婉清强忍恶心，从药箱取出一个小瓶：

    “这是生姜薄荷膏，抹在太阳穴和肚脐。再去煮姜汤，加糖，所有人必须喝。”

    风暴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

    当最后一缕夕阳刺破云层时，海面终于恢复平静。劫后余生的将士们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气。

    张子玉清点损失：两艘辅助舰轻度受损，十七人受伤，无人死亡。

    最严重的是，一艘补给船的淡水舱破裂，损失了三百桶淡水。

    “省着用水。”张子玉下令，“收集雨水装置全部打开，下次下雨必须接满。”

    夜深了，星空璀璨。

    经历了白天的狂暴，此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

    张子玉没有睡，在航海图室研究航线。按照陈善给的海图，他们应该顺着黑潮（日本暖流）向东，然后乘北太平洋暖流直抵美洲西海岸。

    但现在风暴打乱了计划，船队偏离航线至少一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