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舆载物,乾光辟易。故土来客,可闻鼎鸣?”
门外的声音,用着一种极其古老晦涩的语调,字句却像烧红的铁钎,猛地扎进女帝的识海。
不是九州官话,不是守墓一族的口音,甚至和这几天听过的灵界通用语都不同。
但奇异的是,她听懂了。
每一个音节都像带着某种规则的重量,直接在她意识里“翻译”出了含义。
更关键的是——坤舆?乾光?鼎鸣?
这三个词像三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女帝紧绷的神经!
她左手掌心紧握的碎片,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
不是温润的暖流,是灼热!
如同沉睡的凶兽被骤然唤醒,碎片表面那些黯淡的符文疯狂闪烁起暗金色的光,一股仿佛能镇压天地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
“唔!”
女帝闷哼一声,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让她本就脆弱的经脉雪上加霜。
更糟糕的是,碎片气息泄露的瞬间,她敏锐地感觉到,石屋之外,黑石城浑浊的夜空里,似乎有几道隐晦而强大的意念波动,被惊动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遥遥扫向这个方向!
该死!
门外是谁?
是友?
为何能引起碎片如此反应?
是敌?
为何用这种近乎“接头暗号”般的古老语言?
电光石火间,女帝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但门外那泄露的碎片气息就像黑夜里的灯塔,太显眼了!
没有时间犹豫!
“进!”
女帝压低声音,几乎是喝令。
门被推开。
不是粗暴的闯入,是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一道裹在深灰色斗篷里的瘦高身影闪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风霜沟壑、但眼神异常锐利清明的老者脸庞。
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陈福商队管事的服饰,但气质截然不同——那是一种久居上位,经手过无数秘密和珍宝才能养成的沉静与洞彻。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女帝紧握的左手,以及那从指缝中泄露出,正在被女帝拼命压制回去的暗金色符文微光上。
老者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有那么一瞬的停滞。
随即,他做出了一个让女帝都愣了一下的动作——
他右手指尖在左手腕一个不起眼的灰色石镯上快速划过,石镯表面亮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瞬间扩散,笼罩了整个房间。
隔音?
屏蔽气息?
还是兼而有之?
做完这个,老者才一步上前,竟单膝跪地,朝着女帝——准确说,是朝着她手中碎片——深深低下头,用那古老的语言,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颤抖:
“坤舆不灭,乾光永存。遗族末裔墨铮,拜见圣器执掌者!”
圣器执掌者?
遗族末裔?
女帝心中巨震,但面上依旧冰冷,只是死死压制着碎片的异动,任由左掌心被灼得发痛。
她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如刀,审视着跪地的老者。
赤凤和玄凤已经无声地出现在门口两侧,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那是陈福提供的防身武器,虽然只是凡铁。
乌兰雪和彩凤也悄声出现在里间门口,白凤则守在依旧昏迷的紫凤床边,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外间。
气氛凝滞。
老者墨铮似乎察觉到了女帝的警惕和屋内其他人的敌意。
他缓缓抬起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温润的白色玉佩。
玉佩造型古朴,正面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背面则是一行细密的古老铭文。
当这块玉佩出现的瞬间,女帝左手掌心的碎片,再次传来清晰的悸动!
不是灼热,而是一种……共鸣?
仿佛失散多年的血脉至亲,在遥遥感应!
墨铮将玉佩小心地托在掌心,让女帝能看清上面的图案和铭文。
他指着那图案的中心,那里隐约是一个鼎形的轮廓,虽然极其抽象,但女帝一眼就认出,那轮廓与她脑海中乾坤鼎的完整形态,有七八分神似!
“此乃‘镇界司’遗族的身份信物,‘山河镇界佩’。”
墨铮的声音平稳了些,但依旧恭敬,“祖训代代相传:吾族先祖,乃奉‘乾坤圣鼎’之主谕令,留守此界,监察天地,护持圣器遗泽,以待真正的执鼎者归来。”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女帝:“圣器碎片气息引动山河佩共鸣,贵人又身具混沌凤息(他显然也感应到了女帝身上微弱的混沌凤魂),加之突兀出现在这荒僻之地……若老朽所料不差,诸位贵人,便是自下界破界而来的‘守鼎人’吧?而这碎片……”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女帝紧握的左手,眼中敬畏与激动交织:“便是传说中的‘镇界之器’——乾坤圣鼎的残片!”
房间内一片死寂。
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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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镇界司?
遗族?
监察天地?护持圣器遗泽?等待执鼎者归来?
这些信息碎片,与守墓一族姜石所说的何其相似!
只是层次似乎更高,涉及的范围更广!
守墓一族守护的是一扇门,而这“镇界司”遗族,守护的似乎是整个灵界与乾坤鼎的关联?
或者说,是当初布置在灵界的“后手”?
可信吗?
玉佩与碎片的共鸣做不了假。
对方能说出“乾坤圣鼎”这个名字,能用那种古老语言说出暗号,身份大概率不假。
但,目的呢?
仅仅是遵循祖训?还是有其他图谋?
比如……碎片本身?
“你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
女帝终于开口,用的是同样的古老语言,虽然发音有些艰涩,但意思清晰。
这几天疗伤时,她并非全无所获,至少从碎片偶尔传递出的古老意念碎片中,她捕捉到了一些基础音节和规则。
墨铮听到女帝用古老语言回应,眼中惊喜更甚。
他毫不犹豫,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在那山河佩上。
嗡!
玉佩发出清越的鸣响,表面图案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那鼎形轮廓更是投射出一道虚影,悬浮在玉佩上方。
虚影虽然模糊,但散发出的那股“镇压”、“稳固”、“承载”的韵味,与女帝手中碎片的气息同源!
只是更加微弱、更加“虚浮”,像是远亲的模仿。
“血脉为引,信物为证。”
墨铮肃然道,“此佩唯有身负遗族血脉者以精血催动,方可显化圣鼎虚影。此乃祖制,无法作伪。”
女帝盯着那虚影看了几息,又感受着碎片传来近乎“雀跃”的共鸣感,心中信了七八分。
她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左手,将那块边缘参差,符文暗淡的碎片完全展露出来。
碎片暴露在空气中,与山河佩的鼎形虚影交相呼应,暗金色与乳白色的微光流转,房间内那股古老厚重的气息越发明显。
墨铮看到碎片的全貌,尤其是上面那狰狞的裂痕和缺失,眼中闪过深深的痛惜,但随即被更深的决意取代。
“圣器破碎至此……下界果然遭逢大劫。”
他喃喃道,然后再次深深低头,“执鼎者大人,遗族末裔墨铮,愿遵循祖训,倾尽全力,助大人与诸位……在此界立足、疗伤,并寻回圣器其余碎片!”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地非久留之地。
方才碎片气息泄露,恐已惊动城中某些存在。
九幽魔宗对‘天降流火’和飞升者异常敏感,爪牙遍布。
老朽在商队中略有布置,可助诸位连夜离开黑石城,前往相对安全的‘隐雾谷’暂避。
那里是散修联盟的势力边缘,鱼龙混杂,反而便于隐藏。”
连夜离开?
隐雾谷?
女帝与身后的乌兰雪、赤凤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她们现在伤势严重,实力十不存一,留在黑石城确实风险极大。
这墨铮的出现,虽然突兀,但似乎是目前唯一的转机。
“陈福管事那边……”
女帝问。
“陈福只是商行普通管事,并不知老朽真实身份与祖训。”
墨铮立刻道,“老朽会妥善安排,令他以为诸位是接了隐秘委托的贵客,因故提前离开。不会引起怀疑。”
计划听起来可行。
女帝不再犹豫。
她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好。”
她点头,“如何离开?”
墨铮精神一振:“请大人与诸位稍作准备,换上老朽准备的衣袍。
半刻钟后,后院侧门会有伪装好的车驾等候。老朽亲自护送。”
他迅速从随身的储物袋中取出几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粗布衣袍和斗篷,放在桌上,然后行礼退出房间,去安排事宜。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陛下,可信吗?”
赤凤压低声音问。
“玉佩和碎片的共鸣是真的。”
女帝摩挲着掌心依旧温热的碎片,“他说的‘镇界司’遗族,与守墓一族应是同源,但职责可能更高。
目前来看,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若是陷阱……”
玄凤眼神冰冷。
“那就杀出去。”
女帝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碎片在我手,恢复虽慢,但关键时刻,还能爆发出一次力量。而且……”
她看向白凤:“紫凤情况如何?”
白凤检查了一下,轻声道:“伤势稳定了,但还需静养,受不得颠簸。”
“必须走。”
女帝斩钉截铁,“留在这里,一旦被九幽魔宗发现,十死无生。
墨铮若真心相助最好,若是陷阱……至少主动权在我们选择离开的这一刻。”
半刻钟后,女帝七人换上粗布衣袍,披上宽大斗篷,遮住面容和身形。
白凤用毛毯将依旧昏迷的紫凤裹好,小心抱起。
墨铮准时出现,引着她们从石屋后门悄然离开,穿过寂静的后院,来到一处隐蔽的侧门。
门外果然停着两辆不起眼,由两头健壮驯兽拉着的带篷马车,车夫戴着兜帽,沉默不语。
众人迅速上车。
墨铮坐在前一辆车的车夫旁边,低声吩咐了一句。
马车轻轻一震,驶入黑石城后巷曲折黑暗的小路,向着与城门相反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离去。
车厢内颠簸,女帝靠坐在角落,左手依旧紧握着碎片。
她能感觉到,随着马车远离黑石城中心,碎片吸收转化灵气的效率,似乎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缓慢而稳定的状态。
她撩开车厢后帘一角,回望。
黑暗中,那座由黑色巨石垒成的混乱之城轮廓,如同趴伏在荒原上的狰狞巨兽,正缓缓沉入愈发浓重的夜色里。
而在那巨兽的某个角落,几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似乎刚刚抵达她们之前落脚的石屋附近,正散发出冰冷的探寻波动……
她们离开了。
但灵界的风云,似乎才刚刚开始搅动。
前路,是福是祸?
女帝放下车帘,闭上眼睛,掌心碎片的温度,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和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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