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龙王爬过来的速度不快。
真的不快。
像座会移动的小山,每一步都震得沙地簌簌发抖,沙子从它鳞片缝隙里瀑布一样往下淌。
但它太大了,腿也长,一步能顶人跑十几步,距离在快速缩短。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
那东西的气息像堵墙,混着沙土腥气和魔物的恶臭,劈头盖脸压过来。
修为低点的士兵开始喘粗气,脸色发白,手里的矛都在抖。
女帝站着没动。
她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左手却悄悄探进怀里,握住了那个重新变得冰凉的小鼎。
鼎身多了道新裂痕,触感粗糙。
可就在她指尖碰到鼎身的瞬间——
咚。
不是声音。
是感觉。
像有颗微缩的心脏,在鼎身深处,极缓地跳了一下。
紧接着,一丝断断续续的意念,像游丝一样钻进她脑海。
那不是语言,更像是本能传递的“信息包”,混乱,模糊,带着刚苏醒的懵懂和急切。
“危……险……”
“大家伙……地底……醒了……”
“护……你们……”
“快……走……”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像被掐断的线。
小鼎彻底没了动静,比之前更加死寂。
但女帝握着它的手,却微微发烫——不是鼎在发热,是她自己的混沌凤魂,在与刚才那缕魂力波动共鸣后的应激反应。
她瞳孔微缩。
不是错觉。
萧辰的残魂,刚才确实短暂地“醒”了一下。
不是完整的意识,更像是守护本能被生死危机触发后的自动反应。
就像身体遇到危险会下意识躲闪一样。
“乌兰雪!”
女帝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人都听得见,“地面,冻住它脚下那片沙地,能冻多硬冻多硬,减缓它的移动速度!”
“彩凤,干扰它!用幻术,让它判断错距离,或者看到重影,攻击落点出偏差!”
“赤凤、玄凤,正面牵制!别硬拼,骚扰为主,吸引它注意力,制造破绽!”
“紫凤,蓄力。等我信号,我要你一剑,从它左眼上方三寸,鳞片倒数第七片的下缘缝隙,斜向上四十五度刺进去!
那是它颅骨直通脑髓的位置!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快、必须准!”
一连串命令,又快又稳。
没有商量,没有犹豫,是统帅在巨大压力下本能的最优解。
乌兰雪第一个动了。
她双手按在滚烫的沙地上,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冰蓝色的寒气顺着她掌心疯狂灌入地下,所过之处,沙粒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被强行凝结成坚硬的冻土。
冰层以惊人的速度向前蔓延,直扑沙龙王身下。
沙龙王一脚踏下,没有预想中沙地的柔软下陷,反而踩上了滑溜坚硬的冰面。
它庞大的身躯明显晃了一下,动作迟滞了半拍。
几乎同时,彩凤瞳孔里的星光旋转到了极致。
她没去看沙龙王的眼睛——那玩意有没有眼睛都不好说。
她看的是沙龙王周身那层扭曲涌动的魔气场。
星眸之力像最精巧的探针,渗了进去。
没有制造复杂的幻象,那消耗太大,对这种级别的魔物效果也存疑。
她只做了一件事:轻微地扭曲了沙龙王对“距离”和“自身肢体位置”的感知。
沙龙王举起前爪,想要拍碎脚下烦人的冰层。
但在它被干扰的感知里,自己的爪子好像比实际位置“偏左”了半尺,拍下去的力道和角度也“轻”了三分。
“轰!”
一爪拍在冰层边缘,冰屑纷飞,但冰层主体没碎。
“就是现在!”
赤凤吼了一声,整个人像颗出膛的炮弹冲了出去。
火焰长枪在她手中抡圆了,不是刺,是“砸”!
枪身燃起的金红色火焰在空气中拖出灼热的轨迹,狠狠砸在沙龙王刚刚抬起,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前肢关节处!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火焰在黑色鳞片上炸开,烧出一片焦黑。
沙龙王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转头就朝赤凤咬去!
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带着腥风压下。
玄凤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沙龙王脖颈侧面。
她没有用短刃去砍那厚实的鳞片,而是将紫霞功催动到极致,双刃亮起刺目的紫光,然后——狠狠插向鳞片与鳞片之间的缝隙!
不是切割,是将高度凝聚的紫霞真气像楔子一样“钉”进去!
紫霞真气对魔气有天然的灼烧和侵蚀效果。
沙龙王脖颈处被钉入紫霞真气的地方,立刻冒出“嗤嗤”白烟,周围的魔气一阵紊乱。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咬向赤凤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僵直。
僵直只有短短一瞬。
但足够了。
一直站在原地,闭目凝神的紫凤,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她手中的长剑,剑身已完全被一种近乎实质的冰蓝色寒光包裹,那不是乌兰雪那种冰寒,是更加极致的“锋锐”与“杀意”的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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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剑尖前方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女帝的命令在她脑中回响:“左眼上方三寸,鳞片倒数第七片下缘,斜向上四十五度……”
她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花哨。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冰蓝色的线,瞬息间跨越了与沙龙王之间剩余的距离。
速度快到在普通人眼中只剩残影。
沙龙王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本能地想扭头,想用前爪格挡。
但脚下的冰层让它失衡,脖颈处紫霞真气的侵蚀让它动作变形,对距离的误判让它格挡慢了一线。
就是这一线之差。
紫凤的剑到了。
剑尖精准无比地找到了那片略显暗淡的鳞片下缘,几乎没有任何阻滞,沿着鳞片天然的缝隙,以完美的四十五度角,悄无声息地刺了进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噗嗤”,像刺破了一层坚韧的皮革。
冰蓝色的剑光,顺着剑身,尽数灌入了沙龙王的颅腔深处。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沙龙王的动作彻底僵住。
它那没有瞳孔的纯黑眼睛里,狂暴的魔光骤然凝固,然后像燃尽的炭火般迅速黯淡下去。
“轰隆……!!”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推金山倒玉柱般砸在冻土冰层上,溅起漫天沙尘。
大地狠狠震颤了一下。
死了。
从女帝下令,到沙龙王毙命,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息。
远征军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具小山般的尸体,又看看前方收剑而立,气息微乱的紫凤,以及旁边喘着粗气的赤凤、玄凤,脸色苍白的乌兰雪和彩凤。
赢了?
就这么赢了?
面对一头接近金丹期的魔物?
赤凤第一个打破沉默,她走到沙龙王尸体旁,用枪杆捅了捅,咧嘴笑了:“嘿,个头挺大,不经揍嘛。”
“少说风凉话。”
玄凤收起双刃,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没有乌兰雪和彩凤的控制,没有紫凤那一剑,我们麻烦大了。”
乌兰雪没说话,只是走到一旁,盘膝坐下调息。
刚才强行大范围冻沙,对她消耗不小。
彩凤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星眸过度使用的后遗症开始显现。
女帝却没放松。
她走到沙龙王尸体旁,紫凤刚才拔剑留下的伤口处,正缓缓渗出一种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更像混着沙砾的岩浆。
但在这令人作呕的液体深处,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与周围魔气格格不入的波动。
精纯,稳定,带着淡淡的土行灵气。
她蹲下身,拔出佩剑,小心地剥开伤口附近焦糊的血肉。
剑尖触碰到某个硬物,“叮”的一声轻响。
那是一颗鸽蛋大小不规则的多面体“石头”。
表面还沾着污血,但内里透出暗黄色的、温润的光泽。
握在手中,能感到一股精纯且平和的土系灵气,正缓缓散发出来。
最奇特的是,石头核心处,有一小撮晶沙般的物质,完全没有被魔气污染的痕迹。
“这是……”
白凤也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看,“像是……高度浓缩的土石精华?
但里面那点晶沙……感觉比金凤送来的深海铜矿石,灵气纯度还要高得多。”
女帝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取出怀中小鼎,尝试着将这颗还沾着血污的“石头”靠近鼎身。
奇迹发生了。
原本死寂的小鼎,突然轻微地震动起来。
鼎身上那些裂痕,尤其是刚刚新增的那一道,竟散发出微弱的吸力。
石头内部那精纯的土行灵气,被一丝丝抽离出来,化作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光丝,汇入鼎身。
随着灵气注入,小鼎中心那点原本微弱至极的魂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亮了一丝丝。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丝变化,但一直密切关注的白凤和女帝,都清晰地捕捉到了。
“它能吸收这东西……修补自身?”
白凤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不止。”
女帝感受着手中石头灵气被抽取后的变化,“这东西……像是魔物体内未被完全污染的能量核心。
高等级的魔物,或许在魔化过程中,意外将原本的属性灵气压缩结晶,封存在了体内。”
她站起身,看向地上沙龙王的尸体,又看向远处茫茫戈壁。
“如果真是这样……”
女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这片‘死域’,对我们来说,或许就不再只是绝地了。”
狩猎高等级魔物,夺取它们体内的“灵核”,为小鼎补充能量,甚至……为他们自己补充消耗。
这个意外的发现,像在无尽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
然而,就在众人因为这个发现而稍感振奋时,乌兰雪忽然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瞳孔望向戈壁更深处,声音带着凝重:
“刚才的战斗波动……好像惊动了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有很多……正在朝这边过来。速度很快。”
刚刚轻松了些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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