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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北境冰渊·雪凤独守万里霜
    马死了。

    不是冻死的,是跑死的。

    从看见天边那道白色冰线开始,这匹草原上最好的骏马就没停过蹄子,鼻孔喷出的白汽在冷空气里结成冰渣,挂在鬃毛上。

    它驮着少年巴图跑了整整一夜,直到四条腿的肌腱齐齐断裂,才轰然倒地,眼睛还望着南方。

    巴图从马背上滚下来,在雪地里摔出个人形坑。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撑进雪里,摸到的不是柔软的雪粉,是带着棱角的冰晶——这片草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

    他回头望去。

    天边那道白色冰线,已经不再是“线”了。

    它像一面不断推进的、接天连地的冰墙,墙里封冻着奔跑的羚羊、惊恐的牧民、甚至还有没来得及收起的帐篷。

    所有东西都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态,然后被永恒的寒冰包裹,成了冰墙的一部分。

    冰墙前方,大地在“生长”。

    不是长草,是长冰。

    冰刺从冻土里破出来,一根接一根,密密麻麻,像一片逆向生长的白色森林。

    冰森林里,有东西在移动——人形的,但全身透明,能看到里面冻住的骨骼和内脏。

    它们走路很慢,一步一顿,但所过之处,连空气都结出细碎的冰花。

    冰魔。

    巴图听部落里的萨满说过,冰渊里爬出来的东西,呼出的气能冻住灵魂。

    他当时不信,现在信了。

    因为他看见一个落在后面的族人,被冰魔抬手一指,整个人瞬间僵住,然后从皮肤开始,一层层向内冻结,最后“咔嚓”一声,碎成一地冰渣。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巴图打了个哆嗦,不是冷的,是怕的。

    他想爬起来继续跑,但腿软得像面条,试了两次都摔回雪里。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破空声。

    一道白影从南方疾掠而来,快得像流星坠地。

    白影落在他前方十丈,溅起的雪沫子扑了他一脸。

    巴图抹掉雪,看清了那是个女人。

    一身白衣,几乎和雪原融为一体,但脸上……脸上结着一层薄冰,冰下面能看到苍白的皮肤和紧抿的嘴唇。

    她背对着巴图,面朝那片正在推进的冰墙和冰魔群,站得很直,像一根钉进冻土的桩子。

    乌兰雪到了。

    她看着眼前这片正在死去的草原,呼吸有些急促——不是累,是胸口那团冰凰之力在躁动。

    脸上的冰晶又蔓延了一分,从脸颊爬到了下巴。

    她知道这是强行催动传承的后遗症,但没时间管了。

    冰墙推进的速度,比她预计的还快。

    照这个速度,不用三天,整个漠北草原都会变成冰封死地。

    然后冰魔会翻过燕山,南下,直扑中原。

    不能让它过去。

    乌兰雪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割着喉咙。

    她双手在胸前结印,不是复杂的法印,是冰凰传承里最基础、也最耗本源的那一招:“万里冰封”。

    但这次,不是用来冻结敌人。

    是用来筑墙。

    她将双手按在雪地上,体内那团冰凰之力疯狂涌出,顺着掌心灌入冻土。

    以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像涟漪一样扩散开去,所过之处,雪粉瞬间凝结成坚不可摧的玄冰!

    “咔嚓、咔嚓、咔嚓……”

    冰层生长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叶。

    一道冰墙从她面前拔地而起,不是薄薄一层,是厚达三尺、高达十丈的巨型冰壁!

    冰壁不断向前延伸,左右扩展,像一条白色的巨蟒,横亘在冰魔群和草原之间。

    冰墙成型的瞬间,最前面的几只冰魔已经扑到面前。

    它们抬手,指向冰墙。

    没有声音,但乌兰雪能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寒带着腐朽气息的力量撞在冰墙上。

    冰墙表面瞬间蒙上一层灰白色的霜——那不是普通的霜,是能侵蚀灵气的“死霜”。

    “雕虫小技。”

    乌兰雪冷哼一声,右手抬起,五指虚握。

    冰墙内部,一股更纯粹、更凛冽的寒气爆发出来,像无数根冰针,从内向外炸开!

    墙面的死霜被震得粉碎,那几只冰魔更是被反震之力轰得倒退数步,透明的身体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但它们没死。

    冰魔这种玩意,本来就不是活物,是冰渊深处怨念和寒气的结合体。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除非把组成它们身体的“核心冰晶”打碎。

    乌兰雪知道这点。

    她从腰间取下一个小皮囊——不是装水的,里面是她从幽州战场上收集被净魔散处理过的“魔核粉尘”。

    她抓了一把,撒向前方。

    粉尘落在雪地上,没什么反应。

    但落在冰魔身上时,异变突生。

    “嗤——!”

    像烧红的铁块扔进冰水,冰魔体表冒出大量白烟,那些粉尘竟然在腐蚀它们的身体!

    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有效。

    原来魔气污染的魔核,反过来也能侵蚀同样阴寒的冰魔。

    乌兰雪眼睛一亮。

    她双手再次结印,这次不是筑墙,是控冰。

    “凝!”

    前方百丈范围内的积雪突然悬浮起来,在空中凝结成无数根三尺长的冰锥。

    冰锥尖端,被她用真气裹上了一层薄薄的魔核粉尘。

    “去。”

    她手一挥。

    漫天冰锥如暴雨倾盆,射向冰魔群!

    “噗噗噗噗——!”

    冰锥穿透冰魔身体的声音密集得让人牙酸。

    虽然大部分冰魔被刺穿后还能活动,但魔核粉尘留在它们体内,持续腐蚀,动作明显变慢。

    有十几只运气差的,被冰锥正好击中胸口那团微弱的蓝光——核心冰晶,当场碎裂,化作一滩冰水。

    第一波攻击,暂缓了冰魔推进的势头。

    但乌兰雪脸色更白了。

    刚才那一招,消耗了她三成真气。

    脸上那层冰晶,已经蔓延到了脖子。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流速在变慢,心脏跳动的间隔在拉长。

    再这么打下去,没等冰魔死光,她自己先变成冰雕。

    必须换个法子。

    她环顾四周。

    身后是茫茫雪原,零星有几个像巴图一样掉队的草原牧民,正连滚爬爬地往南逃。

    更远处,能看到部落迁徙时留下的车辙印,杂乱地指向南方。

    不能退。

    退了,这些人全得死。

    乌兰雪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一瞬。

    她双手在胸前画圆,冰凰之力不再外放,而是向内收缩,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流动的冰甲。

    冰甲成形瞬间,她动了。

    不是远攻,是近战。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撞进冰魔群中!

    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出一尺长的冰刃,刃身流转着淡蓝色的凰纹。

    第一剑,刺穿一头冰魔的胸口,冰刃精准地挑出核心冰晶,捏碎。

    左手握拳,拳面覆盖着玄冰,一拳轰在另一头冰魔的脑袋上,脑袋炸开,冰渣四溅。

    快,准,狠。

    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杀招。每一击都消耗真气,但每一击都必杀。

    冰魔群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近战打懵了。

    它们习惯用寒气远程侵蚀,碰到这种贴身肉搏的,反应慢了半拍。

    就这一拍,足够乌兰雪杀个来回。

    十息时间,二十七头冰魔碎成一地冰渣。

    但她也不好受。

    冰甲上布满了裂痕——那是冰魔临死前反扑留下的死霜侵蚀。

    寒气顺着裂痕往体内钻,她感觉半边身子都快麻了。

    更糟糕的是,冰墙后方,传来更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冰魔那种缓慢的顿步,是像巨兽践踏大地的震动。

    乌兰雪抬头,看见冰墙后面,缓缓站起一个……巨人。

    完全由冰晶组成,高约五丈,胸膛位置有一团剧烈跳动的蓝色光球。

    它每走一步,地面就结出一层厚厚的冰,连空气都被冻出白色的雾痕。

    冰魔头领。

    至少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筑基中期。

    乌兰雪舔了舔嘴唇——嘴唇已经冻得没什么知觉了。

    她现在的状态,打筑基初期的冰魔都费劲,筑基中期……

    “呜——!”

    冰魔头领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不是用嘴,是用胸口那团蓝光震动空气发出的声音。

    它抬起右臂——那根本不是手臂,是一根布满尖刺的冰柱,狠狠砸向乌兰雪!

    乌兰雪没硬接。

    她脚下冰面突然炸开,整个人向后滑出十丈。

    冰柱砸在她刚才站的位置,冻土炸开一个深坑,坑里瞬间结满了冰。

    一击不中,冰魔头领迈开大步,追了上来。

    它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跨度极大,三两步就追到乌兰雪面前。

    这次它没再砸,而是张开“嘴”——其实就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对准乌兰雪,喷出一股灰白色的寒流!

    寒流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冻结、扭曲。

    乌兰雪瞳孔一缩。她能感觉到,这寒流里蕴含的“死意”比普通冰魔强十倍不止,沾上一点,可能连灵魂都会被冻住。

    躲不开了。

    距离太近,寒流覆盖范围太大。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不躲,迎上去!

    她双手在胸前合十,体内那团冰凰之力被催动到极致,甚至开始燃烧本源。

    脸上、脖子上的冰晶瞬间全部炸裂,露出下面苍白甚至有些龟裂的皮肤。

    然后她张开嘴,对着那股灰白寒流,也喷出了一口气。

    不是寒气,是……冰凰真火!

    淡蓝色的、看似冰冷实则能焚烧灵魂的火焰,从她口中喷出,撞上灰白寒流。

    “轰——!!!”

    冰与火的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周围的冰魔被掀飞出去,连那个冰魔头领都倒退了两步。

    火焰和寒流互相侵蚀、消融,最后同时湮灭。

    乌兰雪“哇”地吐出一口血——血还没落地就冻成了红色的冰珠。

    她单膝跪地,眼前阵阵发黑。

    燃烧本源的反噬来了,五脏六腑像被无数根冰针扎穿。

    冰魔头领胸口的蓝光暗淡了些,但没碎。

    它似乎被激怒了,再次抬起冰柱手臂,准备给这个难缠的人类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乌兰雪怀里,那枚从幽州带来的“冰凰翎羽”,突然发烫。

    不是温度上的烫,是某种血脉共鸣的灼热。

    同时,她清晰地感觉到,冰墙后方,冰魔群深处,冰渊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不是恶意的呼唤,是悲伤的、苍凉的、仿佛等待了千年的……呼唤。

    冰魔头领的冰柱手臂已经举到最高点。

    乌兰雪抬起头,看着那团跳动的蓝色光球,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原来……”

    她低声说,“你在那里。”

    然后她闭上眼睛,将最后一丝意识,顺着那枚发烫的冰凰翎羽,投向呼唤传来的方向。

    冰柱,轰然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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