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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八凤分疆·以身为碑镇九州
    幽州的土地还在发烫。

    不是太阳晒的那种烫,是血浸透、火烧过、又被魔气反复腐蚀后,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那种温热。

    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烂的巨兽内脏上,每一步都带起粘稠的泥浆,泥浆里混着碎骨和没烧尽的布片。

    血月悬在天上,第三天了。

    月光把这片焦土染成一片肮脏的暗红,看久了,眼睛都会疼。

    女帝站在原本是尸魔窟入口的那个巨坑边缘,坑里现在只剩下一滩缓缓蠕动、冒着泡的黑色泥潭——那是通道崩塌后留下的残渣,还在不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漠北冰渊的寒意,也带着更远处、更密集的魔物嘶吼。

    她身后,还站着的凤凰,只有七个。

    乌兰雪脸色苍白,左边脸颊结着一层薄冰——那是强行催动冰凰传承对抗魔气的后遗症,冰晶从皮肤下渗出来,一时半会儿化不掉。

    墨凤右臂用布条吊着,布条渗出暗红色的血,她昨天试图拆解一架损坏的诛魔弩时,被里面残存的魔气反噬,整条胳膊的经脉像被针扎一样疼。

    青凤蹲在地上,正从药篓里翻找最后几株清心草,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累的。

    赤凤靠在一块焦黑的巨石上,火焰长枪插在身旁,枪尖的火光只剩豆大一点,忽明忽灭。

    玄凤在给她包扎小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黑气,紫霞功运转到极致,才勉强把魔气逼出。

    彩凤坐得远一些,仰头看着血月,瞳仁里的星光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她在计算下一次魔气潮汐爆发的时间。

    紫凤站在女帝侧后方三步,剑已归鞘,但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她肩甲碎了,额角有擦伤,血凝成暗红色的痂。

    她是唯一还能保持完整警戒姿态的人,但眼里的血丝暴露了她的疲惫。

    老刀带着最后两百多个还能动的士兵,在远处清理战场——如果能叫清理的话。

    把还能辨认的同袍尸体堆到一起,浇上最后一点火油,点燃。

    火光在血月下显得微弱,黑烟笔直上升,像一根根瘦骨嶙峋的手指,徒劳地指着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血腥味、还有魔气特有的那种甜腻的腐臭。

    没有人说话。

    连风都小心翼翼地从这片死地掠过,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女帝转过身,目光扫过七张疲惫但坚毅的脸。

    “都到了。”

    她开口,声音沙哑,但很稳,“说三件事。”

    所有人挺直了腰背。

    “第一,”女帝指向那个还在冒泡的黑色泥潭,“通道暂时毁了,但厉无赦没死。他受伤了,很重的伤,所以他需要时间恢复。

    他恢复的方式,是抽取、炼化九州各地残存的龙脉分支。”

    青凤猛地抬头:“龙脉是大地生机所系,如果被他抽干……”

    “不止大地。”

    女帝打断她,“龙脉枯竭,灵气会彻底紊乱,凡人会加速魔化,土地会变成死地。

    我们现在脚下踩的这片焦土,就是样本。”

    她顿了顿,让这句话沉进每个人心里。

    “第二,”女帝继续,“十三处上古封印,全破了。

    从我们收到的最后一批传讯来看,北境冰渊、西域沙眼、南疆毒窟、东海归墟……魔潮已经全面爆发。

    各地各自为战,通讯基本断绝。

    我们在这里多停留一刻,别处就多死成千上万人。”

    赤凤咬紧牙关,火焰长枪上的火苗“噗”地窜高了一寸。

    “第三,”女帝看向她们,“我们只有八个人。八凤。”

    她一字一句:“八个,要守十三处魔窟涌出的魔潮,守不住。所以,我们要分兵。”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死水,终于激起了涟漪。

    “分兵?”

    墨凤皱眉,“陛下,现在每一处防线都岌岌可危,分兵意味着每处的力量更弱,很可能……”

    “很可能全崩。”

    女帝替她说完了,“但不分兵,我们聚在一起,只能守一处。

    其他地方,会死得更快,崩得更彻底。”

    她走到众人中间,找了一处稍微平整的地面,用手指在焦土上画了一个粗糙的九州轮廓。

    “京城在这里,中枢,我守。”

    她在中心点了一下,“北境冰渊,乌兰雪去。西域沙眼,彩凤去。南疆毒窟,青凤去。东海归墟,金凤已经在那边了。”

    她抬头看向剩下的几位:“玄凤、紫凤,你们二人随我回京城,京城北面尸魔主力还在南下,需要你们。

    赤凤,你去洛阳,洛阳是中原腹地枢纽,不能丢。

    墨凤,你回天工院,我要你在最短时间内,把诛魔兵装量产的法子传到每一个还能生产的据点。”

    分派完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每个人都要独自面对一片正在崩溃的疆域。

    “有问题吗?”

    女帝问。

    “有。”

    乌兰雪开口,声音像冰碴子互相摩擦,“怎么联系?一旦分开,传讯符用不了几次就会耗尽,机关鸟飞不了那么远,也容易被魔气侵蚀。”

    女帝看着她,忽然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混沌色的凤魄之力从她掌心缓缓涌出,像一小团温润的雾气。

    “以我为枢,以凤魄为引。”

    她说,“我会在这里,建立一个心灵联系网络。

    不需要符纸,不需要飞鸟,只要我们还活着,凤魄还在共鸣,就能感知到彼此的大致状况、位置、以及……最危急的求救。”

    她看向每一个人:“但这个过程,需要你们彻底放开识海,让我的凤魄之力在你们心神中留下烙印。

    这会有一点风险——如果将来我心神受创,或者被魔气侵蚀,可能会波及到你们。”

    “留。”

    赤凤第一个伸出手,火焰长枪往地上一顿,“磨叽什么,赶紧的。”

    玄凤没说话,只是伸出右手,掌心紫霞微现。

    乌兰雪抬手,冰晶在指尖凝结。

    墨凤、青凤、彩凤、紫凤,一个个伸出手。

    八只手,八种颜色的凤魄之力,在血月下缓缓升腾,然后交织、缠绕,最终汇入女帝掌心的那团混沌雾气中。

    雾气猛地扩散,化作一张淡金色的、若隐若现的网,将八个人笼罩其中。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暖流涌入识海,紧接着,其他七个“存在”变得无比清晰——就像在黑暗的房间里,突然点亮了七盏灯,你知道她们在那里,知道她们还活着。

    心灵网络,成了。

    女帝收起手掌,那张淡金色的网隐入虚空,但联系已经建立。

    “记住,”她看着每一个人,“你们不是一个人在守。如果撑不住了,在心里喊,其他人会知道。

    如果……如果实在守不住,退,保住性命。活着,才有翻盘的希望。”

    这话说得很轻,但每个人都听懂了背后的沉重。

    “现在,”女帝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还有最后一件事。”

    是那尊小鼎虚影。

    巴掌大,布满裂痕,光芒黯淡得像随时会熄灭。

    鼎身中心,那点微弱的灵魂光点还在轻轻闪烁,像寒夜里最后一点火星。

    女帝捧着它,走到白凤面前。

    白凤一愣。

    她原本以为,小鼎会由女帝亲自温养,或者交给修为最高的紫凤。

    “他的生机,”女帝把小鼎轻轻放进白凤手里,“与你的医道最近。”

    白凤低头看着小鼎。

    鼎身冰凉,但中心那点魂光触碰到她掌心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她能感觉到,那缕残魂正在缓慢地流逝生机,就像一盏油快烧干的灯。

    “我会用九转还魂针,配合我所有的生机之力,温养它。”

    白凤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声音很坚定,“只要我还活着,鼎不灭,魂不散。”

    女帝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后她转身,面向北方。

    血月的光照在她脸上,勾勒出坚硬的轮廓。

    “诸位,”她说,“此去,山高路远,魔障重重。

    我们没有援军,没有退路,身后就是亿万生灵,脚下就是故土山河。”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像剑出鞘:

    “以身为碑,镇九州!”

    七凤同时抱拳,躬身:

    “遵旨!”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泪眼相送。

    乌兰雪第一个转身,纵身向北,几个起落就消失在焦土尽头。

    她要去的地方,是万里冰封的绝境。

    接着是赤凤,向西,身影融入血月下的沙尘。

    青凤向南,药篓在背后轻轻晃动。

    彩凤向东,瞳仁里重新亮起一点星光。

    墨凤拍了拍白凤的肩膀,又对女帝点了点头,转身奔向京城方向——天工院在那里,她有太多事要做。

    玄凤、紫凤,默默站到女帝身后。

    白凤最后离开。

    她小心翼翼地把小鼎揣进怀里,贴身放好,然后对女帝深深一躬,转身走向东南——百草堂在那边,那里有她需要的药草,也有无数等待救治的伤兵。

    女帝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一个个消失在血月笼罩的地平线上。

    风吹起她散乱的长发,露出额角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用焦土画出的、粗糙的九州轮廓。

    然后抬脚,把它彻底抹平。

    “回京。”

    她说。

    身后,赤凤、玄凤、紫凤,默默跟上。

    血月当空。

    八凤分疆。

    各自走向各自的战场,各自成为各自防线上的,最后一尊碑。

    而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九州大地上,十三道黑色的魔气烟柱,正缓缓蠕动,像十三条贪婪的巨蟒,开始啃食这片古老的土地。

    真正的末日,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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