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库在地下三层。
不是皇宫明面上的藏书阁，是真正的地下——入口在宗庙偏殿的神龛后面，需要同时转动三盏长明灯，才能打开暗门。
暗门后面是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很陡，两边墙上嵌着夜明珠，发出幽冷的光，勉强照亮前路。
紫凤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时辰。
她换了身黑色的劲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蒙着黑布——不是怕被人认出来，是这里的灰尘太厚，一呼吸就呛得慌。
秘库很大，像个地下宫殿。
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从地面延伸到屋顶，架子上堆满了卷宗、木盒、铁箱。
有的积灰寸厚，显然几十年没人动过；有的相对干净，近期被翻阅过。
紫凤的目标很明确：找和“魂蚀”有关的记载。
她在第三排架子前停下。
这排架子上的卷宗，封皮都是暗红色的，用金线绣着龙纹——这是皇室秘录，记载的都是不能外传的宫廷秘辛。
她开始翻找。
一卷，两卷，三卷……
大部分是后宫争斗、皇子夭折、大臣谋反之类的烂账。
看得她眉头越皱越紧——皇家这些破事，比江湖恩怨还脏。
终于，在架子最底层，她找到一个黑色的铁盒。
铁盒没有锁，但盒盖上刻着复杂的符文。
紫凤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盒盖，符文就亮起刺眼的红光，一股强大的反震力袭来，震得她手臂发麻。
禁制。
而且是血脉禁制——只有身具皇室血脉的人，才能打开。
紫凤冷笑。
她不是皇室血脉，但她有别的办法。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玉符。
玉符是白色的，刻着凤纹——这是彩凤星眸给她的“破禁符”，用幻术模拟皇室气息，能骗过大部分血脉禁制。
她把玉符贴在盒盖上。
玉符发出柔和的白光，与盒盖上的红光交融、抵消。
三息之后，红光消散。
“咔嚓。”
盒盖弹开。
里面只有一卷羊皮，颜色暗黄，边角都磨毛了。
羊皮上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紫凤展开羊皮。
第一行字就让她瞳孔骤缩：
“贞观元年，太祖赵胤手书：朕以武立国，然子孙不肖，恐大权旁落。
故设‘魂蚀’之术，种于血脉。凡继位者，身具‘混沌凤魂’者，必中此术。”
混沌凤魂……
女帝！
紫凤手开始抖。
她继续往下看：
“魂蚀之术，源于上古巫蛊，朕改良之。
中术者，初时无恙，三年后发作，魂魄渐蚀，痛不欲生。若无解术，七年必亡。”
“解术之法有二：其一，九凤齐聚，以九凤精血为引，强行冲刷蚀痕；其二，太祖遗物——朕之佩剑‘斩龙’，剑鞘中藏有解药‘清魂散’。
然佩剑随朕陪葬，需开帝陵方可取。”
“然九凤难聚，帝陵难开。
故设此术，实为枷锁——继位者需终生勤勉，励精图治，方可得朕暗中赐药，缓解痛楚，续命延年。
若荒淫无道，则任其自灭。”
“后世子孙若见此录，当知朕之苦心。皇权重于天，不可轻授。
魂蚀之锁，既为惩戒，亦为鞭策。”
落款：太祖赵胤，绝笔。
紫凤看完，浑身冰凉。
原来……魂蚀是太祖设下的！
不是什么邪术，不是什么诅咒，是开国皇帝为了控制后代，防止大权旁落，故意种在皇室血脉里的“枷锁”！
而女帝，因为身具“混沌凤魂”，正好触发了这个枷锁。
所以太后能控制魂蚀的发作——因为她手上有太祖留下的“缓解之药”，但她不给足量，只给一点点，吊着女帝的命，同时用痛苦折磨她，逼她就范。
好狠。
好毒。
紫凤把羊皮卷小心卷好，塞进怀里。
然后从怀里掏出另一卷空白的羊皮，咬破指尖，用血快速临摹——她的记忆力极好，几乎过目不忘，但兹事体大，必须留下副本。
临摹完，她把副本放回铁盒，原卷带走。
刚盖好盒盖，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紫凤猛地回头。
秘库入口处，那扇暗门……正在缓缓关闭！
有人在外面动了机关！
她立刻冲向入口，但已经晚了。
暗门彻底合拢，严丝合缝，连条缝都没留下。
她用力推，纹丝不动——这门从外面锁死了。
陷阱？
还是……被人发现了？
紫凤冷静下来。
她退后几步，观察四周。
秘库是密闭的，没有其他出口，空气不流通，待久了会窒息。
但她是半步武圣，闭气半个时辰没问题。
关键是，怎么出去？
她走到墙边，用手敲击墙壁。
声音沉闷，是实心的，厚度至少三尺。
硬闯不行，就算能打破，动静太大，会把整个皇宫的人都引来。
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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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彩凤她们发现她失踪，来救她。
或者……等外面的人进来。
紫凤找了个角落，盘膝坐下，调整呼吸。
手按在剑柄上——她的剑藏在腰后，软剑，平时当腰带用，关键时刻能杀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空气开始变得浑浊。
紫凤闭着眼睛，但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约莫两刻钟后。
暗门处传来“咔嚓”的轻响。
门开了。
一道身影闪进来，动作轻盈，落地无声。
是彩凤星眸。
“紫凤姐！”
她压低声音，“快走！”
紫凤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冲出秘库，回到宗庙偏殿。
彩凤星眸迅速转动长明灯，暗门再次关闭。
“你怎么知道我在里面？”紫凤问。
“白凤发现你迟迟不归，用同心蛊感应到你的位置在宗庙地下。”
彩凤星眸语速飞快，“我赶来时，正好看见两个太监在动机关——是太后的人。
我把他们打晕了，但拖不了多久。”
“走。”
两人施展轻功，像两道影子，在皇宫的屋檐上飞掠。
避开巡逻的侍卫，绕过明岗暗哨，最后钻进一座偏僻的废殿——这是五凤的秘密据点，平时用来碰头。
殿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
白凤、赤凤、玄凤。
“怎么样？”
白凤急问。
紫凤从怀里掏出那卷羊皮，摊在桌上。
四人围过来看。
看完，殿里死寂。
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噼啪作响。
“太祖……”
赤凤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发颤，“太祖他……怎么能这么狠？”
她是五凤中性子最烈的，嫉恶如仇。此刻气得眼睛都红了，拳头捏得咯咯响。
“不是狠。”
玄凤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冷静，“是帝王心术。太祖出身寒微，靠武力夺天下，最怕的就是后代子孙守不住江山。
所以……用这种办法，逼着每个皇帝都不得不勤政，不得不拼命。”
“可女帝做错了什么？”
赤凤低吼，“她十六岁登基，这三年，减赋税，兴水利，整军备，哪一点做得不好？凭什么要受这种罪？”
没人能回答。
白凤盯着羊皮卷，突然开口：“等等……这里说，‘混沌凤魂’是触发魂蚀的关键。
但女帝的混沌凤魂，会不会……也是破解的关键？”
她指着那段关于“九凤齐聚”的文字。
“九凤齐聚，以九凤精血为引……”
白凤眼睛越来越亮，“女帝是第九凤，她的混沌凤魂，是九凤中最特殊的。
如果以她的精血为主导，配合其他八凤的精血，也许……不用太祖遗物，也能解魂蚀！”
“可女帝现在的情况，能取精血吗？”
彩凤星眸皱眉，“魂蚀已经深入魂魄，强行取血，可能会加速侵蚀。”
“所以需要先稳住她的情况。”
白凤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这是我新配的药，能暂时凝固魂蚀扩散。
只要争取到三天时间，让女帝恢复一点元气，就能取血。”
她顿了顿：“但需要其他八凤的精血做药引——哪怕只是一滴，也能激发药性。”
四人沉默。
八凤……
现在还差得远。
萧辰那边，已知的有乌兰雪（雪凤）、青凤、金凤。再加上她们五个，也才八个。
女帝自己是第九凤。
还差一个。
“先不管那么多。”
彩凤星眸下定决心，“白凤，你准备药，我去制造机会让女帝服药。
紫凤，你冒险出宫一趟，把这个消息传给金凤和月璃——她们应该快回京了。”
“可宫禁森严——”赤凤说。
“我有办法。”
紫凤收起羊皮卷，“太后今晚见过九幽使者，慈宁宫那边守卫会相对松懈。
我趁后半夜，从西华门出去——那里守门的御林军统领，是玄凤的人。”
玄凤点头：“我安排。”
“好。”
彩凤星眸看向众人，“那我们就分头行动。记住——动作要快，要隐秘。
太后和九幽盟，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
五人互相对视，同时点头。
烛火摇曳，在她们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殿外，夜风吹过，卷起落叶，沙沙作响。
更深了。
而阴谋，也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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