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城头,火光冲天。炮石如雨点般砸落,城墙砖石崩裂,烟尘滚滚升腾,将初春的晨曦染成一片赤红。守军在豪格亲自督战下拼死抵抗,滚木?石倾泻而下,弓箭手伏于垛口,箭矢如蝗,接连射倒数名攀梯先锋。然而南明军士气如虹,前仆后继,铁人军重甲列阵推进,火铳齐发压制敌楼,炮队则不断校准方位,一发接一发轰击城门瓮洞。
“第三轮齐射??预备!”炮官高举红旗,声音嘶哑。
“放!”
轰隆巨响震彻天地,四尊螺旋膛线炮同时怒吼,炮弹呈抛物线飞出,精准命中沈阳南门拱顶。只听一声闷响,整座城门连同两侧包铁木柱轰然内塌,碎木横飞,烟尘弥漫。缺口处顿时露出一个十余丈宽的破口,黑烟翻涌,隐约可见城内守军惊慌奔走的身影。
“冲锋!”甘辉跃上战马,长剑直指缺口,“为天下苍生,踏平暴政!”
号角呜咽,鼓声如雷。六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缺口。朝鲜新军持盾在前,掩护工兵迅速填平陷坑与铁蒺藜;归附部落骑兵绕行东西两翼,切断敌军侧援;黄蜚亲率中军压阵,令旗挥动间调度有度,井然有序。
城内,豪格目眦尽裂,拔刀怒吼:“死守!不准后退一步!谁敢弃阵,立斩不赦!”可话音未落,身后忽有乱兵奔来,喊声凄厉:“大将军!北门失守!丁魁楚部从浑河潜渡,已攻入外城!”
“什么?!”豪格踉跄后退,几乎跌倒。
原来邓世忠早有安排。三日前,他命丁魁楚率五千精锐伪装成渔夫,乘夜色驾小舟顺浑河漂流而下,在距沈阳二十里处悄然登陆,潜行至北郊,趁敌军主力集中于南门之际,突袭防备空虚的北门。守军猝不及防,城楼起火,丁魁楚亲执火把登城,斩杀百户级军官三人,一举夺门。
内外夹攻之下,沈阳防线全面崩溃。
豪格见大势已去,咬牙下令:“烧粮仓!毁军械库!宁可资敌不得,也要让他们在这废墟上饿死!”可传令兵尚未出发,一支冷箭自城楼角落射出,正中其肩胛,当场扑倒。众人回头,只见一名年轻副将手持强弓,冷冷道:“我父兄皆死于你‘坚壁清野’令下,今日,我不再为你卖命。”
此人正是原建奴千户之子穆图,其家族本为汉军旗,世代效忠清廷,却因拒绝迁民焚村被豪格以“通敌”罪名满门抄斩,仅他一人侥幸逃脱,隐姓埋名混入军中。今见故主覆灭在即,终是反戈一击。
豪格捂伤怒骂:“逆贼!尔等皆忘八旗恩义乎?”
“恩义?”穆图冷笑,“你们给我们的,只有恐惧、饥荒与死亡。而南朝军所到之处,开仓赈民,还田免税,这才是真正的王道!”
言罢,他转身高呼:“降者免死!开门迎王师者,授田赐银,编入新军!”
刹那间,城内多处响起呼应之声。守军纷纷弃械,有的砍断吊桥绳索,有的打开侧门放行,更有百姓自发组织,提水灭火,阻止豪格焚城。火光中,白发老翁拄杖而出,颤声道:“我们受够了……这一辈子,跪得太久了。”
南门缺口彻底洞开,邓世忠策马入城,身后李?紧随其后,白马银甲,旌旗猎猎。百姓夹道跪拜,哭声震野:“王师来了!我们得救了!”
邓世忠勒马停步,翻身下地,扶起一位老妇,沉声道:“不是王师来了,是你们自己站起来了。”
李?亦下马,解下披风覆于一名冻僵孩童身上,轻声道:“从今往后,朝鲜与辽东,皆是一家。凡我治下之民,不分族群,皆享太平。”
消息如风传遍全城。残余建奴或投降,或自尽,或藏匿逃亡。至午时三刻,沈阳全城告克。豪格重伤被俘,押送至临时监牢,由邓世忠亲审。
牢中阴暗潮湿,豪格靠墙而坐,血染征袍,眼神却仍桀骜。
“你可知,为何你会败?”邓世忠问。
“天命不在尔等。”豪格冷笑,“若非我族内叛,岂容尔等猖狂?”
“非也。”邓世忠摇头,“你的失败,始于你从未真正理解何为‘国’。你以为靠强权、靠恐惧、靠屠杀就能统治天下?可你忘了,人心才是江山根基。你烧村庄,百姓便恨你;你迁流民,百姓便逃你;你杀降卒,百姓便怕你。而我们呢?我们开仓放粮,百姓便信我们;我们重建家园,百姓便爱我们;我们许以自由,百姓便为我们而战。”
豪格沉默良久,终是低语:“所以……你们赢了。”
“不是赢。”邓世忠站起身,“是我们终于让这片土地,重新有了希望。”
当夜,沈阳城内灯火通明。昔日戒严森严的皇城被改作“万民堂”,设粥棚、医馆、收容所,安置流离失所者。原建奴贵族府邸尽数查封,宅院改为学堂、工坊、驿站,供平民使用。邓世忠下令:凡曾为奴者,无论汉、朝、蒙、女真,皆可登记身份,领取土地凭证,三年内免税耕种,子女可入官学读书。
更令人震动的是,他宣布成立“辽东自治议会”,由各族代表共九十九人组成,其中朝鲜三十人、汉人三十人、女真二十五人、蒙古十人、其他部族四人,议定地方政务、税赋、治安等事,重大决策须经三分之二通过方可施行。议会首任议长,竟由一名曾为农奴的老汉担任。
“这不是我的恩赐。”邓世忠在成立典礼上说道,“这是你们用苦难换来的权利。从今往后,治理这片土地的,不再是某个皇帝、某个大汗,而是你们自己。”
百姓闻之,泪流满面,叩首不止。
而在沈阳宫城深处,少大明端坐于书房之中,手中握着一卷《太祖实录》,窗外火光映照着他苍老的面容。侍卫早已散去,宫人逃亡殆尽,唯有那名老仆仍守在门外。
“王爷,该走了。”老仆低声劝道,“地道尚通,还可逃往吉林,联络残部……”
“不必了。”少大明轻轻合上书卷,“我这一生,辅佐过太宗,扶持过世祖,摄政十余年,自以为能挽狂澜于既倒。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梦。我们用刀剑建立的帝国,终究被人心推翻。”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缓步走出房门。
夜风拂面,远处传来欢呼声,那是百姓庆祝解放的歌声。他抬头望天,星河璀璨,一如当年努尔哈赤起兵之时。
“告诉邓世忠。”他淡淡道,“我想见他一面。”
消息传至帅府,邓世忠略作沉吟,点头应允。
次日清晨,两人相见于沈阳旧皇宫正殿。昔日金碧辉煌的大殿如今门窗破损,梁柱倾斜,唯有龙椅尚存,却已布满灰尘。
少大明身着素袍,不跪不拜,静静立于阶下。
“你来了。”他说。
“我来了。”邓世忠答。
“你要杀我吗?”
“不。”邓世忠摇头,“我要你活着。我要你走遍每一座收复之城,亲眼看看那些曾被你们压迫的人,是如何重建生活的。我要你在万人大会上讲述你们的罪行,不是为了羞辱你,而是为了让历史不再重演。”
少大明苦笑:“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一切?”
“不能立刻。”邓世忠目光坚定,“但只要一代人记住,两代人传承,三代人践行,终有一天,这片土地不会再有征服者,也不会再有奴隶。”
少大明久久凝视着他,忽然问道:“若换作是你坐在那个位置,你会怎么做?”
“我会选择和解。”邓世忠答,“但不是无条件的宽恕,而是以正义为基础的和解。杀人者伏法,掠夺者赔偿,压迫者忏悔。然后,所有人一起向前走。”
少大明闭上双眼,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让我做这个时代的见证者吧。”
数日后,他被送往辽阳,在万人集会上公开忏悔,讲述建奴百年暴政,痛陈“坚壁清野”之恶。讲至动情处,老泪纵横,台下百姓起初沉默,继而有人鼓掌,最后全场齐呼:“宽恕他!让他赎罪!”
与此同时,豪格拒不认罪,被押赴刑场斩首示众,首级悬挂于沈阳南门三日,以儆效尤。阿哈尼堪则选择合作,每日在各地巡讲,揭露建奴内部腐败与内斗,深得民心,后被任命为“民族和解使”,协助安抚残余部族。
战后重建全面展开。黄蜚主持设立“屯田司”“工务局”“驿道署”,组织军民修路筑城,开垦荒地,恢复农耕。郑成功派遣的技师团队在金州重建铸炮坊,批量生产螺旋膛线炮,并开始试验蒸汽动力机械。葡萄牙技师带来西方测量与建筑技术,协助修建现代化城市排水系统与防御工事。
最令人振奋的是,第一批由朝鲜、汉人、女真青年共同组成的“联合军团”在龙仁完成训练,正式编入南明协防军序列。他们同吃同住,共操火器,互称兄弟。邓世忠亲授军旗,上书八字:“一体同心,共卫家国。”
李?在汉城颁布《辽东善后诏》,宣布:
一、废除一切奴籍制度,凡曾为奴者,皆获自由身;
二、设立“抚民总署”,专责赔偿、安置、教育、就业;
三、承认各少数民族自治权,允许保留语言、习俗、信仰;
四、开放科举,凡年满十六岁者,不论出身,皆可报考文武官职;
五、全国推行义务教育,每县设小学一所,每府设中学一所,教材统一编写,内容涵盖历史、地理、算术、伦理与公民权利。
诏书颁布之日,万民欢腾。百姓焚香祭祖,称此为“重生之日”。
半年之后,春回大地。辽东千里沃野,新苗初绿,村落炊烟袅袅,孩童嬉戏田间。昔日战火焦土,如今生机盎然。
邓世忠独自登上沈阳北郊一座小山,俯瞰整座城市。城中市集重开,商旅往来,各族百姓混居共市,言语不通者以手势交易,笑容真诚。远处,一群少年正在练习火铳射击,教官是位朝鲜老兵,身旁站着一名女真青年翻译。
他取出腰间酒壶,饮了一口,轻声道:“父亲,儿子做到了。这天下,终于不再是强者的猎场,而是所有人的家园。”
身后脚步声响起,李?缓步而来,手中捧着一卷黄绸。
“这是新拟的国号草案。”他递上,“群臣议定,当以‘大夏’为号,取‘华夏重光’之意。但我觉不妥。”
“哦?”邓世忠挑眉。
“这不只是汉人的天下,也不是朝鲜的天下,更不是某一家一姓的天下。”李?望着远方,“它属于每一个在这里出生、劳作、战斗、牺牲的人。所以我想,不如叫??**新中国**。”
邓世忠怔住,良久,眼中泛起微光。
“新中国……”他低声重复,嘴角缓缓扬起,“好名字。”
风吹过山岗,猎猎作响。山下,孩子们奔跑着追逐一只风筝,那风筝绘着太阳与麦穗,迎着春风,越飞越高,直至融入无垠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