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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走私情事
    沈阳城破之后第七日,春寒未尽,细雨如丝。邓世忠下令暂停一切军事行动,全军就地休整,专务安民。三万主力驻扎城外,仅留五千铁人军维持治安,其余部队皆以百人为单位分散至周边村落,协助百姓清理废墟、掘井修屋、分发粮种。每支小队配有一名文官与一名医士,随行携带《安民告示》千份,张贴于村口树干、庙宇山墙之上,上书八字:“兵不扰民,民即我亲。”

    李?亦未急于返回汉城,而是留在沈阳主持“抚民总署”初建事宜。他亲自巡视各处收容所,见老弱病残蜷居于断壁残垣之间,便脱下紫袍铺于泥地,令工匠连夜搭建木棚三百间,又命御厨改炊军粮为粥,每日两餐,不分族别,人人可领。有朝鲜老兵拄拐跪谢,言道:“殿下贵为君王,竟亲执瓢勺舀粥,此恩此德,胜过再生父母。”李?扶其起身,只道:“我不是来当皇帝的,我是来还债的??欠你们的太平,欠你们的安宁。”

    此时,辽东各地捷报仍如雪片飞来。海州民变成功,原被掳汉人工匠焚毁兵工厂,夺取火药库,据城自守,遣使请降;开原守将喀尔喀岱率部倒戈,献出城池与战马三千匹,并附密信一封,痛陈“八旗已朽,人心尽失”;更令人震惊者,竟是盛京宗室圈中竟有七名宗女联名上书,控诉豪格强占民田、奸淫妇孺、私设刑狱之罪,愿为证人,助朝廷清算旧恶。

    黎遂球阅罢诸报,抚案长叹:“天下之势,不在刀兵,而在人心。今日之辽东,非我取之,实彼自弃之。”

    邓世忠却不曾松懈。他深知,战事易终,治世难启。破城易,安民难;杀人易,立信难。遂召黄蜚、甘辉、林庆业、丁魁楚等将帅及黎遂球、宋时烈等文臣,于沈阳旧都司衙门召开“辽东善后十议大会”,连议七昼夜,拟定新政纲要十条:

    一、废奴令:凡建奴治下一切奴籍制度即刻废除,无论汉、朝、蒙、女真,一经登记,皆赐自由身,授田五亩,牛一头,种子三斗,三年免税。

    二、土地归还令:凡被八旗贵族强占之民田、牧场、山林、渔场,一律清查归还原主或其子孙;无主者收归公有,由屯田司统一分配给流民垦殖。

    三、司法重建令:设“辽东大法庭”,由南明大理寺派正卿一人、朝鲜法曹判书一人、女真长老三人、蒙古头人二人共组审判团,审理建奴暴政积案,追责首恶,宽宥胁从。

    四、教育普及令:每县设小学一所,教授识字、算术、礼仪;每府设中学一所,增授历史、地理、兵法、农工技艺;龙仁军校扩招,专收各族青年,培养新式军官与地方官吏。

    五、宗教宽容令:允许佛教、道教、萨满教、天主教并存,修复寺庙、神祠、教堂,禁止以信仰为由迫害他人。

    六、商业振兴令:开放辽东十三关市,免除商税五年,鼓励南北通商;设立“互市监”,统一度量衡,打击欺行霸市。

    七、民族自治令:承认女真哈达、乌拉、辉发三部,蒙古科尔沁、札赉特两部,以及锡伯、库雅喇、赫哲等边外诸族之自治权,各设“部族自治厅”,享征税、征兵、立法之部分权力,但须奉大明正朔,不得私相攻伐。

    八、军制改革令:裁撤旧式八旗军,组建“辽东协防军”,由南明中央提供装备与训练,实行义务兵役制,兵员来自各族青年,任期三年,退役后授田安家。

    九、交通恢复令:重修沈辽驿道、鸭绿江渡口、金州港码头;招募流民十万,以工代赈,修建贯穿辽东的南北大道,沿途设驿站、医馆、食宿所。

    十、监察肃贪令:设“巡按御史司”,直隶监国鲁王,派遣御史十二人巡行各地,纠察官吏贪腐、军士扰民、豪强兼并之事,凡查实者,不论出身,一律严惩。

    此十令一出,辽东震动。百姓奔走相告,称其为“十道天光”。短短月余,已有十七万流民登记落户,四万余曾为奴者领取土地凭证,三千二百名少年报名入学,八百余名旧军官自愿缴械投诚。

    然亦有暗流涌动。

    某夜,邓世忠独坐帐中批阅文书,忽闻帐外脚步急促。亲兵入报:“帅府门前跪着一人,自称是建奴包衣奴才,名叫巴图尔,有要事面呈大帅,宁死不肯离去。”

    邓世忠皱眉:“包衣之人,多为死忠,莫非刺客?”

    亲兵摇头:“看他形貌枯槁,衣不蔽体,似非作伪。且手中捧一陶罐,坚称乃先父遗物,内藏机密。”

    邓世忠沉吟片刻:“带进来。”

    少顷,那人被引入。果然瘦骨嶙峋,双膝磨出血痕,却仍挺直脊背,双手高举陶罐。他约莫四十岁上下,左眼失明,右颊刺有“逃奴”二字,声音沙哑却清晰:“小人巴图尔,原属正白旗阿济格府中包衣,父亲是汉人俘虏,母亲是朝鲜婢女。今献此罐,内藏我父临终所绘‘盛京地宫图’,记载建奴百年积蓄之所在。”

    邓世忠一震:“地宫?”

    “正是。”巴图尔低头,“努尔哈赤起兵之初,便在沈阳地下修筑秘窟,藏金银、兵器、粮秣、典籍,历代累积,深不可测。我父因通晓土工之术,曾参与修建,临终前以血绘图,藏于陶罐之中,嘱我若遇仁主,便献于此等救世之人。”

    说罢,他打开陶罐,取出一卷泛黄羊皮,徐徐展开。图上标注详尽:自皇宫地基之下起,有地道九层,纵横交错,藏宝库三十六座,军械库十二,粮仓八,更有密室一座,题曰“祖灵殿”,供奉历代大汗牌位与传国玉玺。

    邓世忠凝视良久,猛然抬头:“你为何不早献?”

    “因无人可信。”巴图尔苦笑,“过去二十年,我逃过三次,皆被擒回,烙铁加身,鞭笞数百。直至听闻南军不杀降、不辱俘、不掠民,我才敢来。”

    邓世忠起身,亲自扶他坐下,命医官为其疗伤,又赐衣食。当夜召集心腹议事。

    黄蜚观图后道:“若此图属实,则我军可得百万两白银、十万石存粮、三千具甲胄、五百门旧式炮,足以支撑三年大战。”

    甘辉却疑:“恐是陷阱。建奴惯用诈降之计,诱我深入地宫,闭门活埋。”

    林庆业摇头:“不然。此图笔法粗朴,标注细致,连通风口数目、石门机关位置皆有记录,非亲历者不能绘。且巴图尔身上伤痕累累,绝非伪装。”

    邓世忠沉思良久,终下决断:“派工兵百人,由葡萄牙技师带队,携测量仪器,依图探查。另调铁人军一营,于地面警戒,一旦有变,立即封口撤离。同时,将巴图尔编入‘民族和解使团’,授九品文职,赐宅一区,以示信义。”

    七日后,地宫入口在皇宫后苑一口枯井之下被发现。工兵沿梯而下,果见石门巍然,上有女真文字“祖宗所托,生死守之”。破门前,邓世忠亲至现场,命人焚香祭拜:“非我 disrespect 先人,实为终结暴政,不得已而为之。”

    石门开启刹那,冷风扑面,夹杂尘土与腐锈之气。 torches 照亮通道,众人前行百步,豁然开朗??只见巨室连绵,金锭堆如山丘,银元散落满地,铠甲列阵如兵,粮袋密封完好,甚至还有成箱的西洋钟表、波斯地毯、日本漆器,显系百年劫掠所得。

    最深处“祖灵殿”中,供桌之上,赫然摆放一枚青玉玺,篆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邓世忠未取一物,唯将玉玺带回,置于沈阳万民堂正中,立碑铭曰:“此玺曾象征压迫,今为警示之物。凡欲称王者,当以此为镜??若不行仁政,纵握神器,终将覆灭。”

    与此同时,少大明已在辽阳完成首次公开忏悔。他身穿素衣,立于万人广场高台,声如枯木:“我辅政十八年,目睹无数暴行,却默许之,纵容之,甚至参与之。我们烧村庄,因为我们怕人民;我们迁流民,因为我们不信人民;我们杀降卒,因为我们不敢面对自己的罪。今日,我以罪人之身站在这里,不是求饶恕,而是请求记住??记住这一切,不要再让历史重演。”

    台下寂静无声,良久,一名白发老妇拄杖而出,颤声道:“我三个儿子都被你们抓去当苦力,冻死在抚顺矿坑。我恨过,怨过,可如今看你这般模样,我也……放下了。”她转身对人群喊,“让他活着!让他看着这新世界怎么建成!”

    掌声渐起,终成雷动。

    自此,少大明每月赴一城演讲,足迹遍及复州、盖州、海城、铁岭。每到一处,百姓或怒骂,或哭泣,或沉默,或赠食。他从不辩解,只陈述事实。渐渐地,人们不再称他“逆酋”,而唤其“见证者”。

    而豪格之死,则成为另一重警示。刑场设于沈阳南门外,观者逾万。临刑前,他仍高呼:“我乃大清将军,生不负国,死不降敌!”刽子手一刀斩下,血溅三尺。首级悬挂三日,每日都有百姓前来唾骂、掷石,亦有孩童在其下朗诵新编《公民课本》:“暴政必亡,民心所向。”

    战后第四个月,郑成功亲至金州港视察。他登岸时,见港口已扩建为深水良港,船坞林立,工匠忙碌,蒸汽锤击打铁板之声震耳欲聋。新建铸炮坊日产螺旋膛线炮两尊,试验中的“铁甲驳船”已可下水试航。他抚须大笑:“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今我海军有望横扫渤海矣!”

    他随即召集邓世忠、李?、黄蜚等人于金州会盟,正式宣布成立“东亚共和同盟”,盟约三条:

    一、南明、朝鲜、辽东三方共组“联合议会”,重大事务协商决定,互不吞并,互不干涉内政。

    二、设立“共同防御军”,由三方出兵组成,总部设于龙仁,负责北疆安全,抵御外敌入侵。

    三、开通“黄金航道”:自厦门经济州岛至金州港,再沿辽河至沈阳,全线免税通商,促进物资流通。

    盟誓当日,三艘涂装全新的战舰鸣炮九响,舰首分别漆有汉字“复兴”、韩字“光复”、女真文“新生”。水兵列队,齐唱新编军歌:

    > 风起南海,浪涌北疆,

    > 铁舰破冰,火炮指苍。

    > 不为帝王,不为封疆,

    > 只为万家灯火,遍地禾秧!

    歌声激昂,传彻云霄。

    同年秋,第一批“联合军团”完成训练,正式出征。任务并非作战,而是护送三千户移民前往吉林乌拉旧地垦荒。这支队伍由汉人、朝鲜人、女真人、蒙古人混编而成,每百人中必有一名翻译,每营配有教师、医生、农技官。他们沿途修桥铺路,调解纠纷,教授耕作,甚至帮助沿途村落建立自治会。

    途中遇暴雨山洪,道路崩塌,粮食受潮。将士们拆帐篷搭棚,让百姓先食,自己啃干饼;遇狼群夜袭,哨兵持火铳轮守,一夜未眠。至目的地时,当地残存锡伯部族首领跪地痛哭:“百年来,从未见过如此仁义之师。”

    冬初,辽东迎来第一场雪。但这雪不再带来恐惧,而是预示着来年丰收。各村张灯结彩,举办“解放节”庆典。孩子们穿上新棉袄,在雪地里堆起一座座小房子,插上写着“我家”二字的木牌。

    邓世忠再次登上沈阳北郊那座小山。这一次,李?没有来。他独自伫立,望着暮色中的城市,炊烟袅袅,灯火点点,宛如星河落地。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见是巴图尔,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大帅。”巴图尔微笑,“这是我儿子。昨夜出生,母子平安。我想请您赐个名字。”

    邓世忠怔住,良久,伸手轻抚婴儿额头。

    “就叫‘新生’吧。”他说,“愿他一生,不再经历我们所经历的一切。”

    巴图尔重重点头,眼中含泪。

    远处,钟声响起??那是万民堂新铸的铜钟,每日黄昏敲响七次,纪念七载抗争。钟声悠扬,穿越风雪,传向四方。

    山下,一群少年正在放风筝。那只绘着太阳与麦穗的风筝,又一次飞上了天空,在晚霞中熠熠生辉,仿佛承载着整个时代的希望,向着未知的远方,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