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一回生两回熟,三回四回还讲究那么多干什么?
李洲也站起来:“我送你到门口。”两人走到801门口,那扎穿上拖鞋,抱起穷哈,对李洲挥挥手:“晚安。”“晚安。”李洲站在门内,目送她转身走向802。那扎走到自家门前,把穷哈放在地...门被“砰”地一声带上,震得玄关挂钩上挂着的钥匙串叮当轻响。李洲还维持着半蹲在沙发边的姿势,右手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她发丝滑过的触感,温软、微凉、带着淡淡的橙花香。他慢慢收回手,指腹无意识摩挲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吞下了一颗滚烫的石子。客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电视里电影片尾曲还在流淌,温柔而空荡。他抬眼望向屏幕??男女主角牵着手走向夕阳,画面定格在剪影相融的一瞬,字幕缓缓升起:《余生请多指教》。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也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那扎跑得太急,连遥控器都落在茶几角,黑漆漆的小方块泛着冷光。李洲起身走过去,指尖刚碰到它,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是微信消息提示音,连续三下。他掏出来,屏幕亮起,置顶聊天框里,那扎发来三条信息,间隔不过十秒:【我刚才是不是太……丢人了?】【你有没有笑我?】【……你别回。我冷静一下。】后面跟着一个捂脸哭的表情包,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却往下撇,委屈得毫无说服力。李洲盯着那张图看了足足七八秒,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提了提,又飞快压下去。他没回,只是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转身走向厨房,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冰得他一凛。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却略显倦意的脸??眉骨清晰,鼻梁挺直,眼下有淡青,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被火燎过的山野,表面焦黑,内里暗流汹涌。他抹了把脸,抬头时,目光扫过冰箱侧面。那里贴着一张便签纸,是那扎上次来时随手写的,字迹张扬飞扬:“李洲做的饭,比米其林三星还治愈!”底下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旁边戳了个小箭头,箭头末端写着:“本人认证,不许删。”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纸面微糙,墨迹已干透。不是没想过撕掉。可每次走近,手就停在半空。不是舍不得,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压住了动作??像她靠在他肩上时,那股真实的重量;像她抱怨片场盒饭难吃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像她故意把饭粒留在嘴角,仰起脸凑近他时,睫毛颤动的频率,和他心跳的节拍,竟奇异地重叠了一瞬。李洲关掉水龙头,擦干手,回到客厅,没开大灯,只拧亮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暖黄光晕在木地板上铺开一小圈,像给这方寸之地划出了安全区。他坐回沙发,拿起遥控器,却没换台,只是静默地看着屏幕上早已结束的片尾。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对面白墙上,孤零零的,轮廓分明。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语音消息。李洲点开。那扎的声音传来,有点哑,像是刚用冷水敷过眼睛,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轻轻推出来:“李洲……你今天给我留饭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会回来?”停顿两秒,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落进深井,激起一圈圈回响:“你连我加班到几点都记得。你记性真好啊。”语音结束。李洲没回。但他把这段语音,点了收藏。手指悬在收藏图标上方,停顿了很久,才落下。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车流声遥远而持续,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公寓楼隔音很好,可此刻他耳中只有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清晰、沉重、不容忽视。他忽然想起中学辍学那年,苏北老家那场暴雨。土墙根被冲垮,父亲赤脚站在泥水里,用肩膀顶住摇晃的梁木,吼他:“李洲!看好了!房子塌了可以再盖,脊梁弯了,一辈子都直不起来!”那时他十五岁,浑身湿透,攥着课本边角,指甲掐进掌心,血混着雨水流进袖口。后来他闯沪市,睡过桥洞,啃过冷馒头,在建筑工地扛过水泥,在城中村出租屋熬过通宵改PPT。没人信他能活成现在这样??北大教授说他逻辑缜密,瑞幸高管夸他“有格局”,连孙宇辰都不得不承认,“李洲是个麻烦”。可没人知道,他所有“硬气”的背面,都刻着两个字:怕输。怕输在起点,怕输在出身,怕输在别人眼里那个“农村出来的土包子”的标签永远撕不掉。所以他对那扎始终设防,像守一座城池,城墙高耸,箭楼森严。他允许她靠近,是因她坦荡如光,照得见他自己不敢直视的阴影;他纵容她试探,是因她每一次直球进攻,都在无声告诉他:“我不嫌你穷,不嫌你学历低,不嫌你心事重。”可今晚,那扎逃了。不是败退,是溃散。她像一颗燃烧到极致的流星,骤然熄灭,拖着慌乱的尾焰撞回自己的轨道??因为那一刻,她终于看清了,自己那套百试不爽的“美人计”,在李洲面前,根本不是武器,是钥匙。一把能打开他心门的、滚烫的、带着体温的钥匙。李洲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沉静,不再闪躲。他拿起手机,调出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那扎(802)”的号码,指尖悬停片刻,没有拨出,而是点开微信,新建一条文字消息。打字速度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饭,一直热着。下次加班,提前告诉我。我等你。】发送。几乎就在“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的同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801门口。不是敲门。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咔哒。李洲猛地抬头,瞳孔微缩。门被推开一条缝,那扎探进半个身子,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脸,脸上脂粉尽去,素净得惊人。她穿着宽大的纯白T恤,下摆堪堪遮住大腿,脚上还趿着他的那双深灰色棉麻拖鞋??左脚那只,鞋带松了,随着她微微踮脚的动作,轻轻晃荡。她眼睛亮得吓人,像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亮光。“你刚才那条微信……”她声音有点抖,却异常清晰,“是不是说,你愿意等我?”李洲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那扎没等回答,径直跨进门,反手关上门,背抵着门板,仰起脸,目光灼灼地锁住他:“李洲,我不是在跟你玩。”她往前走了一步,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留下两人之间越来越短的距离。“我知道你怕。怕我是一时兴起,怕我是图你什么,怕你给不起我想要的光鲜。”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凿在空气里,“可我想告诉你??我要的从来不是那些。”她又逼近一步,近得能看见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小小的、执拗的身影。“我要的,是你这个人。李洲。不是北大才子,不是创业新贵,不是谁家的‘天之骄子’。”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湿气,轻轻触碰他胸口的位置,声音低得像叹息,“是这里,跳得这么快的,李洲。”李洲呼吸一顿。她指尖下的皮肤瞬间绷紧,肌肉线条在薄薄的衬衫下绷出清晰的弧度。那扎没收回手,反而轻轻按了按,感受着那剧烈的心跳透过布料撞击她的指腹:“你看,它认得我。”李洲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想后退,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理智在嘶吼“不能”,可四肢百骸都在叫嚣“向前”。那扎仰着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下颌:“你再躲一次试试?”不是威胁,是邀请。是赌注。赌他敢不敢,接住她孤注一掷的真心。客厅里,落地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像一个私密的茧。电视屏幕早已变黑,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深邃的、包容一切的墨色。李洲垂眸,看着她湿漉漉的额发,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眼底那团不肯熄灭的火。他忽然抬起手,不是推开,也不是拥抱。而是极缓慢地,极轻柔地,用拇指指腹,拭去了她右眼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泪。那滴泪温热,带着咸涩的气息。他的拇指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笔与敲键盘留下的薄茧,擦过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那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像绷紧的弓弦终于卸去了所有力道。“那扎。”李洲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你确定?”“确定。”她答得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笑意,“比当年考中戏时还确定。”李洲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浅笑,而是真正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带着释然,带着无奈,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他收回手,却没放下,而是顺势,轻轻握住了她搭在他胸前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带着薄茧的温度,稳稳地、不容置疑地裹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好。”他说。只有一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两人之间所有自欺欺人的迷雾。那扎眼中的光,轰然炸开,璀璨得令人不敢直视。她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尖,仰起脸,用额头,轻轻抵住了他的下巴。没有吻,没有挑逗,只是一个近乎虔诚的、带着体温的依偎。李洲低头,下颌线条柔和下来,手臂自然地、极其缓慢地环上她的腰。手掌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覆在她柔软的腰线上,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窗外,城市灯火依旧无声流淌。而在这方小小的、被暖光包裹的天地里,时间终于,第一次,真正开始流动。不是试探,不是拉锯,不是修行与试炼。是两个人,终于卸下所有盔甲,袒露最真实的温度与心跳,在彼此眼中,认出了那个,值得交付余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