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问题,SLG游戏很依赖数值平衡。”
“如果数值没调好,要么付费玩家碾压免费玩家,导致平民玩家流失。”
“要么付费体验太差,大R玩家不愿意花钱,这个平衡点很难找。”
“所以我...
李洲刚把车停进公司地下车库,手机就震动起来。是杨超月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她站在厂门口的照片,背景里“沪东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铜字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配文是:“今天轮到我带新人了,你猜谁跟我一组?”
他盯着那张照片,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照片里的杨超月穿着深蓝色工装,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麦色皮肤。她没笑,可眼神亮得灼人,像一把刚磨好的刀,锋利又坦荡。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昨晚那扎的唇温还贴在他耳廓上,今早她指尖揉按太阳穴的触感还在皮肤下隐隐发烫;而此刻杨超月站在那个他们一起流过汗、被机油染黑过指甲、被老师傅骂哭过又笑着擦干眼泪的厂门口,像一道不容回避的锚点,把他死死钉回现实。
他闭了闭眼,删掉刚打出来的“马上到”,重新敲:“几点开工?”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又震。这次是谢清荷,一条语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笑意:“李洲哥,那扎姐刚才发朋友圈了。”
他心头一跳,点开语音,谢清荷的声音裹着一点促狭:“她没发图,就一行字??‘有人煮的粥,比咖啡香’。后面跟了个小猫舔爪的表情。我顺手点了赞,她秒回了一个‘嘘’……你懂的。”
李洲的手指顿住。
他点开那扎的朋友圈,果然只有一条。文字干净,没有定位,没有艾特,连标点都透着克制。可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像一根细线,把他和她清晨那场兵荒马乱的早餐,悄悄缝在了一起。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扎蜷在沙发里看剧本时的样子??台灯暖光勾勒她侧脸的弧度,铅笔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画着小小的音符。她说《牵丝戏》的副歌部分,高音太飘,需要更沉一点的气声支撑。他随口接了一句“像拉二胡的弓毛蹭过丝弦”,她当时抬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对,就是那种……涩涩的、又韧又热的劲儿。”
那会儿穷哈蹲在她脚边,尾巴一下下扫着地板,像在打拍子。
他猛地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恐惧??恐惧自己竟记得这么清楚,恐惧那扎说“涩涩的、又韧又热”时,他胃里翻涌的不是专业共鸣,而是近乎生理性的战栗。
手机第三次震动。
杨超月:“八点整,总装车间三号线。别迟到,新人培训手册我给你留了一份,第十七页有你去年画的液压阀装配图,老师傅还夸你线条准。”
他盯着“第十七页”三个字,心口像被什么钝器撞了一下。
那本旧手册,他确实画过图。去年冬天,杨超月发着低烧还陪他在车间熬到凌晨两点,就为改一张图纸的公差标注。他递过去一杯热水,她接的时候指尖冰凉,呵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散得很快。她笑着说:“你画图的手稳,心跳却快。”他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现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玩笑??她一直看着他,从很早就开始。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走出车库,迎面撞上初冬清冽的风。风里混着远处工地扬起的水泥灰味,还有街角煎饼摊刚掀开锅盖的焦香。这气味如此熟悉,如此粗粝,如此真实,和那扎身上若有似无的雪松与橙花调香水截然不同。
他突然站定,从包里掏出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新人安全守则》。封面印着褪色的蓝底白字,内页夹着几张泛黄的速写??液压阀、齿轮箱剖面、还有一页潦草写着“杨超月生日,蛋糕要双层,奶油少糖”的便签。便签右下角,用红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翻到第十七页。
那里果然有他画的装配图。线条依旧精准,可旁边多了一行娟秀小字,是杨超月的笔迹,墨迹已有些晕染:“李洲,图很准。但人呢?你的心,准不准?”
字迹下方,还压着一小片干枯的银杏叶,叶脉清晰如刻,金黄得刺眼。
他捏着书页的手微微发颤。原来她早就在等一个答案,只是他一直假装看不懂那行字,假装那片叶子只是随手夹进去的标本。
手机又震。
这次是那扎。
不是微信,是电话。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盯着一枚未拆封的炸弹。铃声执着地响着,在空旷的车库角落激起微弱回音。第三声时,他按下接听键,没说话。
听筒里先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羽毛拂过耳膜:“喂?李洲?你是不是在躲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没躲。”
“哦?”那扎的声音拖长,带着洞悉一切的慵懒,“那你为什么不敢接我电话?昨天晚上,我发了七条语音,你一条没听。今天早上,我朋友圈那句话,你也没点赞。”
他听见自己呼吸变重:“我……刚开车进来。”
“撒谎。”她轻笑,“我助理说,你车停在B2区已经十三分钟了。”
李洲脊背一僵。她连这个都知道?
“李洲,”那扎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像温水漫过石阶,“我不是来逼你的。我知道你难。杨超月,你妈,还有你爸当年留下的那些烂摊子……这些压在你肩膀上,比瑞幸全国一百家店的库存单子还重。”
他喉结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我想告诉你的是??”她的声音又软下去,像融化的蜂蜜,“我不怕重。我甚至觉得,能和你一起扛着点什么,比一个人站在领奖台上拿十个奖杯都踏实。”
“那扎……”
“嘘。”她打断他,“别急着回答。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车库顶灯的光线在她名字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李洲屏住呼吸。
“如果现在,杨超月推开门走进来,看见你正和我通电话,你会挂吗?”
他眼前瞬间浮现出杨超月站在车间门口的样子,工装口袋里露出半截笔记本,上面记着他所有习惯性的小动作:喝咖啡前要先闻三秒,改方案必用红蓝双色笔,生气时左眉会不自觉地跳一下……
他下意识想说“会”。
可舌尖抵着上颚,那个字卡在齿间,沉甸甸的,落不下去。
“不说话?”那扎的声音里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奇异的了然,“好。我当你默认了。”
电话挂断,忙音单调地响了两声,彻底寂静。
李洲慢慢放下手机,抬手抹了把脸。掌心一片潮湿。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家后山有棵歪脖子老槐树。他和杨超月常爬上去,她坐在粗壮的枝杈上晃着腿,他缩在树杈分叉的凹陷里,两人中间隔着一道窄窄的缝隙。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阳光碎成金箔落在他们脸上。她总说:“李洲,你要是掉下去,我一定第一个伸手拉你。”他不信,笑她傻。直到某天暴雨突至,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下滑去,是她猛地探身,左手死死扣住他手腕,右手反手抠进树皮裂缝,指甲劈裂渗血,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那时她腕骨硌着他小臂,疼得钻心,可声音却稳得惊人:“抓紧我,别松手。”
二十年过去,那道树杈间的缝隙还在,而如今横亘在他和那扎之间的,是杨超月工装口袋里露出的半截笔记本,是瑞幸门店电子屏上跳动的10万杯销量,是他妈病历本上“肺部结节待复查”的诊断,是他爸书房锁着的、从未打开过的樟木箱……
他站在车库阴影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人生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它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他正站在所有经纬线交汇的中央,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无数个方向的震颤。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倏然亮起。
这次是工作群。
陈明全体成员:“李总,刚接到通知,市经信委明天上午九点突击检查瑞幸供应链数字化系统!要求现场演示全流程追溯功能,技术部说需要您亲自确认三个关键节点的权限配置!”
李洲盯着那行字,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电梯。脚步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回响。
他没再看手机。
可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刹那,他鬼使神差地抬手,用拇指在冰冷的金属门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
和那本旧手册上,一模一样。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B2…B1…1F…
他站在镜面般的轿厢壁前,看着自己映出的轮廓。额角还带着昨夜宿醉未消的青影,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可眼睛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正悄然破土,带着初生藤蔓般的、固执的绿意。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着,没有再响。
可他知道,那扎不会放弃。就像杨超月不会放弃第十七页的提问,就像瑞幸不会放弃把咖啡卖到九块九,就像他永远不会放弃??把那本写满公差与梦想的旧手册,好好保存下去。
电梯抵达一层,门无声滑开。
晨光汹涌而入,将他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玻璃幕墙前。幕墙映出整座城市:高耸的写字楼,蜿蜒的黄浦江,还有远处,一面崭新的瑞幸广告牌在风中微微摇晃,上面印着一杯琥珀色的咖啡,热气袅袅升腾,像一句未说完的诺言。
李洲抬起手,整了整领口微皱的衬衫。
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
阳光落在他肩头,暖而锐利,仿佛一把刚刚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