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谷溪的水在晨雾中泛着铁锈般的暗红,仿佛整条河流都被血浸透了七天。白娅蹲在岸边一块青苔覆盖的岩石上,指尖轻轻拨开浮萍,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骸骨??不是人类,也不是普通野兽,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畸形残躯,肋骨外翻如荆棘,头颅碎裂处还残留着黑色结晶。
“就是这里。”她低声说,声音几乎被流水吞没,“三年前‘暮影会’覆灭的最后一战发生地。”
安娜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弓弦已经悄然拉开一寸:“你确定要碰那些东西?这些遗骸……它们还在释放微弱的精神污染。”
白娅没有回答。她从怀中取出一只银质小瓶,瓶口刻着繁复的符文锁链,是陆维从某个死掉的神官尸体上扒下来的【封魂器】。她将瓶子对准一具最完整的骸骨,轻轻念出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咒语。
空气骤然凝滞。
那具骸骨猛地抽搐了一下,空洞的眼窝里燃起两点幽蓝火焰。紧接着,无数细如蛛丝的黑气从骨骼缝隙中渗出,争先恐后钻入银瓶。封魂器表面迅速结出霜花,瓶身微微震颤,像是在承受某种无形的撞击。
“坚持住。”白娅咬牙,额头渗出冷汗。她的精神力正被强行抽调去维持封印仪式,赫斯立刻感知到危险,发出低沉的“噗”声,主动向她体内输送魔力。
三息之后,最后一缕黑气消失,瓶口的符文锁链缓缓闭合,光芒黯淡下来。
白娅松了口气,手指轻抚瓶身:“找到了……记忆碎片。”
“你到底想查什么?”安娜收起弓,皱眉看着她,“暮影会早就被王室连根拔起,连名字都不许提。你一个外来者,为什么执着于这些陈年旧账?”
“因为规则不对。”白娅站起身,目光锐利,“你说这个世界的职业系统是天赋决定的?法师靠冥想引动元素,战士凭血脉觉醒力量?可我呢?我明明是个普通人,连基础职业都没激活,却能使用高阶法术技能。这不是天赋,是漏洞。”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怪物会越来越聪明?第七天就出现Boss级单位统领全局?以往的兽潮最多撑不过五天就会自行溃散。这次却像有人在背后指挥,精准打击我们的薄弱环节……甚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开会,谁留守,谁撤离。”
安娜瞳孔一缩:“你是说……敌人有情报网?”
“不。”白娅摇头,“我是说,这场灾难本身就是一场实验。”
话音未落,远处林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迅速隐入树影,只见佐维尔带着两名青壮镇民匆匆赶来,脸上满是惊惶。
“白娅!”他看到她立刻冲上前,“出事了!弗伦带着残部抵达石脊堡,但情况不对劲??他说你在撤离前根本没有布置任何陷阱,所谓的‘光导箭爆炸计划’完全是虚构的!他还说……你和陆维早就跑了!”
白娅神色不动:“然后呢?大家怎么反应?”
“混乱。”佐维尔喘着气,“克莱拉当场掀桌,骂你是骗子;马利特要求立刻派人回来追捕你们;只有老约恩压住了场面,说等你回来再做定论。但现在人心浮动,很多人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能活下去。”
“很好。”白娅嘴角微扬。
“你还笑得出来?”佐维尔几乎吼了出来,“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指着你的名字唾骂吗?!他们说你是逃兵,是利用信任骗取权力的小丑!”
“那就让他们骂。”白娅平静地看着他,“骂得越狠,说明他们越清醒。我不需要被崇拜,我只需要他们活着。”
她转身望向北方,那里是黑苔镇的方向,此刻已化作一片火海。
“当英雄倒下时,人们才会真正学会走路。”她说,“弗伦以为自己被抛弃了,但他不知道,正是这份‘背叛感’让他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力量。他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守住了缺口整整两个小时,击杀了至少十七只精英级怪物。这样的战绩,足以让所有人记住他??而不是记住一个虚伪的‘断后计划’。”
佐维尔怔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接下来。”白娅从背包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地图摊开在岩石上,“我们要赶在今晚之前抵达石脊堡西侧的废弃哨塔。那里曾是王国边境巡逻队的秘密据点,藏有一份《职业觉醒记录》原件,记载了过去百年间所有成功激活职业者的数据特征。”
“你要找共性?”安娜瞬间明白过来。
“对。”白娅点头,“如果这个世界的‘职业系统’真的是自然法则,那它的触发条件应该是稳定的。可数据显示,近三年来,法师职业的觉醒率突然提升了400%,而战士职业反而下降了60%。这不是巧合,是人为干预的结果。”
“所以……有人在偷偷改写规则?”佐维尔喃喃道。
“不止。”白娅眼神冰冷,“他们在筛选适配者。而我,很可能就是他们选中的‘容器’之一。”
赫斯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全身绒毛炸立,发出刺耳的尖鸣。
白娅脸色一变:“快走!它来了!”
三人尚未反应,天空骤然阴沉,原本晴朗的晨空竟在瞬息之间被厚重乌云笼罩。一道紫黑色闪电劈下,不落地,反而悬停在半空中扭曲成环形门扉的模样。
门内,缓缓走出一人。
他穿着破旧的灰袍,面容枯槁如木乃伊,双眼却是纯粹的金色,毫无瞳孔与眼白之分。他的脚下没有影子,每踏出一步,周围的植物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烂。
【名称:监察者?诺克斯(Lv.35)】
【种族:高位异构体】
【特性:现实篡改?局部规则重写|灵魂烙印?强制信仰绑定|不可名状?精神侵蚀】
“第七号。”他的声音像是千万人同时低语,“你终于开始触碰禁忌了。”
白娅迅速后退,手中凝聚起一道冰蓝色法阵:“你们果然一直在监视我!”
“不是监视。”诺克斯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空气中顿时浮现一行燃烧的文字:
> 【警告:检测到非法技能调用??【力场屏障】未登记于当前职业体系,判定为异常行为。执行净化程序。】
刹那间,白娅胸口剧痛,仿佛有无数钢针从内部刺穿脏腑。她踉跄跪地,鲜血从嘴角溢出。
“别碰她!”安娜怒吼,抬弓射出一支附魔箭矢,可在距离诺克斯三尺之处便化为飞灰。
佐维尔拔刀冲上,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狠狠拍飞,撞断两棵小树才停下。
“没用的。”诺克斯缓步逼近,“你是系统错误的产物,本应在第一次使用超限技能时就被清除。但我们留你至今,只为观察‘重构者意识’的复苏进度。”
“所以说……我真的是实验品?”白娅艰难抬头,眼中却没有恐惧,只有彻骨的寒意,“你们拿整个小镇当培养皿,用死亡喂养我的成长?八十七个人……都是数据点?”
“牺牲是必要的。”诺克斯语气平淡,“就像农夫收割麦子,不会为每一株哭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自天际疾驰而来!
“铛??!”
清脆的剑鸣响彻山谷,忏悔剑横空斩落,硬生生劈开了诺克斯面前的防护力场。陆维从树梢跃下,一脚踹在他肩头,将其逼退数步。
“啧,大早上的就碰见这种晦气玩意儿。”他甩了甩手腕,咧嘴一笑,“老头,你挑错时间动手了。”
赫斯跳到他肩上,浑身绒毛依旧炸着,但眼神多了几分凶悍。
“两个异常体。”诺克斯盯着他们,金瞳微微收缩,“再加上一只不该存在的共生灵……这组样本的价值,比我预估的更高。”
“少废话!”陆维冷笑,“你敢动她,我就把你砍成二维码,看你还怎么扫描别人的人生!”
又是一道剑光撕裂空气,这一次诺克斯没有硬接,而是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团扭曲光影向后退去。
“本次接触终止。”他的声音逐渐飘远,“但清洗不会停止。下次见面时,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回归序列,接受重塑。”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紫色门扉轰然闭合,雷云消散,阳光重新洒落。
可这片土地,已然失去了生机。
方圆十丈内的树木全部枯死,草叶化为粉末,连溪水都变成了浑浊的灰浆。
白娅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吐出一口带着黑色絮状物的血。
“撑住!”陆维急忙扶起她,“药!快拿治疗药剂!”
“没用……”她摆手制止,“那是‘规则层面’的伤害,普通药物无效。给我……十分钟……我能自己修复。”
“你自己修复个鬼!”陆维罕见地怒吼,“你以为我是来看你逞强的吗?!”
白娅怔了怔,随即笑了,笑容虚弱却真实:“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陆维瞪着她,最终叹了口气,轻轻抱住她:“下次别一个人乱跑。就算要查真相,也得带上我这个累赘。”
“你才不是累赘。”白娅靠在他怀里,轻声道,“你是唯一能打破他们规则的人。”
远处,安娜和佐维尔勉强站起,望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良久,安娜开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已经知道我们觉醒了,迟早会有更强的‘监察者’降临。”
“那就抢在他们之前。”白娅缓缓闭上眼,开始引导体内残存的魔力修复伤势,“去石脊堡,找到那份记录。然后……我要见老约恩。”
“老约恩?”佐维尔疑惑,“他只是个退休老兵,又能帮上什么忙?”
“因为他。”白娅睁开眼,目光如刀,“是三十年前唯一从‘黑塔试炼’中活着回来的人。他知道一些事??关于王都地下的那座高塔,关于职业系统的起源,关于……为什么有些人会被选中,而有些人只能成为祭品。”
风再次吹过北谷溪,卷起几片焦黑的树叶。
而在遥远的圣兰德,黑色高塔深处,水晶镜面再度亮起。
灰袍老者凝视着画面中相拥的二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微笑。
“重构者与破界者相遇……基因共鸣度已达临界值。”他轻声宣布,“启动‘终焉协议’,释放第三阶段病毒。”
他伸手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刹那间,整个大陆的地下魔网轻微震颤,无数沉睡的数据节点悄然激活。
一场比兽潮更可怕的危机,正在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