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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兼收西院,理压宝钗
    一曲惊鸿舞罢,余音绕梁,林寅如痴如醉,流连忘返,不禁拍掌,顽笑道:“好啊,古人掷千金以博美人一笑,我如今才知道当昏君的快活。”可卿以帕掩唇,软软地倚在他怀里,娇嗔道:“爷这话说得越发没边了,这祸国殃民的罪名,奴家可不敢领。”林寅就着可卿的手,饮了一口温热的佳酿,低头含笑看着她道:“怎么?难不成做我的爱妾,还委屈你了?”“我瞧你这眉眼身段,分明就是个狐狸精转世,专门来勾人的。”可卿眼波流转,轻轻扭了扭身子,娇声道:“奴家不想做狐狸精,奴家是良家女子………………”林寅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狐狸精有什么不好的?我偏就喜欢狐狸精;你可儿算一个,秋芳算一个,加上晴雯、凤姐姐,还有尤家二妹妹。你们几个,都是道行高深的狐狸精。”可卿听了,竟有些不服输,轻哼道:“就算要做狐狸精,奴家也要做最厉害的狐狸精。”林寅哈哈大笑,抱着她道:“好啊,这内院,东院,外院,都是世家大族的女儿,规矩重,平日里难免端着架子;唯独到了这西院,对着你们这般解语花,才能让我松快松快。”可卿撇撇嘴,娇滴滴道:“爷先前就一味宠着那些姨娘和丫头,个个都是一副贤良淑德、通情达理的模样,咱们只当爷是个正人君子;哪里知道爷实则是个风流的坏胚子。”傅秋芳凑了过来,抿嘴笑道:“妹妹这话怎么说的,这外头越是正经的,内里越是藏着团火呢。”林寅笑着指了指她俩,便道:“我就喜欢你们这股不加掩饰的鲜活劲儿;这里贤良淑德的才女已然不少,她们那是天性使然,我当然乐见其成。”“可你俩生来就是一等一的尤物,若非要拘着本性,去学那泥塑木雕,岂不是暴殄天物?”可卿仍有些顾虑,垂下眼眸,迟疑道:“只是太轻狂了,会被人嚼舌根,到时候骂奴家生性好色、不守妇道,连累了的清名,奴家便万死难辞其咎了。”林寅摇了摇头,便正色道:“我就不这么想,这生命本是一股能量,或者说是气;有些人强,有些人弱,本是不一而异。”“有的人这股气,流通于诗词曲赋之上,所以惊才绝艳,诸如玉儿、宝姐姐;有的人这股气,倾注于俗务权谋,所以不让须眉,诸如三妹妹、凤姐姐;而有些人这股气,沉溺于床笫之事,不能登大雅之堂,这才蒙受了骂名。”“这是引导的方式有了差异,久之便有了习气,世人便凭着这习气,强分出个良贱高低、善恶美丑来。在我看来,情欲,情爱发乎自然,哪里就是甚么乌七八糟,见不得人的东西?”宝钗听了,有些不适,便规劝道:“寅兄弟所言,颇有几分禅意之妙了;只是我私心觉着,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还是应当发乎情,止乎礼。”林寅却道:“宝姐姐这话,我既认同,也不认同。”“至情至性而浓烈深重者,便是正邪两赋之根基,若得引导得善,便是治世之能臣、绝代之名士;若引导不当,便沦为情痴情种,甚至沉溺欢爱,逐物志移,以至于误国误家,贻害无穷,宿孽总因情。”“因此需要收放得宜,所谓放者,即为引;所谓收者,即为止;我们把这个东西,勉强叫做礼。”“而并不是说,必须是某个周礼,或者某个行为规范,那个才叫做礼。”秋芳听得美目流盼,也附和道:“我觉着公子说的极是,这诗词曲赋、经典文章,虽是至理,却也要用至性至情去感受揣摩,若非那情深欲浓之人,如何可及?”说罢,秋芳捻了个葡萄,喂进林寅的嘴里。林寅连着她的手指,一并含了吸吮,笑道:“是了,所以呢,在我看来,尤二妹妹和香菱是一回事,尤三妹妹和探春又是一回事,不过是引导不同,环境不同,际遇不同,而有所差异。”宝钗若有所悟,这一番礼法之鉴,让她对往日所解儒学,有了截然不同的思考,夸赞道:“寅兄弟所言,非儒非道非释,倒是另有一番见解。”林寅摆了摆手,却道:“学者生,仿者死,若是一味拘泥于形迹,那是刻舟求剑;非要觉着某些法度规矩是不可违背的,渐渐就会成为礼法,礼法愈,则弊害愈深。”薛宝钗听得这话,有些不能接受,便辩驳道:“寅兄弟,你前面的话,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但还有理,后面的话,却恕我不能苟同。”“天地生人,本有欲求。若无礼法节制,任由性情泛滥,弱肉强食,这世道与禽兽何异?先贤制礼作乐,并非要去束缚天性,实则是为了防微杜渐,维系伦常。水无堤坝则必生洪灾,人无礼法则必生大乱;寅兄弟只盯着礼法僵化时的流弊,却不想若真撤了这层规矩的防线,这世间该生出多少骨肉相残、上下僭越的惨祸来?”林寅听了,也不气恼,只温言道:“宝姐姐,你这番见解都对,这些是你的本性使然,是你的生命体悟,用来律己则可;若来加诸于人,则不免成了道德绑架;若是要形成一个章法,要求天下人都要照此遵行,则更是贻害久远,大错特错。”“何况,有了章法,就有解读,就有漏洞,就有特权;高高在上的规则,就会带来肆意解读,为所欲为的权力;最终这些好心,都会演变为灾难。”宝钗一时无话,思忖着,却问道:“寅兄弟所言皆有理,可若连这维系世道人心的遮羞布都彻底撕了,岂非天下大乱?”林寅哈哈一笑,人各有志,不愿多说。可卿见两人相执不下,又斟了一杯酒,解围道:“宝姐姐,这大好良宵的,何必非要在这个时候争个面红耳赤?老爷在理,姐姐说得也有理。原不过是一体两面,争来争去,其实都是同一回事,只是表述的法子不同罢了。”李纨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叹道:“是啊,宝妹妹没有在荣府久待,外头看着是守着礼法,私下做些甚么腌臢勾当,难道就少了麼?”“咱们府里虽然不讲这些虚礼,却处处要以真心真情相待;实在融不进的,大不了少些往来,何必非要拿规矩去死磕,反倒伤了自家的和气。宝钗是个极有眼色的,听了这话,便也不再执拗;她端起酒杯,盈盈敬了林寅一杯,似在赔礼。林寅笑着接过,一饮而尽,伸手揉了揉她的鬓发,便大声道:“接着奏乐,接着舞!”话音刚落,傅秋芳便换了一曲极缠绵的江南小调,手中多了一把半透明的团扇。只见她眼含春水,腰如细柳,舞步轻移间,那抹胸下的一段白腻,随着娇喘微微起伏。秋芳故意将团扇半掩着粉,眼波如丝,滴溜溜地只往林寅身上瞟。忽而水袖一甩,软软地拂过林寅的鼻尖,留下一阵酥骨的暖香;忽而又转过身去,那丰隆的腰臀随着节拍轻轻款摆,回眸一记媚眼,似真似挑,直勾人魂魄发软。林寅看得入迷,大笑道:“若是早知西院有这等妙处,我也不至于这么许久都不来了。”宝钗听罢,罕见的翻了个白眼,李纨也笑道:“没曾想大老爷竟是个昏君。”林寅听了这话,转过头去,那一瞬间,还以为黛玉回来跟他拌嘴了。李纨见他一愣,噗嗤一笑,红着脸道:“我不过是胡乱说说的,老爷可别恼。”林寅笑着招了招手,李纨倒也顺从,羞怯怯地走上前来。林寅一把揽过她,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低头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坏笑道:“我不恼,但要罚你坐在这儿,陪我一块儿看舞。”李纨脸颊滚烫,身子发软,只得道:“妾身遵命~~~”可卿在旁瞧着,一双软绵绵的手臂缠了上来,娇声道:“爷若是喜欢,奴家往后也跟姐姐学着些。”林寅也搂过可卿,笑道:“好啊,多学一门好啊,这舞蹈得学啊。”“只是可儿你先把肚子里的骨血生下来,再学也不迟;如今呢,就先让西院里的漂亮丫鬟,都跟着学学,往后排成一班,一齐跳给我看。”可卿听了,喜得眉眼弯弯,在林寅脸上亲了一口,娇滴滴道:“奴家遵命~~~"秋芳这舞跳得月移花影,夜色渐深。林寅几番推杯换盏,渐渐也有了七八分醉意,上下眼皮打起架来,不由得捂着嘴,沉沉打了个哈欠。可卿便道:“爷,今儿便留在咱们院里好了,太太那儿,我差人去回话。”林寅迷蒙着眼,由着可卿用热帕子敷了敷脸,含糊应道:“嗯………………也好。宝姐姐,你今夜来伺候,咱们私下说说体己话,把没聊完的聊完。宝钗听了,粉面微红,赶忙扶起林寅,无奈道:“兄弟吃醉了,又说胡话了;那些个大道理,说与不说的,有甚么要紧?”说罢,几人一道扶着,直送到了宝钗那厢房的门口。薛姨妈见了林寅回来,心疼道:“哎哟我的姑爷!怎么醉成这个样子?"宝钗顾不得许多,只答道:“妈别问了,说来话长,我也干涉不了。”“唉......”宝钗无力的长叹一声,再没有更多的解释,只是扶着林寅进了屋去。薛姨妈见女儿得了宠,心中狂喜,口中连连念着阿弥陀佛。薛家历经劫波,如今女儿得宠,这才算是在京城扎下根了。丫鬟莺儿见了,赶忙与宝钗一道扶着林寅,躺在床上。林寅醉意朦胧,两手大喇喇地摊在锦被上,半闭着眼咕哝道:“宝姐姐,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不过碍于我的面子,故而没说,对不对?”宝坐在床沿上,拧了一把温热的毛巾,替他擦着额头的汗水,哄道:“寅兄弟,你就快别想这些了,咱们方才说的,不过是各自观点上的不同,又不是甚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到底也没甚么妨碍。”“你只管闭上眼好好安睡;如今吃醉了酒,若是还不收心养神,明日一早起来定要头疼了,那可不是的。”林寅却是不依,一把抓住宝钗的手,便道:“好姐姐,你在外头叫我寅兄弟也就罢了,如今这里只有你我,怎么还这般生分?”宝钗坐在他一旁,温婉道:“果然是醉糊涂了,先前是谁许诺的,说咱们定要相敬如宾的?”林寅便道:“我没有醉,我清醒得很,不过是有些飘忽罢了。”“这相敬………………如宾....若总是相敬如宾,岂不是连孩子都生不出来了?”宝钗听了这没羞没臊的浑话,顿时羞得脸红到了耳根,笑道:“快别浑说了,又说这不正经的,谁与你说那事儿了?”“这相敬如宾,说的是平素里待人接物的分寸,是互相敬重,不生嫌隙的礼数;你倒好,尽往那起子歪处想。”林寅听了这话,似乎咂摸出些言外之意,半撑起身子,看着她道:“看来在宝姐姐心中,对方才那舞蹈的事儿,还是有些介怀的。”宝钗听罢,眼神一黯,心中一叹,只将锦被拉上来替他盖严实,轻声道:“好了,咱不说了,你且好好歇着,明儿一早酒醒了,甚么事儿都好了。”林寅却不肯放过她,死死拉住她的手,追问道:“姐姐不许逃我的话,你定是看不惯了。”宝钗见他这般不依不饶,无奈地叹了口气,幽幽道:“我看不看得惯的,又能有甚么打紧?”“寅兄弟你是个极有主见、干大事的人,我一个内宅妇人,怎敢用那些陈规旧俗,去妨碍了你的雅兴?”宝钗说罢,心中实是哀叹不已。她自是极其钦佩林寅的才学和手段,也为他如今大权在握的地位感到与有荣焉。可偏偏他在这风月情事上,总带着几分魏晉名士般的不拘一格,甚至对可卿她们那等略带荒淫狐媚的伎俩,非但不加管束,反而津津乐道。这让从小饱读四书、笃信礼教的宝钗,感到既无奈,又失落。林寅伸出手,轻轻抚上宝钗那宛如满月般的脸蛋,眼中满是怜惜。宝钢并未躲闪,只任由他轻抚着,语重心长地劝道:“寅兄弟,你若还听得进我一句劝,往后好歹也劝着她们多读几本正经书,修身养性才好。你今夜那一番纵容的话,她们听了进去,只怕往后一门心思,都钻进这些狐媚的旁门左道了;长此以往,岂是家门之福?”林寅听罢,却不以为然,反问道:“宝姐姐,你觉着如果我按照你的方式,就做个你理想中的君子,规规矩矩,不苟言笑,相敬如宾;你觉得府里那些姑娘,那些姨娘,是否自在?是否安乐?是否欢喜?”宝钗略想了想,一时无话可说。林寅见她不语,又道:“君子感召的是君子,德不孤,必有邻,是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志同道合则四海之内皆兄弟,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是你所追求的道。”宝钗听罢,不觉间点了点头。林寅顿了顿,又道:“可天下之大,众生万千,根器不同,贤愚不等,正邪两赋,当以无缘之慈,同体之悲,随顺心性,欲令入佛智,先以勾牵;无为无不为,无可无不可,这是我所追求的道。”宝钢抬眸看着他,眼里更是敬佩和惊讶,便道:“寅兄弟,你这话,兼收佛道,不拘一格,原是极大的气魄;但岂不闻禅宗有云‘慈悲生祸害,方便出下流,我心中还是有所顾虑。”林寅哈哈一笑,便道:“你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宝钢愣了一愣,她没曾想孔夫子这司空见惯的话,竟会被这么断句和理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没懂兄弟这话的意思。”“道应该以不同而大同,不着于相而见诸相,作为最根本的首要考量。”宝钗冰雪聪明,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会心一笑道:“寅兄弟,我听你的,我也依你;并非是我觉着你说的都对,而是你有你自己的道理;我自愧不如。”“但若是可以,我还是盼着你能静下心来,听听我念叨几句圣贤书,或许你早已听过想过,但世异而事异,同样一句话,或许会有不同的启发。林寅见她这般,便笑道:“宝姐姐,别处我不敢保证,但与你单独相处之时,我会用你所遵循的儒学之道;不于须臾之间违仁,你看可好?”宝钗见他听劝,久违的露出了一番真诚的微笑:“那敢情好,愿君说到做到。”林寅拍了拍枕头,宝钗心领神会,低着头,将那蜜合色棉袄褪下,搭在一旁的熏笼上;随后便将发髻上的金簪玉燕——拔下,一头如瀑的青丝瞬间倾泻而下,散落在白色的中衣上,便躺了下来。林寅当即翻身,覆了上去,亲吻着她的眉眼。林寅看着宝钗,不似黛玉,可卿、熙凤等人那般,精于粉黛、长于妆容。只见她不施脂粉,素面妩媚;不染麝香,玉体芬芳;浑身冰凉凉、白嫩嫩、绵软软,一任自然,绝代风华。两人相拥而戏,执手相看眸眼,一时无话。事罢,宝钗长长舒了一口气,忍着疼痛,皱眉道:“寅兄弟,我一不能歌,二不会奏,三不能舞;有时真担心你会嫌了我。”林寅并没有直接回答,理着她那汗湿而有些凌乱的发丝,反而吟诵道:“情动于中,而形之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她们固然才艺双绝、美艳动人,却于自性之中,遮蔽太深,因此不足,则要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宝姐姐内在丰盈,何必要那些附加物?所谓不沾尘埃,独自风流。”宝钗听得粉面通红,这话既文雅,又有内涵,直直讲到了她心坎里,宝钗对这样的情话极为受用,只觉平生更没有听过比这更好的赞美了,不禁低下了头,低声道:“寅兄弟,你夸得太过,我自知不足,反倒不敢受了。”林寅将她抱的更紧了些,亲着她流下的香汗,便道:“宝姐姐,你原是极好的心性禀赋慧根;纵然有些私心私欲,我也不愿吹毛求疵;那并非你的不足,而是你的出身,境遇,遭遇使然。“至少在我心中,你却有贤哲之资,纵然如今未成,那是时机与火候未到;你是一块璞玉,如果可以,我想试试做那个匠人。”宝钗听得眼眶微酸,却道:“若果能如君所言,愿一切任凭夫君雕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