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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达芬奇的诅咒与黑盒游戏(求订阅求月票)
    芝加哥南环区。

    以太动力总部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南环特有的陈旧铁锈味。

    现在,又混进了一丝昂贵的沉香古龙水味道。

    林允宁回到公司,却并没有急着去推那扇磨砂玻璃门。

    他坐在玄关那张包了牛皮的长凳上,低着头,费力地解开登山靴的鞋带。

    那双靴子的橡胶底缝隙里,还卡着圣彼得堡库普奇诺区特有的黑泥。

    随着他的动作,干燥的泥土剥落下来,在地毯上留下几块碍眼的灰色印记。

    “如果你是想通过换鞋来展示某种‘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行为艺术,我不建议这么做。”

    维多利亚?斯特林靠在走廊的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没点燃。

    她的拇指指甲在烟蒂的滤嘴上掐出了一道道月牙形的痕迹。

    “那个dARPA的家伙,索恩博士,他在十分钟内看了六次手表,喝了三口水,但他面前的纸杯水位线根本没动过。

    “这家伙的眼神让我想起了国税局的查账员,或者更糟??关塔那摩拿着老虎钳的牙医。

    “急什么。”

    林允宁把那双带着俄罗斯寒气的靴子踢到一边,换上一双普通的耐克运动鞋。

    脚底踩在实地上的感觉,让他紧绷的小腿肌肉松弛下来,“埃隆那个大嘴巴到底吹了什么牛?给我引来两头鲨鱼。

    “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在主持周六夜现场?”

    “比那严重。他说你找到了上帝调节流体旋钮的手。”

    维多利亚冷笑一声,把一份打印出来的内部备忘录复印件扔在长凳上,“他在NASA的闭门听证会上,为了证明猎鹰9号不会像窜天猴一样乱飞,发誓说你解决了一百年来没人能搞定的湍流问题。

    “消息两小时后就传到了五角大楼,四小时后传到了西雅图的比尔?盖茨耳朵里。现在,我们成了挂在钩子上的肥肉。

    林允宁扫了一眼那份文件,甚至没伸手去拿。

    马斯克为了保住NASA的合同,果然把保密协议当成了厕纸。

    “他怎么那么肯定我能解决湍流的问题?该不会监听圣彼得堡了吧。”

    林允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卫衣的下摆,顺手把兜帽里的几粒雪盐拍掉,“算了,管他呢,走吧,别让前首富等太久。听说他的时间是以秒计费的。”

    推开会议室大门的瞬间,原本低声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剑拔弩张的谈判阵仗,也没有满屋子的保镖。

    比尔?盖茨没有穿他在微软发布会上那种死板的西装,而是套着一件紫色的V领羊绒毛衣,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一块黑色的电子表。

    他正站在白板前,研究上面残留的一行化学公式,手里拿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瓦茨拉夫?斯米尔的《全球能量转换》。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则截然不同。

    阿里斯?索恩博士穿着剪裁得一丝不苟的灰色西装,脊背挺得笔直,甚至没有靠在椅背上。

    他的面前没有水杯,只有一只黑色的录音笔,红色的指示灯正在无声地闪烁,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眼睛。

    “林先生。”

    盖茨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露出了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埃隆说你是个天才,但我看你的办公室,更像是个摇滚明星的车库。这里甚至还有......”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架子鼓,“那是用来寻找灵感的吗?”

    “那是用来发泄愤怒的。当你发现你的代码跑不通的时候。”

    林允宁走过去,没有握手,而是指了指盖茨手里的书,“斯米尔教授的书。他总是悲观地认为能源转型需要一百年。您居然喜欢看这个?”

    “悲观者往往正确,但乐观者往往成功。斯米尔让我保持清醒。”

    盖茨眼神亮了一下,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了物理话题,就像两个老朋友在讨论昨晚的球赛,“林,能源转型的核心在于密度。石油比煤炭密,核能比石油密。

    “但密度的代价是控制的难度。达芬奇画了一辈子的水漩涡,但他到死都没搞懂水为什么会打转。

    “我们现在造得出反应堆,却管不住里面的‘水’。”

    泰拉能源行波堆(TwR)采用液态钠冷却,工作温度550c。

    然而当下的核心难点,是高流速下钠流体的流致振动(FIV)导致燃料包壳疲劳断裂。

    这并不是什么商业秘密,林允宁也知道。

    “达芬奇缺少的不是观察,是拓扑学的工具。”

    他拉开椅子坐下,直视着盖茨,“液态钠在550度时的雷诺数确实很麻烦。但湍流不是不可知,只是信息量溢出了我们的算力边界。

    “我们不需要追踪每一个水分子的去向,只需要给它们制定‘交通规则”。”

    “交通规则?”

    一直沉默的索恩博士突然开口,声音粗粝,“这个比喻很有趣,林先生。但问题是,如果你能给流体制定规则,那你就能控制很多东西。

    “不仅仅是反应堆里的液态钠。”

    索恩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高清的卫星照片,并没有直接递给林允宁,而是像发牌一样,轻轻滑过桌面,停在林允宁面前。

    那是一张俯拍视角的深蓝色海面。

    一艘潜艇正在下潜,尾部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白色泡沫轨迹,在蔚蓝的大海中相当显眼。

    “空泡噪音(Cavitation)。这是潜艇隐身的最大杀手,也是我们在追踪俄国人时最喜欢听到的声音。”

    索恩的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指甲修剪得很平整,“如果你能消除火箭喷管里的热斑,你就能消除螺旋桨边缘的空泡。

    “同样的算法,还能用来控制高超音速导弹表面的激波层转捩(Transition)。林先生,你现在持有的不是一道数学题,而是一类弹药。”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变得遥远。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雪若,手指死死扣住了文件夹的边缘,眼睛眯了起来。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被列入实体清单(Entity List),以太动力的所有资金链、供应链会在一夜之间断裂,连买一颗螺丝钉都需要华盛顿的批准。

    林允宁瞥了一眼照片,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得像是在看午夜档的肥皂剧。

    “所以?”

    “这属于典型的军民两用技术(dual-Use Technology)。

    索恩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他不需要威胁,他代表的就是规则本身,“根据《国际武器贸易条例》 (ITAR)和出口管理条例(EAR),任何能显著提升武器系统性能的算法,都必须接受国防部的安全审查。

    “林先生,我们不希望看到这种技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你懂我的意思。”

    “比如......我的祖国?”林允宁挑了挑眉。

    索恩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那眼神说明了一切。

    “我有个折中的方案,让我来买下它。”

    盖茨突然插话,试图缓和气氛,“泰拉能源愿意全资收购你的流体算法,以及相关团推。价格你可以随便开。

    “这样以太动力能收入一大笔钱,也不用为了其他琐事发愁。

    “林,这是一个改变能源格局的机会,别让它毁在政治上。

    这是一个完美的红脸白脸局。

    一个挥舞着大棒,一个拿着支票簿。

    “你们都被埃隆马斯克那个家伙给骗了。

    “我又不是上帝,控制不了湍流,也没有那么玄乎的技术。

    “不过,我这次去圣彼得堡,还真有点收获,不妨给二位看看。”

    林允宁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他转过头,对着一直站在投影仪旁,手里捏着遥控器的克莱尔打了个响指。

    “克莱尔,把我让你做的‘涡丝重连被冻结’的纯视觉化模型打开。

    克莱尔深吸一口气,按下回车键。

    投影幕布降下,遮住了窗外的天光。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只有15秒的视频。

    那不是代码,也不是工程图纸。

    那是一个纯粹的、甚至有些抽象的几何模型,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在深黑色的背景中,一根彩色的流体管正在疯狂扭曲、拉伸。

    右侧的能量密度图显示,中心区域正在迅速变红、变亮,数值疯狂?升??

    那是奇点即将爆发的前兆,是物理世界即将崩溃的瞬间。

    就在那个红点即将烧穿屏幕的0.1秒。

    一个看不见的、像笼子一样的几何结构突然浮现。

    它不是强行压制,而是像拓扑学里的克莱因瓶一样,引导着那些狂暴的能量流自行打结、对消。

    红色的奇点瞬间冷却,变成了平滑顺从的蓝色层流。

    整个过程没有声音,只有那种令人窒息的秩序感。

    “我准备叫它‘林-佩雷尔曼判据,是我们解决NS方程正则性的一个重要引理。”

    林允宁轻声说道。

    他站起身,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上盖茨写下的那个化学公式旁边,写下了那个不等式:

    d/dt H(t)<=- C *||w||^2 /(1 +λ*K(t))

    笔尖离开白板,发出一声轻响。林允宁把笔盖扔在桌上,它滚了一圈,停在索恩博士的录音笔旁。

    “索恩博士,这是数学。”

    林允宁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掷地有声,“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正则性讨论,属于基础科学(Fundamental Research)。

    “根据EAR条例第734.8款,基础研究成果不在出口管制范围内。

    “你不能把欧几里得几何列为违禁品,就像你不能禁止太阳从东方升起。”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索恩:

    “我解决的是数学上的奇点。至于它被用来造福泰拉能源的反应堆,还是用来制造寂静的潜艇,取决于使用者的智慧,而不是数学本身。

    “如果你想审查我,请先去审查一下牛顿和欧拉。”

    索恩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人对法条如此熟悉,更没料到他敢用纯理论来硬刚国家安全的大帽子。

    “数学是无罪的,但算法实现是有国界的。”

    索恩冷冷地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林先生,你是一个聪明的生意人。你应该知道,理论和工程之间有一条巨大的鸿沟。

    “如果不合作,我们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的公司在美国寸步难行。比如,查一查你们那些来自海外的资金流向?”

    威胁已经变成了明示。

    “所以我准备了第三条路。”

    林允宁打断了他。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防静电芯片盒,轻轻滑到桌子中央。

    里面是一块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方块。

    “黑盒授权(Black Box Licensing)。

    林允宁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我不会交出源代码,我也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入股或收购。

    “这块芯片里,是一颗赛灵思的FPGA,里面已经提前烧录了基于‘林-佩雷尔曼判据”的流体控制逻辑。

    “你们不需要知道里面的拓扑结构是怎么翻转的,你们只需要输入边界参数,它就会吐出控制信号。

    “这就像是英特尔卖给你们CPU,你们不需要知道里面的晶体管是怎么排列的。

    “这也是底线。”"

    索恩刚要反驳,一直沉默的盖茨突然合上了手里的书,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我觉得这个方案很公平。”

    盖茨的声音不大,但瞬间压住了索恩的气势。

    他看着林允宁,眼神里多了一份欣赏,那是看到了同类的眼神,“阿里斯,泰拉能源需要这个。

    “我们的行波堆因为管道震动问题已经推迟了18个月。

    “如果一定要走安全审查流程,等你们那帮官僚搞完,我的反应堆早就锈在图纸上了。我不能等。”

    索恩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盖茨,又看了一眼那块芯片。

    他知道盖茨在华盛顿的影响力。

    如果这位科技巨头还要坚持,强行查封显然不现实。

    而且,如果能拿到成品芯片,dARPA的工程师们未必不能逆向出来。

    "YA......"

    索恩哼了一声,伸手拿过那块芯片,像是在评估它的分量,“如果没有源代码,我们怎么验证安全性?

    “万一你在里面留了后门,让我们的反应堆在某个特定的时间过热怎么办?”

    “我会提供数学证明。”

    林允宁指了指白板上的公式,“绝对的、数学上的安全。比任何代码审查都可靠。而且,你可以去问问佩雷尔曼,如果他肯给你开门的话。”

    盖茨笑了。

    那种标志性的、略带孩子气的笑容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他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林,泰拉能源接受这个方案。我们会支付授权费。但这需要大量的测试。”

    “既然是授权,那就得谈谈价格了。”

    林允宁没有立刻握手,而是竖起了三根手指,“除了常规的授权费,我有三个附加条件。”

    盖茨挑了挑眉,似乎对这种讨价还价并不反感:“请讲。”

    “第一,我需要算力。”

    林允宁盯着盖茨的眼睛,“我知道微软在昆西(Quincy)的数据中心刚上线了一个新的超算集群,代号'Project Blue'。

    “我要它的无限制优先使用权,分时租赁,但我需要最高优先级。用来跑我的AI模型和流体模拟。”

    “可以。”

    盖茨答应得很痛快,“那是为了必应搜索准备的,分你一半也没问题。只要你不拿它去挖最近在圈子里很火的那个‘以太币’。”

    “第二,”

    林允宁的目光扫过索恩,但话是对着盖茨说的,“这个项目,必须挂靠在‘盖茨基金会清洁能源项目”的名下。

    “我需要基金会的背书,确保在这个黑盒授权期间,不会有其他‘有关部门’以各种荒谬的理由来找我的麻烦。至少给我两年的安静时间。”

    索恩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在录音笔紧了紧,但没有说话。

    盖茨点了点头:

    “合理。清洁能源是全人类的事业,不应该被地缘政治干扰。我会和某些人打个招呼。”

    “第三,”

    林允宁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无害的,甚至有些腼腆的笑容,“我要一笔5000万美元的捐赠。捐给以太实验室”,用于基础物理研究。当然,这是免税的。

    方雪若猛地抬头看向林允宁,嘴巴微张。

    5000万!

    这简直是在抢劫!

    而且还是以“捐赠”的名义。

    这意味着这笔钱完全不受商业合同的约束,是纯粹的,不需要交代的研发弹药。

    盖茨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他摇着头,用力握住了林允宁的手,力度大得惊人。

    “林,你知道我在年轻时犯过的最大错误是什么吗?”

    盖茨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几十岁的华夏人,目光变得深邃,“我以为软件可以统治世界,所以我让每个人都用上了windows。后来我发现,原子(Atoms)比比特(Bits)更难驯服。

    “你现在正站在原子和比特的十字路口,试图用数学去驯服物理。这很危险,但也很有趣。

    “这5000万我给。希望你不要被这两个世界的夹缝撕碎。

    半小时后,黑色的雪佛兰Suburban车队消失在南环区的街道尽头。

    战情室里紧绷的空气瞬间垮了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呼??”

    维多利亚毫无形象地瘫在人体工学椅上,高跟鞋踢掉了一只。

    她颤抖着手点燃了一支烟,完全无视了墙上“禁止吸烟”的标志。

    蓝色的烟雾升腾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才觉得活过来了。

    “上帝啊,刚才那个dARPA的家伙一直在盯着我的脖子看,像是在找血管的吸血鬼。”

    她把烟灰弹在纸杯里,“老板,你刚才是在走钢丝。如果盖茨没拦着,索恩真的会把那份出口管制清单拍在你脸上。”

    方雪若则坐在会议桌旁,

    眼神发直,像是在看一张中奖彩票。

    “5000万......还是捐赠......”

    她喃喃自语,“我得给普华永道打电话,这笔钱的入账名目得好好设计一下,不能让IRS那帮人闻着味儿过来。这可是现金流啊,纯的!”

    林允宁没有加入她们的庆幸。

    他独自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芝加哥的春风依然带着寒意,吹得窗框微微震动。

    他的手摩挲着那罐从圣彼得堡带回来的酸黄瓜。

    玻璃瓶身冰冷而坚硬,提醒着他这一切的源头。

    盖茨的保护伞只是暂时的。

    黑盒授权也只能拖延时间。

    索恩最后离开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他们不会放弃。

    他们会尝试逆向那块FPGA,会尝试破解算法。

    只要以太动力的算法还在依赖别人的芯片运行,脖子上的绞索就永远存在。

    所谓的“黑盒”,如果运行在别人的硅基硬件上,那就永远不是真正的黑。

    想要彻底的安全,他需要更快的速度,不仅是算法,还有一一属于自己的硬件。

    林允宁掏出手机,拨通了赵晓峰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背景里是震耳欲聋的键盘声和风扇的呼啸声。

    “晓峰,停下手里的活。”

    林允宁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块砸在玻璃上:

    “咱们的TPU流体芯片设计,要加一个新功能。在物理层面上,加一道自毁熔断机制。”

    “如果检测到有人试图暴力破解封装,就让它直接过载,物理自燃。烧得连灰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