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40章 决战前夕(求订阅求月票)
    宾夕法尼亚州,阿巴拉契亚山脉,“恶魔背脊”段。

    2009年2月28日,凌晨03:15。

    今年格外冷。

    狂风像是一把钝锯,在生锈的铁塔上来回拉扯,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声。

    六十米的高空,空气里的水分早已结成了硬邦邦的冰碴。

    探照灯的光柱在暴雪中只能打出去不到两米,就被白色的混沌吞没。

    老乔挂在塔顶的维护平台上。

    他身上那件原本厚实的工装羽绒服此刻硬得像铁板,挂满了冰棱。

    安全扣在寒风中撞击着栏杆,发出“叮当,叮当”的脆响,那是这里唯一的节奏。

    “滋??滋??”

    挂在胸口的对讲机响了,声音被静电撕扯得支离破碎。

    “乔!撤下来!那帮阿米什人的长老带着警察已经在山脚下了!律师拿着该死的法庭禁令,再过十分钟就能把这块地封了!”

    那是工程队队长,维多利亚花大价钱从黑水公司挖来的安保头子,此刻声音里透着恐慌。

    老乔没理他。

    他只有一只手能动,另一只手死死扣在角钢的缝隙里维持平衡。

    护目镜上结了一层霜,他不得不每隔十几秒就用冻僵的手背狠狠擦一下。

    在他面前,那面直径1.8米的抛物面天线已经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冰坨子。

    厚达两厘米的积冰改变了天线的表面曲率,原本应该像利剑一样刺穿风雪的微波束,现在变成了漫反射的手电筒光。

    手持频谱仪上的读数很惨烈:接收电平-85dBm。

    链路中断。

    芝加哥到新泽西的光速公路,断在了这该死的脊梁上。

    “我是乔。”

    他把嘴贴近对讲机,呼出的热气瞬间在麦克风罩上结了霜,“告诉律师,让他去背宪法修正案,或者给警察讲故事,拖住他们。

    “这塔要是现在停了,之前的几百万美金就真的变成废铁了。”

    “你疯了!信号已经丢了!我们要撤......”

    老乔直接关掉了对讲机。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螺丝刀,手抖得厉害。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冷。

    核心体温正在流失,手指末梢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没去敲打天线上的冰?那没用,冰层太厚,而且敲击会让天线偏离校准角度。

    他把螺丝刀插进了功率放大器(PA)的维护盖板。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旋钮,旁边贴着黄色的警告标签: "do Not Exceed40V”(电压勿超40伏)。

    “去你大爷的说明书。”

    老乔骂了一句,声音瞬间被风吹散。

    他用冻僵的手指捏住旋钮,猛地顺时针拧到底。

    电压瞬间飙升到55V。

    过载。

    如果是在实验室,这种操作会让芯片在三秒钟内烧成灰烬。

    但这里是零下二十度的暴风雪。

    “嗡??”

    哪怕在狂风中,老乔似乎也听到了电流过载时那声濒死的啸叫。

    热量。

    巨大的、违背设计规范的热量从放大器的散热片上爆发出来,通过金属传导,迅速蔓延到整个馈源和反射面。

    十秒钟。

    天线边缘的冰层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一条细小的水流顺着金属面流下来,还没滴落就被风吹成了冰珠。

    积冰开始融化。

    原本被堵塞的电磁波通道,正在被高压电流强行烧开。

    老乔死死盯着手里的频谱仪。

    屏幕上的绿色波线在底部挣扎了一下,像是一个溺水的人伸出了手。

    -80dBm......-70dBm......

    突然,波峰猛地向上窜起,刺破了红色的警戒线,稳定在-55dBm。

    绿灯亮起。

    Link Established(链路建立)。

    老乔松开手,螺丝刀从高空坠落,消失在黑暗的深渊里。

    他重新打开对讲机,声音嘶哑,混着风声和电流声,像是个来自地狱的疯子:

    “告诉芝加哥......那个年轻的小疯子。”

    “路通了。”

    “光速现在归他管了。”

    芝加哥,西环区,以太动力战情室。

    2009年3月4日,下午14:30。

    暖气管子还在哐哐作响,但这声音现在听起来像是某种倒计时。

    雪若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财务报表扔在玻璃桌上,纸张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维多利亚那杯加了冰的威士忌旁。

    “维多利亚,作为CFo,我得给你提个醒儿。”

    方雪若的声音很冷,比外面的密歇根湖水还冷,“为了买下宾州那几块‘风水宝地,加上支付给雷神团队的加班费,还有给Xilinx定制加急芯片的钱,以及在CmE(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Initial margin (初始保证金)

    “我们的现金流只剩下不到三百万美元。”

    她指着报表底部那个刺眼的红色数字,“这点钱,想要维持以太动力的正常运转,最多只能再撑一个月。

    “而且下周就是服务器机房的租金结算日。如果我们不能在三天内盈利,以太动力的服务器没准就会被拔网线。

    “到时候别说光速交易,我们连给员工发薪水都不够。”

    维多利亚没说话。她拿起酒杯,晃了晃,冰块撞击玻璃壁。

    她转过头,看向战情室的另一侧。

    那里坐着四个穿着杰尼亚西装的男人。

    这是她之前在雷曼兄弟崩塌之前,从华尔街几大投行挖来的资深量化交易员(Quant Traders)。

    他们每个人原来的年薪都在五十万美元以上,此刻却像是刚被骗进传销窝点的受害者。

    “这根本没法操作。”

    其中一个叫迈克的交易员把键盘推开,指着面前那块只有黑底绿字的显示器,满脸荒谬,“图表呢?指标呢?新闻窗口在哪里?

    “只有一个命令行窗口?还在不停地跳代码?

    “斯特林女士,你是在开玩笑吗?这是倒退回了石器时代!没有图形界面,你要我们怎么做风控?怎么判断入场点?”

    “是啊,”另一个交易员附和道,解开了领带,显得很焦躁,“这简直是胡闹。我们要对着一堆乱码去赌上几百万美金?SEC (证券交易委员会)的人要是看到这个,会以为我们在搞黑客攻击。”

    战情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质疑、沮丧、失望的情绪在蔓延。

    “哒,哒,哒。”

    脚步声从二楼的铁楼梯上传来。

    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人们焦虑的神经上。

    林允宁走了下来。

    他穿着那件灰色的连帽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贴着一块止痛膏药??那是最近长时间敲代码,偶尔发作的腱鞘炎。

    他手里拿着一罐这种天气里没人会喝的冰可乐。

    他没有看雪若,也没有看那张财务报表。

    他径直走到迈克身后,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呲??”

    拉环被拉开,气泡溢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你们以前看K线图,看布林带,看移动平均线。”

    林允宁喝了一口可乐,指着那个黑底绿字的屏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午饭,“那是在看“历史”。

    “所有的图形,都是过去发生的交易留下的尸体。

    “而这套系统..."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动的一行行数据流上划过。

    “让你们看到的是‘未来’。”

    迈克皱眉:“未来?这只是数据包的十六进制代码......”

    “这是来自新泽西的数据包。”

    林允宁打断了他,“此时此刻,它在我们的系统里显示出来了。而对于高盛、摩根大通那些坐在华尔街办公室里的人来说,这个数据包还在光纤里排队,还在那个该死的路由器里等待转发。

    “我们比他们快了3毫秒。

    “在交易的世界里,3毫秒,就是永恒。就是未来。”

    林允宁转过身,看着维多利亚和方雪若。

    “锁死所有非必要预算。我们等三月十八号美联储利率会议(FomC meeting)时上线,能撑到那时候吧。”

    方雪若深吸一口气:“允宁,这是最后的子弹了。如果输了......”

    “没有如果”

    林允宁站起身,把空易拉罐捏扁,扔进垃圾桶。

    “这是物理学的碾压。

    “迈克,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思考买还是卖。那种低效的生物电信号传递太慢了。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盯着这台机器的温度计。

    “只要它没烧起来,就别碰任何按钮。’

    战情室二层,核心机房玻璃房。

    2009年3月12日,凌晨02:00。

    这里的空调开到了18度,冷得像停尸房。

    克莱尔裹着毯子缩在椅子里,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光映在她那张略显憔悴的脸上,连那颗泪痣都显得黯淡了。

    “不行,还是不够快。”

    她把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声音带着哭腔,“虽然老乔把链路打通了,你做出了FPGA的逻辑电路,但是一旦模拟大规模数据吞吐,FPGA的处理逻辑就会拥堵。

    “只要每秒的数据包超过5万个,处理延迟就会升到1.5微秒。

    “对于美联储公布利率决议这种极端行情,1.5微秒太慢了。我们会死在半路上的。”

    林允宁站在机柜前,盯着那块Xilinx Virtex-5芯片。

    散热风扇在疯狂旋转。

    问题出在哪里?

    他在脑海中唤醒了系统。

    【天赋:心灵手巧 LV.1,发动。】

    【天?:抽象建模 LV.1,发动。】

    世界在他眼中分解了。

    他不再看代码,他看到了电子在硅晶圆上的流动。

    数据包像是一列列满载货物的火车,冲进了FPGA这个巨大的调车场。

    现在的逻辑是“存储转发” (Store-and-Forward):火车进站,停稳,检查每一节车厢的货物是否完整,核对车次,然后再发车。

    太慢了。

    太绅士了。

    这是给光纤那种慢吞吞的贵族用的礼仪。

    这是一场战争,战争不需要礼仪。

    “改逻辑。”

    林允宁突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玻璃房里回荡。

    “改什么?”克莱尔愣住了。

    “Cut-through Switching (直通式交换)。”

    林允宁走到白板前,抓起笔,画了一条直线穿过复杂的流程图。

    “我们不检查了。”

    “什么?”克莱尔瞪大了眼睛,“不检查CRC校验码?万一数据包在传输过程中坏了呢?万一是个残缺包呢?那样会触发错误交易指令的!”

    “这是概率问题。”

    林允宁眼神冰冷,“微波链路虽然噪点多,但老乔用了纠错编码。出错概率是十万分之一。

    “为了这十万分之一的安全,去牺牲那一微秒的速度,不值得。

    “而且,我们有其他的逻辑核查,一旦出错,就会终止整个程序运行,损失不了多少。

    “我们要做到:只要读到数据包的包头(Header),只要识别出那是‘标普500指数期货”的代码,甚至不需要等整个包收完......”

    他手中的笔狠狠点在白板上。

    “直接开枪。”

    “在数据包的屁股还没进站的时候,我们的买入指令就已经发出去了。”

    这就好比看到影子的瞬间就扣动扳机,根本不等看清那是敌人还是风吹草动。

    这是在盲打。

    这是把身家性命压在了概率论上。

    “这太疯狂了......”克莱尔喃喃自语,但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敲击,修改Verilog代码的底层逻辑。

    作为一名黑客,这种游走在崩溃边缘的极速快感,让她肾上腺素飙升。

    “综合完毕。生成比特流。”

    克莱尔按下回车键。

    进度条走完。

    “加载模拟数据....美联储决议时刻的高并发模型......”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Latency(延迟): 1.2 us......0.9 us......0.5 US......

    最后,数字定格了。

    绿色的荧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380nsta

    380纳秒。

    0.38微秒。

    这已经不是快,这是瞬移。

    林允宁看着那个数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感觉背后的冷汗正在慢慢变干。

    在角落里,一台一直默默运行的服务器突然亮起了红灯。

    克莱尔扫了一眼日志,脸色微变:“老板,防火墙刚才拦截了三次异常扫描。IP地址来自弗吉尼亚州,兰利附近。”

    兰利。

    CIA总部。

    或者是那个更隐秘的NSA。

    “看来有人闻到味儿了。”

    林允宁没回头,只是盯着那块正在发热的芯片,“随他们看。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把钱装进口袋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日历翻到了新的一页。

    一切就绪。

    猎杀的时刻,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