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86章 狸猫换太子药到手
    叫卖声此起彼伏,透着股津门特有的嘎嘣脆。

    孔捷很不雅观地蹲在路边摊的一条长凳上。

    他面前摆着两套煎饼果子,特意嘱咐摊主加了双蛋,旁边还有一碗刚淋了卤汁的锅巴菜。

    “咔嚓。”

    孔捷咬了一大口煎饼,眉头微微皱起,含糊不清地嘟囔:

    “这绿豆面是不赖,就是不如咱晋西北的杂粮面有嚼头。但这酱……啧,是不是打死卖盐的了?”

    虽然嘴上挑剔,但他进食的速度极快,腮帮子鼓动着,那是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吃饭必须快。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手里提溜着鸟笼的中年人凑了过来,看似在看早点摊的成色,身子却不经意地挡住了街角的视线。

    正是青帮天津卫的话事人,袁三爷。

    “孔爷,胃口不错。”

    袁三爷顺手抓起摊位上的一根刚炸好的油条,递给孔捷,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批货查清楚了。不是一般的西药,是特供关东军的一级急救包。拜耳公司的原厂货。”

    孔捷接过油条,手指敏锐地触到面皮下硬邦邦的异物。

    他不动声色地撕开油条一角,指尖夹出一张卷得极细的油纸——仓库结构图。

    “有点扎手。”

    袁三爷端起一碗豆浆,借着喝汤的动作掩饰嘴型,

    “仓库有三道铁门,门口拴着四条东洋狼青,守备小队长叫佐藤,是个死脑筋,软硬不吃,之前的几拨想走后门的都被他拿刺刀逼回来了。”

    孔捷几口吞掉油条,把那张图纸塞进袖口,端起锅巴菜喝了一口,热辣的卤汁顺着喉咙滚下去。

    “硬冲肯定不行。药瓶子那是玻璃做的,一颗手雷进去,咱就只能喝药汤了。”

    孔捷抹了一把嘴上的酱汁,眼神在嘈杂的街面上扫视。

    一辆运冰块的板车正从前面经过,车上盖着湿草帘子,几个鱼贩子正往一家酒楼里抬着巨大的木箱,即便隔着几米远,也能闻到那股子生猛的海腥味。

    孔捷的目光突然停在鱼贩子腰间挂着的剔骨尖刀上,随即又移向那个木箱。

    “鬼子爱吃生的?”孔捷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袁三爷愣了一下:

    “那是当然,刺身嘛,这帮东洋人就好这口。”

    孔捷把最后一口煎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渣,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

    “那就请他们吃顿好的。顶级刺身,商会孝敬的。”

    他凑到袁三爷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袁三爷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孔爷,这招……损。也就是您能想出来。”

    ……

    正午,日军第14物资储备库门口,

    几条狼青吐着舌头,趴在岗亭的阴影里喘着粗气。

    一阵马达轰鸣声响起。

    三辆满载的卡车停在了哨卡前。车厢板还没放下,那股子冲鼻的鲜味就顺着风钻进了岗亭。

    佐藤小队长皱着眉头走出来,手按在指挥刀柄上,一脸的不耐烦。

    “太君!太君辛苦!”

    袁三爷一路小跑过去,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指着卡车说道:

    “这是天津卫商会的一点心意。刚从渤海湾捞上来的对虾,还有几条蓝鳍金枪鱼,都是活的!专门来慰问皇军!”

    旁边的翻译官看着车上那些铺满碎冰的木箱,喉结滚动了一下,凑到佐藤耳边:

    “队长,这可是天皇御用级别的海鲜,这帮中国人也是怕咱们查得严,想花钱买平安。”

    佐藤耸了耸鼻子,那股鲜味确实诱人。关东军虽然补给充足,但这种鲜活的海货也是稀罕物。

    但他依旧板着脸,挥了挥手:

    “把东西放下,人滚蛋。仓库重地,禁止进入。”

    “哎!是是是!”

    孔捷此刻一身短打扮,肩膀上搭着条脏毛巾,混在一群脚行伙计里。

    他扛起一个沉重的木箱,似乎是因为脚下打滑,身子猛地一歪。

    “哗啦!”

    木箱重重地摔在地上,脆弱的板材崩裂。

    碎冰四溅,几十只青灰色的大对虾活蹦乱跳地撒了一地,有的甚至蹦到了佐藤锃亮的皮靴上。

    “八嘎!”佐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哎呦!我的虾!这可都是钱啊!”

    孔捷夸张地叫喊着,手忙脚乱地去抓虾。

    那些虾在滚烫的水泥地上拼命弹跳,场面瞬间乱了起来。

    几个原本站岗的日军士兵看着脚边肥硕的对虾,本能地弯腰去捡。

    就在这混乱的几秒钟里。

    孔捷隐蔽地打了个手势。

    几名早已潜伏在卡车底部的侦察兵滑了出来。

    这是青帮惯用的“搬运障眼法”,讲究的就是手快、眼快。

    仓库门口待运的几箱药品,外观和带来的海鲜箱子一模一样。

    几乎是在日军士兵弯腰捡虾的瞬间,真正的药品箱被推进了卡车底盘下的暗格,而几个装着咸鱼和石头的假箱子被推了出来,以此充好。

    “汪!汪汪!”

    一条最为机警的狼青突然察觉到了异样,冲着孔捷的方向狂吠起来,前爪刨地,就要扑过来。

    佐藤猛地转头,手摸向腰间的手枪。

    孔捷连头都没抬,左手看似慌乱地去抓虾,右手却从兜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牛肉干,屈指一弹。

    牛肉干精准地落在狼青的鼻尖前。

    那上面涂满了特制的加量芥末油。

    狼青一口咬住,紧接着——

    “阿嚏!阿嚏!”

    剧烈的喷嚏声响起,狼青眼泪鼻涕横流,疯狂地用爪子挠着鼻子,所有的嗅觉在这一刻彻底瘫痪。

    “这狗怎么了?”翻译官吓了一跳。

    “估计是热伤风了,这天儿太毒。”

    袁三爷赔着笑脸,趁机挡住了佐藤的视线,

    “太君,这虾……”

    “行了行了!赶紧搬走!”

    佐藤看着满地乱蹦的虾和那条发疯的狗,心烦意乱地挥手赶人。

    二十分钟后。

    卡车驶离仓库区。

    孔捷坐在副驾驶位上,那张黝黑的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孔爷,您这手狸猫换太子,绝了。”袁三爷一边开车一边由衷地赞叹。

    回到法租界的安全屋。

    撬棍插入木箱缝隙,“嘎吱”一声脆响。

    盖板掀开。

    整整齐齐排列的棕色玻璃瓶,上面印着德文标签:拜耳盘尼西林。旁边是一包包密封好的磺胺粉。

    随队的军医手都在哆嗦,拿起一瓶药对着灯光细看:

    “团长……这一箱子药,在黑市上能换一箱黄金!不,有价无市!这是救命的药啊!”

    屋里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

    孔捷走过去,拿起一瓶药,眼神却出奇地冷静:

    “黄金?黄金能救咱们战士的命吗?”

    他把药瓶放回箱子,转头对通讯员下令:

    “立刻分装。给老李和老丁各发三分之一,剩下的连夜送往总部野战医院。告诉运输队,哪怕是人死绝了,药也不能丢!”

    说完,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给老李发个电报。就说:

    老李,给你寄了点天津卫的咸鱼,记得查收,别舍不得吃。”

    ……

    此时,日军第14物资储备库。

    佐藤小队长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盘刚刚切好的刺身,晶莹剔透的虾肉蘸着酱油,味道鲜美至极。

    “报告!”

    通讯兵急匆匆地跑进来,

    “上级命令,那批药品立即装船,运往东北前线!”

    佐藤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哟西。装车!”

    搬运工们抬起那些还散发着寒气的木箱。

    “怎么这么轻?”一名日军曹长疑惑地掂了掂箱子,“药品有这么轻吗?”

    “打开看看。”佐藤皱眉走过来。

    刺刀撬开箱盖。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条腌透了的咸鱼干,鱼眼睛盯着佐藤。

    一片寂静。

    佐藤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指挥刀猛地拔出,狠狠地劈在箱子上。

    “八嘎!八嘎呀路!!”

    木屑纷飞,咸鱼被斩成两段。

    “查!给我查!哪怕把天津卫翻过来,也要找到这帮混蛋!”

    ……

    而此时的孔捷,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坐在一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里。

    车窗外,德商洋行的招牌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孔爷,咱们不是得手了吗?还去洋行干嘛?”袁三爷有些不解。

    孔捷整理了一下领带,看着窗外,眼神冰冷:

    “药是拿到了,但那个想把药卖给鬼子的德国军火商还在。

    “这种不守规矩的生意人,得请他去根据地喝喝茶,顺便教教他,在中国的地界上,该跟谁做生意。”